啮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
齧缺向王倪请教，问了四次，王倪都回答说不知道。
成玄英疏 ▾
四问而四不知，则《齐物》篇中四问也。夫帝王之道，莫若忘知，故以此义而为篇首。《老子》云不以智治国国之德者也。
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
齧缺因此高兴得跳了起来，把这事告诉蒲衣子。
成玄英疏 ▾
蒲衣子，尧时贤人，年八岁，舜师之，让位不受，即被衣子也。啮缺得不知之妙旨，仍踊跃而喜欢，走以告于蒲衣子，述王倪之深义。蒲衣是方外之｀大贤，达忘言之至道，理无知而固久，汝今日乃知也？
蒲衣子曰： 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
蒲衣子说： 现在你才知道了吧，有虞氏不如泰氏。
郭象注 ▾
夫有虞氏之与泰氏，皆世事之边耳，非所以迹也。所以逃者，无逃也，世孰知之哉。未之尝名，何胜负之有邪。然无迹者，乘群变，属万世，世有夷险，故迹有不及也。
成玄英疏 ▾
有虞氏，舜也。泰氏，即太昊伏羲也。三皇之世，其俗淳和；五帝之时，其风浇。竞浇竞则运知而养物，淳和则存真而驭寓，不及之义，验此可知也。
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有虞氏还心怀仁义，以此要结人心，虽然也获得了人心，却未能超然物外，而泰氏睡眠时呼吸舒缓，醒来时悠闲自在，任人把自己称为马，或是牛，他的心智真实不虚，他的品德纯真高尚，丝毫没有受到外物的牵累。
郭象注 ▾
夫以人所好为是人，所恶为非人者，唯以是非为域者也。夫能出于非人之域者，必入于无非人之境矣，故无得无失，无可无不可，岂直藏仁而要人也。
成玄英疏 ▾
夫舜，包藏仁义，要求士庶，以得百姓之心，未是忘怀，自合天下，故出于是非之域。亦有作臧字者。臧，善也。善于仁义，要求人心者也。
肩吾见狂接舆。
肩吾拜会隐士接舆。
成玄英疏 ▾
肩吾接舆，已具前解。日中始，贤人姓名，即肩吾之师也。既是汝师，有何告示？此是接舆发语以问故也。
狂接舆曰： 日中始何以语女？
接舆说： 往日你的老师日中始用什么来教导你？
肩吾曰： 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
肩吾说： 他告诉我，做国君的一定要凭借自己的意志来推行法度，人们谁敢不听从而随之变化呢？
成玄英疏 ▾
式，用也。教我为君之道，化物之方，必须己出智以经纶，用仁义以导俗，则四方氓庶，谁不听从，遐远黎元，敢不归化耶。
狂接舆曰： 是欺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
接舆说： 这是欺诳的做法，那样治理天下，就好像徒步下海开凿河道，让蚊虫背负大山一样。
郭象注 ▾
以己制物，则物失其真。
成玄英疏 ▾
夫以己制物，物丧其真，欺诳之德非实道。
夫圣人之治也，治外夫？
圣人治理天下，难道去治理社会外在的表象吗？
郭象注 ▾
全其性分之内而已。
成玄英疏 ▾
随其分内而治之，必不分外治物。治乎外者，言不治之者也。
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
他们顺应本性而后感化他人，听任人们之所能罢了。
郭象注 ▾
各正性命。
成玄英疏 ▾
顺其正性而后行化。
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鸟儿尚且懂得高飞躲避弓箭的伤害，老鼠尚且知道深藏于神坛之下的洞穴逃避熏烟凿地的祸患，而你竟然连这两种小动物本能地顺应环境也不了解！
郭象注 ▾
禽默犹各有以自存，故帝王任之而不为，则自成也。
成玄英疏 ▾
矰，网也。弋，以绳系箭而射之也。既鼠，小鼠也。神丘，社坛也。鸟则高飞而逃网，鼠则深穴而避熏，斯皆率性自然，岂待教而远害者也。鸟鼠既耳，在人亦然。故知式义出经，诬罔之甚矣。
天根游于殷阳，至蓼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 请问为天下。
天根在殷阳游览，走到蓼水岸边，恰巧碰见无名人，便问道： 请问治理天下的办法。
成玄英疏 ▾
天根无名，并为姓字，寓言问答也。殷阳，殷山之阳。蓼水，在赵国界内。遭，遇也。天根遨游于山水之侧，适遇无名人而问之，请问之意，在乎天下。
无名人曰： 去！
无名人说： 走开！
郭象注 ▾
问为天下，则非起于太初，止于玄冥也。
成玄英疏 ▾
汝是鄙陋之人，宜其速去。所问之旨，甚不悦豫我心。
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
你这鄙陋的人，为何要问这些令人不快的问题！
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
我正要和造物者结伴遨游，一旦厌烦就乘着像鸟一样轻盈清虚的气流，飞出天地四方之外，畅游于无何有之乡，歇息在广阔无边的旷野，你又为何要用治理天下的梦话来触动我的心呢？
郭象注 ▾
任人之自为。
成玄英疏 ▾
夫造物为人，素分各足，何劳作法，措意治之。既同于大通，故任而不助也。
又复问，无名人曰： 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天根再次询问，无名人说： 你的心神要安于淡漠，你的形气要合于虚寂，顺着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掺杂私意，天下就可以大治了。
郭象注 ▾
其任性而无所饰焉则淡矣。
成玄英疏 ▾
天根未达，更请次疑。
阳子居见老聃，曰： 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
阳子居拜见老聃，说： 倘若现在有这样一个人，他办事迅疾敏捷、强干果决，对待事物洞察准确、了解透彻，学 道 专心勤奋从不厌怠。象这样的人，可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
成玄英疏 ▾
姓阳，名朱，字子居。问老子明王之道：假且有人，素性聪达，神智捷疾，犹如向应，涉事理务，彊干果次，鉴物洞彻，疏通明敏，学道精动，曾无懈倦。如是之人，可得将明王圣帝比德不乎？
老聃曰： 是於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
老聃说： 这样的人在圣人看来，只不过就像聪明的小吏供职办事时为技能所拘系、劳苦身躯担惊受怕的情况。
郭象注 ▾
言此功夫，容身不得，不足以比圣主。
成玄英疏 ▾
若将彼人比圣主，无易胥徒劳苦，改易形容。技术工巧，神虑系累劬劳，故形容变改；系累，故心灵怵惕也。
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猨狙之便执嫠之狗来藉。如是者，可比明王乎？
况且虎豹因为毛色美丽而招来众多猎人的围捕，猕猴因为跳跃敏捷、狗因为捕物迅猛而招致绳索的拘缚。象这样的动物，也可以拿来跟圣哲之王相比而并列吗？
郭象注 ▾
此皆以其文章技能系累其身，非涉虚以御乎无方也。
成玄英疏 ▾
藉，绳也。猨狙，猕猴也。虎豹之皮有文章，故来田猎；孺猴以跳跃便捷，怛被绳拘；狗以执捉狐狸，每遭系颈。若以向疾之人类于圣帝，则此之三物，可比明王也耳？
阳子居蹴然曰： 敢问明王之治。
阳子居听了这番话脸色顿改，不安地说： 冒昧地请教圣哲之王怎么治理天下。
成玄英疏 ▾
既其失问，故惊怀变容，重请明王为政，其义安在。
老聃曰： 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
老聃说： 圣哲之王治理天下，功绩普盖天下却又像什么也不曾出自自己的努力，教化施及万物而百姓却不觉得有所依赖；功德无量没有什么办法称述赞美，使万事万物各居其所而欣然自得；立足于高深莫测的神妙之境，而生活在什么也不存在的世界里。
郭象注 ▾
天下若无明主，则莫能自得。今之自得，实明王之功也。然功在无为而还在天下。皆得自任，故似非明王之功。
成玄英疏 ▾
夫圣人为政，功伴造化，覆等玄天，载同厚地，而功成不处，故非己为之也。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若神。
郑国有一个名叫季咸的神巫，能够占卜人的生死存亡和祸福寿命，所预言的时间，哪年哪月哪日，都能如期发生，料事如神。
郭象注 ▾
不喜自闻死日也。
成玄英疏 ▾
郑国有神异之巫，甚有灵验，从齐而至，姓季名咸耳。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自齐来处于郑命曰季咸知人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如神郑人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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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人见之，皆弃而走。
郑国人见了他，因为害怕知道自己的凶日而都远远逃走。
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 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
列子，却被他的神算所折服，回来后，便把此事告诉了壶子，说道： 当初我还以为先生的道术最高明了，没想到还有更加高深的。
郭象注 ▾
谓季咸之至又过于夫子。
成玄英疏 ▾
列子事进，具《逍遥篇》，今不重解。壶子，郑之得道人也。号壶子，名林，即列子之师也。列子见季咸小术，验若鬼神，中心羡仰，恍然如醉，既而归反，具告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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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旬日如神郑人见之皆避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而归以告壶丘子曰始吾以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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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子曰： 吾与汝既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
壶子说： 我教给你的都是外在的东西，还没有展现道的本质，难道你就认为自己得道了吗？
成玄英疏 ▾
与，授也。既，尽也。吾比授汝，始尽文言，于其妙理，余未造实。汝固执文字，谓言得道，岂知荃蹄异于鱼兔耶。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无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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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
就像有许多雌性的鸟而缺少雄性的鸟，又怎能生出卵来呢？
郭象注 ▾
言列子之未怀道也。
成玄英疏 ▾
夫众雌无雄，无由得卯。既文无实，亦何道之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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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无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抗必信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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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道与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
你用表面的道与世人较量，希望得到肯定，所以才让神巫窥测到你的心迹，从而要给你相面。
郭象注 ▾
未怀道则有心，有心而亢其一方，以必信于世，故可得而相之。
成玄英疏 ▾
汝用文言之道而与世间亢对，既无大智，必信彼小工，是故季咸得而相汝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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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奚卵焉而以道与世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日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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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与来，以予示之。
试着把他带来，让他给我看看相。
成玄英疏 ▾
夫至人凝远，神妙难知，本边寂动，非凡能测，故召令至，以、我示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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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抗必信矣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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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
第二天，列子与季咸一起来见壶子。
成玄英疏 ▾
嘻。声也。子林示其寂泊之容，季咸谓其将死，先怪已彰，不过十日，弗活之兆，类彼湿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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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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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而谓列子曰： 嘻！
季咸出来后，对列子说：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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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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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先生死矣！
你的先生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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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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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活矣！
活不成了！
不以旬数矣！
不超过十来天了！
吾见怪焉，见湿灰焉。
我见他形色怪异。犹如湿灰一样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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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涕泣沾衿以告壶子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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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
列子进去，泪水汪汪沾湿了衣裳，把季咸的话告诉了壶子。
郭象注 ▾
萌然不动，亦不自正，与桔木同其不华，湿灰均于寂魄，此乃至人无感之时也。夫至人，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其行也水流，其止也渊默。渊默之与水流，天行之与地止，其于不为而自尔，一也。今季咸见其尸居而坐忘，即谓之将死；睹其神动而天随，因谓之有生。诚应不以心而理自玄符，与变化升降而以世为量，然后足为物主而顺时无极，故非相者所测耳。此应帝王之大意也。
成玄英疏 ▾
文，象也。震，动也。地以无心而宁静，故以不动为地文也。萌然寂泊，曾不震动，无心自正，文类倾颓，此是大圣无感之时，小巫谓之弗活也。而壶丘示见，义有四重：第一，示妙本虚凝，寂而不动；第二，示垂迩应感，动而不寂；第三，本迹相即，动寂一时；第四，本迹两忘，动寂双遣。此则第一妙本虚凝，寂而不动也。
壶子曰： 乡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也。尝又与来。
壶子说： 刚才我显给他看的是大地般的寂静，茫然一片，不动不止，他大概是看到我闭塞生机的景象，试着再让他进来看看。
郭象注 ▾
德机不发日杜。
成玄英疏 ▾
殆，近也。杜，塞也。机，动也。至德之机，关而不发，示其凝淡，便为湿灰。小巫庸琐，近见于此矣。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涕泣沾衿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地文罪乎不誫不止是殆见吾杜德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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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又与之见壶子。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
成玄英疏 ▾
此即第二，垂透应感，动而不寂，示以应容，神气微动，既殊槁木，全似生平。而滥以圣功，用为己力，谬言遇我，幸矣有瘳也哉。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是殆见吾杜德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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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而谓列子曰： 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
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 幸运啊，你的先生遇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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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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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
症兆减轻了，完全有救了，我已经观察到闭塞的生机中神气微动的情况。
郭象注 ▾
权，机也。今乃自觉昨日之所见，见其杜权，故谓之将死。
成玄英疏 ▾
权，机也。前时一睹，有类湿灰，杜塞机权，全无应动。今日遇我，方待全生。小巫寡识，有玆叨滥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灰然有生矣吾见杜权矣列子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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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入，以告壶子。
列子进到屋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
郭象注 ▾
天壤之中，覆载之功见矣。比之地文，不犹外乎。此应感之容也。
成玄英疏 ▾
壤，地也。示之以天壤，谓示以应动之容也。譬彼两仪，覆载万物，至人应感，其义亦然。
壶子曰： 乡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
壶子说： 刚才我将天与地那样相对而又相应的心态显露给他看，名声和实利等一切杂念都排除在外，而生机从脚跟发至全身。
郭象注 ▾
任自然而覆载，则天机玄应，而名利之饰皆为弃物。
成玄英疏 ▾
虽复降迹同尘，和光利物，而名誉真实，曾不入于灵腑也。
诸子回响 · 亦见 列子、淮南子 ▾
列子……权矣列子入告壶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此为杜权是……
淮南子……列子列子行泣报壶子壶子持以天壤名实不入机发于踵壶子之视死生亦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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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殆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
这样恐怕已看到了我的一线生机。试着再跟他一块儿来看看。
郭象注 ▾
机发而善于彼，彼乃见之。
成玄英疏 ▾
示其善机，应此两仪。季咸见此形容，所以谓之为善。全然有生，则是见善之谓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此为杜权是殆见吾善者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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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又与之见壶子。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季咸一道拜见壶子。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是殆见吾杜德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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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而谓列子曰： 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
季咸走出门来就对列子说： 你的先生心迹不定，神情恍惚，我不可能给他看相。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予示之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可以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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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齐，且复相之。
等到心迹稳定，再来给他看相。
列子入，以告壶子。
列子进到屋里，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
壶子曰： 吾乡示之以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
壶子说： 刚才我把阴阳二气均衡而又和谐的心态显露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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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壶子曰向吾示之以太冲莫眹是殆见吾衡气几也鲵旋之潘为渊止水之潘为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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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
这样恐怕看到了我内气持平、相应相称的生机。大鱼盘桓逗留的地方叫做深渊，静止的河水聚积的地方叫做深渊，流动的河水滞留的地方叫做深渊。
郭象注 ▾
以渊者，静默之谓耳。夫水常无心，委顺外物，故虽流之与止，鱿桓之与龙跃，常渊然自若，未始失其静默也。夫至人用之则行，拾之则止，行止虽异而玄默一焉，故略举三异以明之。虽波流九变，治乱纷如，居其极者，常淡然自得，泊乎忘为也。
成玄英疏 ▾
此举譬也。鱿，大鱼也。桓，盘也。审，聚也。夫水体无心，动止随物，或鲸鱿盘桓，璃龙腾踊，或凝湛止住，或波流湍激。虽复涟漪清淡，多种不同，而玄默无心，其致一也。故鱿桓以方衡气，止水以譬地文，流水以喻天壤，虽复三异，而虚照一焉。而言渊有九名者也，鱿桓、止水、流水、泛水、滥水、波水、雍水、文水、肥水，故谓之九也。并出《列子》，彼文具载，此略叙有此三焉。
渊有九名，此处三焉。
渊有九种称呼，这里只提到了上面三种。
尝又与来。
试着再跟他一块儿来看看。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
第二天，列子又跟神巫咸季一道拜见壶子。
成玄英疏 ▾
季咸前后虞度来相，未呈玄远，犹有近见。今者第四，其道极深，本迹两忘，动寂双遣。圣心行处，非凡所测，遂使立未安定，奔逸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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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是殆见吾杜德几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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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 追之！
季咸还未站定，就不能自持地跑了。壶子说： 追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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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奔逃，命令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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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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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 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已。
列子没能追上，回来告诉壶子，说： 已经没有踪影了，让他跑掉了，我没能赶上他。
成玄英疏 ▾
惊迫已甚，奔驰亦速，灭矣失矣，莫知所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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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而走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而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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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子曰： 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
壶子说： 刚才我把我未曾显露出来的大道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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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矣已失矣吾不及也壶子曰向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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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与之虚而委蛇，不知其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
我给他看玄虚之象，且与他随和应付，他分不清彼我万物，因而感觉自己变得颓靡低顺，好像水滴随波逐流一样，所以他逃跑了。
郭象注 ▾
无心而随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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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蛇，随顺之貌也。至人应物，虚己忘怀，随顺逗机，不执宗本；既不可名目，故不知的是何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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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猗移不知其谁何因以为茅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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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
这之后，列子深深感到像从不曾拜师学道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三年不出门。
成玄英疏 ▾
季咸逃逸之后，列子方悟己迷，始觉壶丘道深，神巫术浅。自知未学，请乞其退归，习尚无为，伏膺玄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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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以为茅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
他帮助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就像侍侯人一样。对于各种世事不分亲疏没有偏私，过去的雕琢和华饰已恢复到原本的质朴和纯真，像大地一样木然忘情地将形骸留在世上。
郭象注 ▾
忘贵贱也。
成玄英疏 ▾
不出三年，屏于俗务。为妻爨火，忘于荣辱。食豕如人，冷秽均等。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狶如食人于事无亲雕瑑复……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虽然涉入世间的纷扰却能固守本真，并像这样终生不渝。
郭象注 ▾
虽动而真不散也。
成玄英疏 ▾
封，守也。虽复涉世纷扰，和光接物，而守于真本，确尔不移。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
不要承担的附加名誉，不要作为智慧的府库，不要担当事物的责任，不要成为智慧的主宰。
郭象注 ▾
因物则物各自当其名也。
成玄英疏 ▾
尸，主也。身尚忘遗，名将安寄，故无复为名誉之主也。
体尽无穷，而游无朕。
体悟大道，应化没有穷尽；逍遥自在，游于无物之初。
郭象注 ▾
因天下之自为，故驰万物而无穷。
成玄英疏 ▾
体悟真源，故能以智境冥会，故日皆无穷也。
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
尽享自然所赋予的本性而不自现人为的所得，这正是虚寂无为的心境！
郭象注 ▾
足则止也。
成玄英疏 ▾
所禀天性，物物不同，各尽其能，未为不足者也。
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至人用心犹如明镜，物来不迎，物去不送，物来应照。物去不留，顺应自然，不存私心，所以能够超脱物外而不为外物所害。
郭象注 ▾
鉴物而无情。
成玄英疏 ▾
夫悬镜高堂，物来斯照，至人虚应，其义亦然。
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
南海的帝王叫儵，北海的帝王叫忽，中央的帝王叫浑沌，儵和忽时常在浑沌的境内相遇，浑沌对他们很好。
成玄英疏 ▾
南海是显明之方，故以儵为有。北是幽暗之域，故以忽为无。中央既非北非南，故以混沌为非无非有者也。
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 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
儵和忽商量报答浑沌的深厚情谊，说： 人们都有七窍，用来看、听、饮食、呼吸，唯独他没有，我们试着给他凿出来。
成玄英疏 ▾
儵忽二人，由怀偏滞，未能和会，尚起学心，忘嫌混沌之无心，而谓穿凿之有益也。
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于是每天凿出一窍，到了第七天浑沌就死了。
郭象注 ▾
为者败之。
成玄英疏 ▾
夫运四朋以滞境，凿七窍以染尘，乖浑沌之至淳，顺有无之取拾；是以不终天年，中涂夭折。勗哉学者，幸免之焉。故郭注云为者败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