天其运乎?
天在自然运转吗?
郭象注 ▾
不运而自行也。
成玄英疏 ▾
言天禀阳气,清浮在上,无心运行而自动之也。
地其处乎?
地在静止吗?
郭象注 ▾
不处而自止也。
成玄英疏 ▾
地禀阴气,浊沈在下,亦无心宁静而自止。
日月其争于所乎?
日月交替出没是在争夺居所吗?
郭象注 ▾
不争所而自代谢也。
成玄英疏 ▾
昼夜照临,出没往来,自然如是。既无情于代谢,岂有心于争处。
孰主张是?
是谁在维系这些现象呢?
成玄英疏 ▾
孰,谁也。是者,指斥前文也。言四时八节,云行雨施,覆育苍生,亭毒群品,谁为主宰而施张乎?此一句解天运。
孰维纲是?
谁在维系统带这些现象呢?
郭象注 ▾
皆自尔。
成玄英疏 ▾
山岳产育,川源流注,包容万物,运载无穷,春生夏长,必无差武。是谁维持纲纪,故得如斯?此一句解地处也。
孰居无事推而行是?
是谁闲瑕无事推动运行而形成这些现象呢?
郭象注 ▾
无则无所能推,有则各自有事。然则无事而推行是者谁乎哉?各自行耳。
成玄英疏 ▾
夫日月代谢,星辰朗耀,各有度数,咸由自然。谁安居无事,推算而行之乎?此一句解日月争所。已前三者,并假设疑问,显发幽微。故知皆自尔耳,无物使之然也。
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乎?
揣测它们有什么主宰的机关而出于不得已呢?
成玄英疏 ▾
机,关也。缄,闭也。玄冬肃杀,夜宵暗昧,以意亿度,谓有主司关闭,事不得已,致令如此。以理推者,皆自尔也。方地不动,其义亦然也。
意者其运转而不能自止邪?
还是揣测它们运转而不能自己停下来呢?
郭象注 ▾
自尔,故不可知也。
成玄英疏 ▾
至如青春气发,万物皆生,昼夜开明,六合俱照,气序运转,致玆生育,寻其理趣,无物使然。圆天运行,其义亦尔也。
云者为雨乎?
乌云是雨水蒸腾而成呢?
郭象注 ▾
二者俱不能相为,各自尔也。
成玄英疏 ▾
夫气腾而上,所以为云:云散而下,流润成雨。然推寻始末,皆无攸肇,故知二者不能相为。
雨者为云乎?
还是雨水是乌云降落而成呢?
孰隆施是?
是谁在行云布雨?
成玄英疏 ▾
隆,兴也。施,废也。言谁兴云雨而洪注滂池,谁废甘泽而致玆亢旱也。
孰居无事淫乐而劝是?
是谁闲居无事贪求欢乐而促成了这种现象?
成玄英疏 ▾
谁安居无事,自励劝彼,作此淫雨而快乐邪?司马本作倦字。
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仿徨。孰嘘吸是?
风起于北方,一会儿西一会儿东,在天空中来回游动,是谁吐气或吸气造成了云彩的飘动?
成玄英疏 ▾
彷徨,回转之貌也。嘘吸,犹吐纳也。披拂,犹扇动也。北方阴气,起风之所,故云北方。夫风吹无心,东西任适,或彷徨而居空裹,或嘘吸而在山中,披拂升降,略无定准。孰居无事而为此乎?盖自然也。
孰居无事而披拂是?
还是谁闲居无事煽动而造成这样的现象?
敢问何故?
我斗胆地请教是些什么缘故? 巫咸祒说: 来!
郭象注 ▾
设问所以自尔之故。
成玄英疏 ▾
此句总问以前有何意故也。
巫咸袑曰: 来,吾语女。
我告诉你。
天有六极五常,帝王顺之则治,逆之则凶。
大自然本身就存在六合和五行,帝王顺应它便能治理好国家,违背它就会招来灾祸。
郭象注 ▾
夫假学可变,而天性不可逆也。
成玄英疏 ▾
夫帝王者,上符天道,下顺苍生,垂拱无为,因循任物,则天下治矣。而逆万国之欢心,乖二仪之和气,所作凶游,则祸乱生也。
九洛之事,治成德备,临照下土,天下戴之,此谓上皇。
顺应九州聚居之人的各种事务,致使天下治理而道德完备,光辉照临人间,天下人拥戴,这就叫做 上皇。
成玄英疏 ▾
九洛之事者,九州聚落之事也。言王者应天顺物,驭用无心,故致天下太平,人歌击壤。九州聚落之地,治定功成;八荒夷狄之邦,道圆德备。既合二仪,覆载万物;又齐三景,照临下土。
商大宰荡问仁于庄子。
商的大宰荡问仁于庄子。
成玄英疏 ▾
宋承殷后,故商即宋国也。太宰,官号,名盈,字荡。方欲央己所疑,故问仁于庄子。
庄子曰: 虎狼,仁也。
庄子说: 虎和狼也有仁爱。
成玄英疏 ▾
仁者,亲爱之进。夫虎狼猛兽,犹解相亲,足明万类皆有仁性也。
曰: 何谓也?
荡又问: 这如何解释?
成玄英疏 ▾
太宰未达深情,重问有何意谓。
庄子曰: 父子相亲,何为不仁!
庄子说: 虎狼父子相互亲爱,为什么不是仁?
成玄英疏 ▾
父子亲爱,出自天然,此乃真仁,何劳再问。
曰: 请问至仁。
荡又说: 请问什么是最高境界的仁。
成玄英疏 ▾
虎狼亲爱,厥义未弘,故请至仁,庶闻深旨。
庄子曰: 至仁无亲。
庄子说: 最高境界的仁就是没有亲情。
郭象注 ▾
无亲者,非薄恶之谓也。夫人之体,非有亲也;而首自在上,足自处下,府藏居内,皮毛在外,外内上下,尊卑贵贱,于其体中各任其极,而未有亲爱于其间也。然至也足矣,故五亲六族,贤愚远近,不失分于天下者,理自然也,又奚取于有亲哉。
成玄英疏 ▾
夫至仁者,忘怀绝虑,与太虚而同体,混万物而为一,何亲疏之可论乎。泊然无心而顺天下之亲疏也。
大宰曰: 荡闻之,无亲则不爱,不爱则不孝。
大宰荡说: 我听说过,没有亲情就不会有爱,没有爱就不会有孝。
成玄英疏 ▾
夫无爱无亲,便是不孝。谓至仁不孝,于理可乎?商荡不悟深旨,遂生浅惑。庄生为其显折,义列下文。
谓至仁不孝,可乎?
说最高境界的仁是没有孝心,这样可以吗?
庄子曰: 不然,夫至仁尚矣,孝固不足以言之。
庄子说: 不是如此,至高境界的仁是值得尊崇的,孝本来就不足以说明它。
郭象注 ▾
必言之于忘仁忘孝之地,然后至耳。
成玄英疏 ▾
至仁者,忘义忘仁,可贵可尚,岂得将爱敬近迹以语其心哉?固不足以言也。
此非过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
这并不是非孝的议论,而是与孝并无关联。
郭象注 ▾
凡名生于不及者,故过仁孝之名而涉乎无名之境,然后至焉。
成玄英疏 ▾
商荡之问,近滞域中,庄生之答,远超方外。故知亲爱之旨,非过孝之谈,封执名教,不及孝之言也。
夫南行者至于郢,北面而不见冥山,是何也?
向南行走的人到了楚国的都城郢,向北看则看不见冥山。这是什么原因呢?
郭象注 ▾
冥山在乎北极,而南行以观之;至仁在乎无亲,而仁爱以言之;故郢虽见而愈远冥山,仁孝虽彰而愈非至理也。
成玄英疏 ▾
郢地居南,冥山北,故郭注云,冥山在乎北极,南行以观之,至化在乎无亲,而仁爱以言之;故郢虽见而愈远冥山,仁孝彰而愈非至道。此注甚明,不劳更释。
则去之远也。
用爱来尽孝容易,用无我淡泊的态度对待双亲就难。
故曰:以敬孝易,以爱孝难;以爱孝易,而忘亲难;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难。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利泽施于万世,天下莫知也,岂直大息而言仁孝乎哉!
用淡泊的态度对待父母容易,使双亲用淡泊的态度对待我则难。使双亲用淡泊的态度对待我容易,而用淡泊的态度去对待天下人则难。用淡泊的态度对待天下人容易,而让天下人都忘却自身则难,遗忘尧舜之德而顺从自然,利益恩泽被及万世,而天下人却并不知晓。难道还要叹息着去谈论仁和孝吗?
郭象注 ▾
夫至仁者,百节皆适,则终日不自识也。圣人在上,非有为也,恣之使各自得而已耳。自得其为,则众务自适,群生自足,天下安得不各自忘我哉。各自忘矣,主其安在乎?斯所谓兼忘也。
成玄英疏 ▾
夫敬在形迹,爱率本心。心由天性,故难;迎关人情,故易也。
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
孝悌仁义,忠信贞廉,这些都是用来劝勉自身而劳苦真性的,不足以刻意标榜。
成玄英疏 ▾
悌,顺也。德者,真性也。以此上八事,皆矫性伪情一勉强励力,拾己效人,劳役其性,故不足多也。
故曰:至贵,国爵并焉;至富,国财并焉;至愿,名誉并焉。是以道不渝。
所以说,最为珍贵的,一国的帝位可以弃之不顾;最大的心愿,任何名誉可以弃之不顾,所以大道是永恒不变的。
郭象注 ▾
并者,除弃之谓也。夫贵在身,身犹忘之,况国爵乎。斯贵之至。
成玄英疏 ▾
并者,除弃之谓也。夫贵爵禄者,本为身也。身犹忘之,况爵禄乎。斯至贵者也。
北门成问于黄帝曰: 帝张咸池之乐于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惑,荡荡默默,乃不自得。
北门成向黄帝问道: 你在广漠的原野上演奏咸池乐曲,我起初听起来感到惊惧,再听下去就逐步松缓下来,听到最后却又感到迷惑不解,神情恍惚无知无识,竟而不知所措。
郭象注 ▾
不自得,坐忘之谓也。
成玄英疏 ▾
姓北门,名成,黄帝臣也。欲明至乐之道,故寄此二人,更相发起也。咸池,乐名。张,施也。咸,和也,大也。洞庭之野,天地之间,非太湖之洞庭也。
帝曰: 汝殆其然哉!
黄帝说: 你恐怕会有那样的感觉吧!
郭象注 ▾
由此观之,知夫至乐者,非音声之谓也;必先顺乎天,应乎人,得于心而适于性,然后发之以声,奏之以曲耳。故咸池之乐,又待黄帝之化而后成焉。
成玄英疏 ▾
殆,近也。奏,应也。征,顺也。礼义,五德也。太清,天道也。黄帝既允门成第三闻乐,体悟玄道,志知息虑,是以许其所解,故云汝近自然也。
吾奏之以人,徵之以天,行之以礼义,建之以大清。
我因循人情来演奏乐曲,取法自然的规律,用礼义加以推进,用天道来确立。
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四时,太和万物。
最美妙最高贵的乐曲,总是用人情来顺应,用天理来因循,用五德来推演,用自然来应合,然后方才调理于四季的序列,跟天地万物同和。
成玄英疏 ▾
虽复行于礼义之进,而忘自然之本者也。此是第一奏也。
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阴阳调和,流光其声。蛰虫始作,吾惊之以雷霆。
乐声犹如四季更迭而起,万物都遵循这一变化而栖息生长;忽而繁茂忽而衰败,春季的生机和秋季的肃杀都在有条不紊地更迭;忽而清新忽而浊重,阴阳相互调配交和,流布光辉和与之相应的声响;犹如解除冬眠的虫豸开始活动,我用雷霆使它们惊起。
郭象注 ▾
自然律吕以满天地之闲,但当顺不夺,则至乐全。
成玄英疏 ▾
循,顺;伦,理;经,常也。言春夏秋冬更迭而起,一初物类顺序而生;夏盛冬衰,春文秋武,生杀之理,天道之常,但常任之,斯至乐矣。
其卒无尾,其始无首。一死一生,一偾一起,所常无穷,而一不可待。
乐声的终结寻不到结尾,乐声的开始寻不到起头;一会儿消逝一会儿兴起,一会儿偃息一会儿亢进;变化的方式无穷无尽,全不可以有所期待。
郭象注 ▾
运转无极。
成玄英疏 ▾
寻求自然之理,无始无终;讨论至乐之声,无首无尾。故《老经》云,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汝故惧也。吾又奏之以阴阳之和,烛之以日月之明。
因此你会感到惊恐不安。 我又用阴阳的交和来演奏,用日月的光辉来照临整个乐曲。
郭象注 ▾
所谓用天之道。
成玄英疏 ▾
言至乐之声,将阴阳合其序;所通生物,与日月齐其明。此第二奏也。
其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在谷满谷,在坑满坑。涂郤守神,以物为量。
于是乐声能短能长,能柔能刚,变化虽然遵循着一定的条理,却并不拘泥于故态和常规;流播于山谷山谷满盈,流播于坑凹坑凹充实;堵塞心灵的孔隙而使精神宁寂持守,一切用外物来度量。
郭象注 ▾
齐一于变化,故不主故常。
成玄英疏 ▾
顺群生之修短,任万物之柔刚,齐变化之一理,岂守故而执常。
其声挥绰,其名高明。
乐声悠扬广远,可以称作高如上天、明如日月。
郭象注 ▾
所谓阐谐。
成玄英疏 ▾
挥,动也。绰,宽也。同雷霆之震动,其声宽也。
是故鬼神守其幽,日月星辰行其纪。
因此连鬼神也能持守幽暗,日月星辰也能运行在各自的轨道上。
郭象注 ▾
不离其所。
成玄英疏 ▾
人物居其显明,鬼神守其幽昧,各得其所而不相挠。故《老经》云,以道利天下,其鬼不神也。
吾止之于有穷,流之于无止。
我时而把乐声停留在一定的境界里,而乐声的寓意却流播在无穷无尽的天地中。
郭象注 ▾
常在极上住也。
成玄英疏 ▾
止,住也。穷,极也。虽复千变万化,而常居玄极,不离妙本,动而常寂也。
子欲虑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见也,逐之而不能及也。
我想思考它却不能知晓,我观望它却不能看见,我追赶它却总不能赶上;只得无心地伫立在通达四方而无涯际的衢道上,依着几案吟咏。
郭象注 ▾
故阁然恣使化去。
成玄英疏 ▾
夫至乐者,真道也。欲明道非心识,故谋虑而不能知;道非声色,故瞻望而不能见;道非形质,故追逐而不能逮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趎埳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招之而不能见也呼之而不能闻也耳目非去之也然……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傥然立于四虚之道,倚于槁梧而吟: 目知穷乎所欲见,力屈乎所欲逐,吾既不及,已夫!
目光和智慧困窘于一心想要见到的事物,力气竭尽于一心想要追求的东西。我早已经赶不上了啊!
郭象注 ▾
弘敞无偏之谓。
成玄英疏 ▾
傥然,无心貌也。四虚,谓四方空,大道也。言圣人无心,与至乐同体,立志弘敞,接物无偏,包容万有,与虚空而合德。
形充空虚,乃至委蛇。
形体充盈却又好像不复存在,方才能够随应变化。
郭象注 ▾
夫形充空虚,无身也,无身,故能委蛇。委蛇任性,而悚惧之情怠也。
成玄英疏 ▾
夫形充空,则与虚空而等量;委蛇任性,故顺万境而无心;所谓廖体出聪,离形去智者也。只为委蛇任性,故悚惧之情怠息。此解第二闻乐也。
汝委蛇,故怠。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调之以自然之命。
你随应变化,因此惊恐不安的情绪慢慢平息下来。 我又演奏起忘情忘我的乐声,并且用自然的节奏来加以调协。
郭象注 ▾
意既怠矣,乃复无怠,此其至也。
成玄英疏 ▾
再闻至乐,任性逶迤,悚惧之心,于焉怠息。虽复贤于初闻,犹自不及后闻,故奏无怠之声。斯则以无遣怠,故郭注云,怠既怠矣,乃复无怠,此其至者也。此是第三奏也。
故若混逐丛生,林乐而无形,布挥而不曳,幽昏而无声。
因而乐声象是混同驰逐相辅相生,犹如风吹丛林自然成乐却又无有形迹;传播和振动均无外力引曳,幽幽暗暗又好象没有了一点儿声响。
郭象注 ▾
混然无系,随后而生。
成玄英疏 ▾
混,同。生,出。同风物之动吹,随丛林之出声也。
动于无方,居于窈冥,或谓之死,或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行流散徙,不主常声。
乐声启奏于不可探测的地方,滞留于深远幽暗的境界;有时候可以说它消逝,有时候又可以说它兴起;有时候可以说它实在,有时候又可说它虚华;演进流播飘散游徙,绝不固守一调。
郭象注 ▾
夫动者岂有方而后动哉。
成玄英疏 ▾
夫至乐之本,虽复无声,而应动随时,实无方所,斯寂而动之也。
世疑之,稽于圣人。
世人往往迷惑不解,向圣人问询查考。
郭象注 ▾
明圣人应世非唱也。
成玄英疏 ▾
稽,留也。夫圣人者,譬幽谷之响,明象之照,对之不知其所以来,绝之不知其所以往,物来斯应,应而志怀,岂预前作法而留心应世。故行留散徙,不主常声,而世俗之人,妄生疑惑也。
圣也者,达于情而遂于命也。
所谓圣,就是通达事理而顺应于自然。
郭象注 ▾
故有情有命者,莫不资焉。
成玄英疏 ▾
所言圣者,更无他义也,通有物之情,顺自然之命,故谓之圣。
天机不张而五官皆备。此之谓天乐,无言而心说。
自然的枢机没有启张而五官俱全,这就可以称之为出自本然的乐声,犹如没有说话却心里喜悦。
郭象注 ▾
忘乐而乐足,非张而后备。
成玄英疏 ▾
天机,自然之枢机。五官,五藏也。言五藏各有主司,故谓之官。夫目视耳听,手把脚行,布网转丸,飞空走地,非由倣效,禀之造物,岂措意而后能为。故五藏职司,素分备足,天乐之美,其在玆也。
故有焱氏为之颂曰: 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满天地,苞裹六极。
所以有焱氏为它颂扬说: 用耳听听不到声音,用眼看看不见形迹,充满于大地,包容了六极。
郭象注 ▾
此乃无乐之乐,乐之至也。
成玄英疏 ▾
焱氏,神农也。美此至乐,为之章颂。大音希声,故听之不闻;大象无形,故视之不见;道无不在,故充满天地二仪;大无不包,故囊括六极。六极,六合也。假欲留音听之,亦不可以耳根承接,是故体玆至乐,理趣幽微,心无分别,事同愚惑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有数量有无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扪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极也储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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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欲听之而无接焉,而故惑也。乐也者,始于惧,惧故祟;吾又次之以怠,怠故遁;卒之于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载而与之俱也。
你想听却无法衔接连贯,所以你到最后终于迷惑不解。 这样的乐章,初听时从惶惶不安的境态开始,因为恐惧而认为是祸患;我接着又演奏了使人心境松缓的乐曲,因为松缓而渐渐消除恐惧;乐声最后在迷惑不解中终结,因为迷惑不解而无知无识似的;无知无识的浑厚心态就接近大道,接近大道就可以借此而与大道融合相通了。
郭象注 ▾
惧然悚听,故是祟耳,未大和也。
成玄英疏 ▾
以下重释三奏三听之意,结成至乐之道。初闻至乐,未悟太和,心生悚惧,不能放释,是故祸祟之也。
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 以夫子之行为奚如?
孔子向西边游历到卫国。颜渊问师金道: 你认为夫子此次卫国之行怎么样?
成玄英疏 ▾
卫本昆吾之邑,又是康叔之封。自鲁适卫,故曰西游。师金,鲁太师,名金也。奚,何也。言夫子行仁义之道以化卫侯,未知此术行用可不邪?
师金曰: 惜乎!
师金说: 可惜呀,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困厄啊!
成玄英疏 ▾
言仲尼欢哲明敏,才智可惜,守先王之圣迹,执尧舜之古道,所以频遭辛苦,屡致困穷。
而夫子其穷哉!
颜渊说: 为什么呢?
颜渊曰: 何也? 师金曰: 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齐戒以将之。
师金说: 用草扎成的狗还没有用于祭祀,一定会用竹制的箱笼来装着,用绣有图纹的饰物来披着,祭祀主持人斋戒后迎送着。
成玄英疏 ▾
问穷之所以也。
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
等到它已用于祭祀,行路人踩踏它的头颅和脊背,拾草的人捡回去用于烧火煮饭罢了;想要再次取来用于祭祀而拿竹筐装着它,拿绣有图纹的饰物披着它,游乐居处于主人的身旁,即使它不做恶梦,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感受到梦魇似的压抑。
郭象注 ▾
废弃之物,于时无用,则更致他妖也。
成玄英疏 ▾
践,履也。首,头也。脊,背也。取莫曰苏。爨,炊也。眯,魇也。言刍狗未陈,致斯肃敬。既祭之后,弃之路中,故行人履践其头脊,苏者取供其炊爨。方将复取而贵之,盛于筐衍之中,覆于文绣之下,敖游居处,寝卧其傍,假令不致恶梦,必当数数遭魇。故郭注云,废弃之物,于时无用,则更致他妖也。
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聚弟子游居寝卧其下。
如今你的先生,也是在取法先王已经用于祭祀的草扎之狗,并聚集众多弟子游乐居处于他的身边。
成玄英疏 ▾
此合刍狗之譬,并合孔子穷义也。先王,谓尧舜禹汤,先代之帝王也。宪章文武,祖述尧舜,而为教迹,故集聚弟子,敖游于仁义之域,卧寝于礼信之乡。古法不可执留,事同已陈刍狗。伐树于宋者,孔子曾游于宋,与门人讲说于大树之下,司马桓魁欲杀夫子,夫子去后,桓魅恶其坐处,因伐树焉。削,刻也。夫子尝游于卫,卫人疾之,故刻削其迹,不见用也。商是殷地,周是东周,孔子历聘,曾因于此。良田执于圣迹,故政斯弊。狼狈如是,岂非恶梦邪。
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
所以在宋国大树下讲习礼法而大树被砍伐,在卫国游说而被铲掉了所有的足迹,在殷地和东周游历遭到困厄,这不就是那样的恶梦吗?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寻常。
在陈国和蔡国之间遭到围困,整整七天没有能生火就食,让死和生成了近邻,这又不就是那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吗? 在水上划行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船,在陆地上行走没有什么比得上用车,因为船可以在水中划行而奢求在陆地上推着船走,那么终身也不能行走多远。
郭象注 ▾
此皆绝圣弃知之意耳,无所稍嫌也。夫先王典礼,所以适时用也。时过而不弃,即为民妖,所以兴矫效之端也。
成玄英疏 ▾
当时楚昭王聘夫子,夫子领徒宿于陈蔡之地。蔡人见徒众极多,谓之为贼,故兴兵围绕,经乎七日,粮食罄尽,无复炊爨,从者饿病,莫之能兴,忧悲困苦,邻乎死地,岂非遭于已陈刍狗而魇邪。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士者不可不务博也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尝食藜羹不糁宰予备矣孔子弦……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古今非水陆与?
古今的不同不就象是水面和陆地的差异吗?
成玄英疏 ▾
此合谕也。蕲,求也。亦今古代殊,岂异乎水陆。周鲁地异,何异乎舟车。
周鲁非舟车与?
周和鲁的差异不就象是船和车的不同吗?
今蕲行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
如今一心想在鲁国推行周王室的治理办法,这就象是在陆地上推船而行,徒劳而无功,自身也难免遭受祸殃。
郭象注 ▾
时移世异,礼亦宜变,故因物而无所系焉,斯不劳而有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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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犹常也。传,转也。言夫子执先王之迹,行衰周之世,徒劳心力,卒不成功,故削进伐树,身遭殃祸也。夫圣人之智,接济无方,千转万变,随机应物。未知此道,故婴斯祸也。
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
他们全不懂得运动变化并无限定,只能顺应事物于无穷的道理。 况且,你没有看见那吊杆汲水的情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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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槔,挈水木也。人牵引之则倪下,拾放之则仰上。倪仰上下,引拾以人,委顺无心,故无罪。夫人能虚己,其义亦然也。
引之则俯,舍之则仰。
拉起它的一端而另一端便俯身临近水面,放下它的一端而另一端就高高仰起。
彼,人之所引,非引人者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
那吊杆,是因为人的牵引,并非它牵引了人,所以或俯或仰均不得罪人。
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
因此说,远古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不在于相同而为人顾惜,在于治理而为人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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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于合时宜,应治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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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美也。夫三皇五帝,步骤殊时,礼义威仪,不相沿袭,美在逗机,不治以定,不贵率今以同古。
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
拿三皇五帝时代的礼义法度来打比方,恐怕就像柤、梨、橘、柚四种酸甜不一的果子吧,它们的味道彼此不同然而却都很可口。 所以,礼义法度,都是顺应时代而有所变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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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以为美而此或以为恶,故当应时而变,然后皆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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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柤梨橘柚,甘苦味殊,至于嗷嚼而皆可于口。譬三皇五帝,浇淳异世,至于为政,咸适机宜也。
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啮挽裂,尽去而后慊。
如今捕捉到猿猴给它穿上周公的衣服,它必定会咬碎或撕裂,直到全部剥光身上的衣服方才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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慊,足也。周公圣人,譬淳古之世;狙猨狡默,谕浇竞之时。是以礼服虽华,猨狙不以为美;圣进乃贵,末代不以为尊。故毁礼服,猨狙始慊其心;弃圣边,苍生方适其性。
观古今之异,犹囗狙之异乎周公也。
观察古今的差异,就象猿猴不同于周公。
故西施病心而颦其里,其里之丑人见之而美之,归亦捧心而颦其里。
从前西施心口疼痛而皱着眉头在邻里间行走,邻里的一个丑女人看见了认为皱着眉头很美,回去后也在邻里间捂着胸口皱着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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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施,越之美女也,貌极妍丽,既病心痛,嚬眉苦之。而端正之人,体多宜便,因其嚬蹙,更益其美,是以闾里见之,弥加爱重。邻里丑人,见而学之,不病强嚬,倍增其陋,故富者恶之而不出,贫人弃之而远走。拾己效物,其义例然。削进伐树,皆学嚬之过也。
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
邻里的有钱人看见了,紧闭家门而不出;贫穷的人看见了,带着妻儿子女远远地跑开了。
彼知颦美而不知颦之所以美。
那个丑女人只知道皱着眉头好看却不知道皱着眉头好看的原因。
惜乎,而夫子其穷哉!
可惜呀,你的先生一定会遭遇厄运啊!
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
孔子活到五十一岁还没有领悟大道,于是往南去到沛地拜见老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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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虽领徒三千,号素王,而盛行五德,未闻大道,故从鲁之沛,自北租南而见老君,以询玄极故也。
老聃曰: 子来乎?
老聃说: 你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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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仲尼有当世贤能,未知颇得至道不?答言未得。自楚望鲁,故曰北也。
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
我听说你是北方的贤者,你恐怕已经领悟了大道吧?
孔子曰: 未得也。
孔子说: 还未能得到。
老子曰: 子恶乎求之哉?
老子说: 你是怎样寻求大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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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于何处寻求至道?
曰: 吾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
孔子说: 我在规范、法度方面寻求大道,用了五年的功夫还未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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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算术也。三年一闰,天道小成,五年再闰,天道大成,故言五年也,道非术数,故未得之也。
老子曰: 子又恶乎求之哉?
老子说: 你又怎样寻求大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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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问:求道用何方法?
曰: 吾求之于阴阳,十有二年而未得也。
孔子说: 我又从阴阳的变化来寻求,十二年了还是未能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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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寄孔老以明绝学之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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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阴阳之一周也。而未得者,明以阴阳取道,而道非阴阳。故下文云,中国有人,非阴非阳。
老子曰: 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其亲;使道而可以告人,则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
老子说: 会是这样的。假使道可以用来进献,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国君进献大道;假使道可以用来奉送,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向自己的双亲奉送大道;假使道可以传告他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告诉给他的兄弟;假使道可以给与人,那么人们没有谁不会用来给与他的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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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至道深玄,妙绝言象,非无非有,不自不佗。是以不进默于君亲,岂得告于子弟。所以然者,无佗由也。故记孔老二君圣以明玄中之玄也。
然而不可者,无它也,中无主而不止,外无正而不行。
然而不可以这样做的原因,没有别的,内心不能自持因而大道不能停留,对外没有什么相对应因而大道不能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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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无受道之质,则虽闻道而过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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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使中心无受道之主,假令闻于圣说,亦不能止住于胸怀,故知无佗也。
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
从内心发出的东西,倘若不能为外者所接受,圣人也就不会有所传教;从外部进入内心的东西,倘若心中无所领悟而不能自持,圣人也就不会有所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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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中出者,圣人之道也,外有能受之者乃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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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从也从内出者,圣人垂进显教也。良由物能感圣,故圣人不应,若使外物不能禀受,圣人亦终不出教。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不留于心志不滞于五藏故从外入者无主于中不止从中出者无应于外不行故……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名,公器也,不可多取。
名声,乃是人人都可使用的器物,不可过多猎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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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名者,天下之所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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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鸣也。公,平也。器,用也。名有二种:一是命物,二是毁誉。今之所言,是毁誉名也。
仁义,先王之蘧庐也,止可以一宿而不可久处。觏而多责。古之至人,假道于仁,托宿于义,以游逍遥之虚,食于苟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
仁义,乃是前代帝王的馆舍,可以住上一宿而不可以久居,多次交往必然会生出许多责难。 古代道德修养高的至人,对于仁来说只是借路,对于义来说只是暂住,而游乐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境域,生活于马虎简单、无奢无华的境地,立身于从不施与的园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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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传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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蘧庐,逆于传合也。觏,见也,亦久也。夫蘧庐舍客,不可久停;仁义礼智,用讫宜废。客停久,疵衅生;圣迹留,过责起。
逍遥,无为也;苟简,易养也;不贷,无出也。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便是无为;马虎简单、无奢无华,就易于生存;从不施与,就不会使自己受损也无裨益于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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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为则非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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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逍遥累尽,故能无为恬淡。苟简,苟且简素,自足而已,故易养也。
古者谓是采真之游。以富为是者,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
古代称这种情况叫做神采真实的遨游。 把贪图财贿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让人利禄;把追求显赫看作正确的人,不会让人名声;迷恋权势的人,不会授人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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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未有玖所非自累者,而各没命于所是。所是而以没其命者,非立乎不贷之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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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是富非责,责于货贿者,岂能让人财禄。是显非隐,滞于荣位者,何能与人名誉。亲爱权势,矜夸于物者,何能与人之柄。柄,权也。唯厌秽风尘,膻躁荣利者,故能弃之若遗。
亲权者,不能与人柄,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而一无所鉴,以窥其所不休者,是天之戮民也。
掌握了利禄、名声和权势便唯恐丧失而整日战栗不安,而放弃上述东西又会悲苦不堪,而且心中全无一点鉴识,眼睛只盯住自己所无休止追逐的东西,这样的人只能算是被大自然所刑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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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之悲者,操之不能不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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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执权柄,恐失所以战栗;拾去威力,丧去所以忧悲。
怨、恩、取、与、谏、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
怨恨、恩惠、获取、施与、谏诤、教化、生存、杀戮、这八种作法全是用来端正他人的工具,只有遵循自然的变化而无所阻塞滞留的人才能够运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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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故不变,则失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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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怨敌必杀,恩惠须偿,分内自取,分外与佗,臣子谏上,君父教下,应青春以生长,顺素秋以杀罚,此八者治正之器,不得不用之也。
故曰:正者,正也。
所以说,所谓正,就是使人端正。
其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
内心里认为不是这样,那么心灵的门户就永远不可能打开。
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
孔子拜见老聃探讨仁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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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物如之虽小,而伤性已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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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滞于圣迹,故发辞则语仁义。夫播穅眯目,目暗故不能辩东西;蚊虻噆肤,肤痛则彻宵不睡。是以外物虽微,为害必巨。况乎仁非天理,义不率性,拾己效佗,丧其本性,其为害也,岂咪目噆肤而已哉。噆,啮也。
老聃曰: 夫播糠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囋肤,则通昔不寐矣。
老聃说: 飞扬的糠屑进入眼睛,也会颠倒天地四方,蚊虻之类的小虫叮咬皮肤,就会让人通晓都难以入睡。
夫仁义惨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
仁义给人的毒害就更为惨痛乃至令人昏愦糊涂,对人的祸乱没有什么比仁义更为厉害。
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吾子亦放风而动,总德而立矣!又奚杰杰然若负建鼓而求亡子者邪!
如果你想让天下不至于丧失淳厚质朴,你就应该顺应自然而行动,一切顺于自然规律行事,又何必那么卖力地去宣扬仁义,好像是敲着鼓去追赶逃亡的人似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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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全而仁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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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任也。欲使苍生丧其淳朴之性者,莫若绝仁弃义,则反冥我极也。仲尼亦宜放无为之风教,随机务而应物,总虚妄之至德,立不测之神坊。亦有作放,方往反。放,依也。
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黔而黑。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名誉之观,不足以为广。
白色的天鹅不需要天天沐浴而毛色自然洁白,黑色的乌鸦不需要每天用黑色渍染而毛色自然乌黑,乌鸦的黑和天鹅的白都是出于本然,不足以分辨谁优谁劣;名声和荣誉那样的外在东西,更不足以播散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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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各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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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酒也。染缁曰黔。黔,黑也。辩者,别其胜负也。夫鹄白乌黑,禀之自然,岂须日日浴染,方得如是。以言物性,其义例然。然黑白素朴,各足于分,所遇斯适,故不足于分,所以论胜负。亦言:辩,变也,黑白分定,不可变白为黑也。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泉水干涸了,鱼儿相互依偎在陆地上,大口出气来取得一点儿湿气,靠唾沫来相互得到一点儿润湿,不如在江河湖海中畅游而彼此相互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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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仁义之誉,皆生于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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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总结前文,斥仁义之弊。夫泉源枯竭,鱼传沬以相濡;朴散淳离,行仁义以济物。及其江湖浩荡,各足所以相忘;道德深玄,得性所以虚淡。既江湖比于道德,濡沬方于仁义,以此格量,故不同日而语矣。
孔子见老聃归,三日不谈。
孔子拜见老聃回来,整整三天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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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方外大圣,变化无常,不可测量,故无所谈说也。
弟子问曰: 夫子见老聃,亦将何规哉?
弟子问道: 先生见到老聃,对他作了什么诲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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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的姓名,直云弟子,当是升堂之类,共发此疑。既见老子,应有规诲,何所闻而三日而不谈也?
孔子曰: 吾乃今于是乎见龙。
孔子说: 我直到如今才竟然在老聃那儿见到了真正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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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老聃能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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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龙之德,变化不怛。以况至人隐显无定,故本合而成,妙体窈冥;迹散而起,文章焕烂。
龙,合而成体,散而成章,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
龙,合在一起便成为一个整体,分散开来又成为华美的文采,乘驾云气而养息于阴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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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因御无方,自然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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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人乘云气而无心,顺阴阳而养物也。
予口张而不能嗋。予又何规老聃哉?
我大张着口久久不能合拢,我又哪能对老聃作出诲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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嗋,合也。心惧不定,口开不合,复何容暇闻规训之言乎。
子贡曰: 然则人固有尸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默,发动如天地者乎?
子贡说: 这样说,那么人难道有像尸体一样安稳不动而又像龙一样神情飞扬地显现,像疾雷一样震响而又像深渊那样沉寂,发生和运动犹如天地运动变化的情况吗?
成玄英疏 ▾
言至人其处也若死尸之安居,其出也似龙神之变见,其语也如雷霆之振响,其默也类玄理之无声,是以奋发机动,同二仪之生物者也。既而或处或出,或语或默,岂有出处语默之异而异之哉。然则至人必有出处默语不言之能,故仲尼见之,口而不能合。
赐亦可得而观乎?
我也能见到他并亲自加以体察吗?
成玄英疏 ▾
赐,子贡名也。子贡欲至观至人龙德之相,遂以孔子声教而往见之。
遂以孔子声见老聃。
于是借助孔子的名义前去拜见老聃。
老聃方将倨堂而应,微曰: 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戒我乎?
老聃正伸腿坐在堂上,轻声地应答说: 我年岁老迈,你将用什么来告诫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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倨,企也。运,时也。老子自得从容,故企堂敖诞,物感斯应,发微其言。予年衰迈,可以教戒我乎?
子贡曰: 夫三皇五帝之治天下不同,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哉?
子贡说: 远古时代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各不相同,然而却都有好的名声,唯独先生您不认为他们是圣人,这是为什么呢?
成玄英疏 ▾
浇淳渐异,步骤有殊,用力用兵,逆顺斯异,故云不同,声名令闻,相系一也。先生乃排三王为非圣,有何意旨,可得闻乎?
老聃曰: 小子少进!
老聃说: 年轻人,你稍稍近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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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少进前,说不同所由。
子何以谓不同?
你凭什么说他们各自有所不同?
对曰: 尧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
子贡回答: 尧让位给舜,舜让位给禹,禹用力治水而汤用力征伐,文王顺从商纣不敢有所背逆,武王背逆商纣而不顺服,所以说各不相同。
成玄英疏 ▾
尧舜二人,即是五帝之数,自夏禹以降,便是三王。尧让舜,舜让禹,禹治水而用力,汤伐桀而用兵,文王拘美里而顺商辛,武王渡孟津而逆殷纣,不同之状,可略言焉。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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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曰: 小子少进,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黄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民不非也。
老聃说: 年轻人,你再稍微靠前些!我对你说说三皇五帝治理天下的事。黄帝治理天下,使人民心地淳厚保持本真,百姓有谁死了双亲并不哭泣,人们也不会加以非议。
郭象注 ▾
若非之,则强哭。
成玄英疏 ▾
三皇者,伏牺神农黄帝也。五帝,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也。治天下之治,列在下文。
尧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民不非也。
唐尧治理天下,使百姓敬重双亲,百姓有谁为了敬重双亲依照等差而做到亲疏有别,人们同样也不会非议。
郭象注 ▾
杀,降也。言亲疏有降杀。
成玄英疏 ▾
五帝行德,不及三皇,使子父兄弟更相亲爱,为降杀之服以别亲疏,既顺人心,亦不非毁。
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则人始有夭矣。
虞舜治理天下,使百姓心存竞争,怀孕的妇女十个月生下孩子,孩子生下五个月就张口学话,不等长到两、三岁就开始识人问事,于是开始出现夭折短命的现象。
郭象注 ▾
教之速也。
成玄英疏 ▾
舜是五帝之末,其俗渐浇,朴散淳离,民心浮竞,遂使怀孕之妇,十月生子,五月能言。古者怀孕之妇,十四月而诞育,生子两岁,方始能言。浇淳既革,故与古之乖异也。
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杀盗非杀人。自为种而 天下 耳。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
夏禹治理天下,使百姓心怀变诈,人人存有机变之心因而动刀动枪成了理所当然之事,杀死盗贼不算杀人,人们各自结成团伙而肆意于天下,所以天下大受惊扰,儒家、墨家都纷纷而起。
郭象注 ▾
此言兵有顺,则天下已有不顺故也。
成玄英疏 ▾
去道既远,浇伪日兴,遂使蠢尔之民,好为祸变。废无为之迹,兴有为之心,赏善罚恶,以此为化。而禹怀慈爱,犹解泣辜,兵刃所加,必须天道也。
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何言哉!
他们初始时也还有伦有理,可是时至今日以女为妇,还有什么可言呢!
郭象注 ▾
今之以女为妇而上下悖逆者,非作始之无理,但至理之弊,遂至于此。
成玄英疏 ▾
伦,理也。当庄子之世,六国竞兴,淫风大行,以女为妇,乖礼悖德,莫甚于玆。故知圣进始兴,故有伦理,及其末也,例同斯弊也。
余语汝: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曰治之,而乱莫甚焉。
我告诉你。三皇五帝治理天下,名义上叫做治理,而扰乱人性和真情没有什么比他们更严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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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弊故也。
成玄英疏 ▾
夫三皇之治,实自无。为无为之迹,迹生于弊,故百代之后,乱莫甚焉。弊乱之状,列在下文。
三皇之知,上悖日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
三皇的心智就只是,对上而言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对下而言违背了山川的精粹,就中而言毁坏了四时的推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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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逆也。睽,乖离也。堕,废,坏也。施,泽也。运无为之智以立治方,后世执迹,遂成其弊。致星辰悖彗,日月为之不明;山川乖离,岳渎为之崩竭;废坏四时,寒暑为之亿叙。
其知惨于蛎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
他们的心智比蛇蝎之尾还惨毒,就连小小的兽类,也不可能使本性和真情获得安宁,可是还自以为是圣人。是不认为可耻吗,还是不知道可耻呢?
成玄英疏 ▾
惨,毒也。𧓽虿,尾端有毒也。鲜规,小貌。言三皇之智,损害苍生,其为毒也,甚于𧓽虿,是故细小虫兽,皆遭扰动,况乎黔首,如何得安。以斯为圣,于理未可。毒害既多,深可羞块也。
子贡蹴蹴然立不安。
子贡听了惊惶不定,心神不安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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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贡本谓老子独绝三王,故欲同三王于五帝耳。今又见老子通毁五帝,上及三皇,则失其所以为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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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蹴,惊惊貌也。子贡欲救三王,同五帝;今见老子词调高貌,排槟五帝,指斥三皇,心形惊悚,失其所谓,故蹴然,形容虽立,心神不安。
孔子谓老聃曰: 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
孔子对老聃说: 我研修《诗》《书》《礼》《乐》《易》《春秋》六部经书,自认为很久很久了,熟悉了旧时的各种典章制度;用违反先王之制的七十二个国君为例,论述先王的方略和彰明周公、召公的政绩,可是一个国君也没有取用我的主张。
甚矣!
实在难啊!
夫人之难说也?道之难明邪?
是人难以规劝,还是大道难以彰明呢?
老子曰: 幸矣,子之不遇治世之君!
老子说: 幸运啊,你不曾遇到过治世的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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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迹者,真性也。夫任物之真性者,其迹则《六经》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矣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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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以迹哉!
六经,乃是先王留下的陈旧遗迹,哪里是先王遗迹的本原!
今子之所言,犹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
如今你所谈论的东西,就好像是足迹;足迹是脚踩出来的,然而足迹难道就是脚吗!
郭象注 ▾
况今之人事,则以自然为履,《六经》为迹。
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风化。类自为雌雄,故风化。
白鶂相互而视,眼珠子一动也不动便相诱而孕;虫,雄的在上方鸣叫,雌的在下方相应而诱发生子;同一种类而自身具备雌雄两性,不待交合而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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鶂以眸子相视。虫以鸣声相应,俱不待合而便生子,故曰风化。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龙伏寝于渊而卵割于陵螣蛇雄鸣于上风雌鸣于下风而化成形精之至也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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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不可止,道不可壅。
本性不可改变,天命不可变更,时光不可停留,大道不可壅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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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至人皆顺而通之。
苟得于道,无自而不可;失焉者,无自而可。
假如真正得道,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受到阻遏;失道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此路不通。
郭象注 ▾
虽化者无方而皆可也。
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 丘得之矣。
孔子三月闭门不出,再次见到老聃说: 我终于得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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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物之自然,各有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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鹊居巢内,交尾而表阴阳;鱼在水中,傅沬而为牝牡,蜂取桑虫,祝为己子。是知物性不同,禀之大道,物之自然,各有性也。
乌鹊孺,鱼傅沫,细要者化,有弟而兄啼。
乌鸦喜鹊在巢里交尾孵化,鱼儿借助水里的泡沫生育,蜜蜂自化而生,生下弟弟,哥哥失爱就会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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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人之性舍长而视幼,故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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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弟而兄失爱,拾长怜幼,故啼。是知陈迹不可执留,但当顺之,物我无累,言人性拾长视幼故啼也。
久矣,夫丘不与化为人!
很长时间了,我没有能跟万物的自然变化相识为友!
郭象注 ▾
夫与化为人者,任其自化者也。若播《六经》以说则疏也。
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
不能跟自然的变化相识为友,又怎么能教化他人!
老子曰: 可,丘得之矣!
老子听了后说: 好。孔丘得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