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行于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
庄子行走于山中，看见一棵大树枝繁叶茂，伐木的人停在树的旁边却不去动手砍它。
成玄英疏 ▾
既同曲辕之树，又类商丘之木，不材无用，故终其天年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庄子行於山中见木甚美长大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弗取问其故曰无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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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其故，曰： 无所可用。
庄子问他们是什么原因，伐木的人说： 没有什么用处。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弗取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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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曰： 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
庄子说： 这棵树就是因为不成材才能够终享天年啊！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弟子问於庄子曰昔者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天年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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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出于山，舍于故人之家。
庄子走出山来，留宿在朋友家中。
成玄英疏 ▾
舍，息也。
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
朋友很高兴，叫童仆杀鹅款待他。
成玄英疏 ▾
门人呼庄子为夫子也。竖子，童仆也。
竖子请曰： 其一能鸣，其一不能鸣，请奚杀？
童仆问主人： 有一只能叫，有一只不会叫，请问应该杀哪一只呢？
郭象注 ▾
设将处此耳，以此未免于累，竟不处。
成玄英疏 ▾
言材者有为也，不材者无为也。之间，中道也。虽复离彼二偏，处玆中一，既未遣中，亦犹人不能理于人，雁不能同于雁，故似道而非真道，犹有斯于累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喜具酒肉令竖子为杀雁飨之竖子请曰其一雁能鸣一雁不能鸣请奚杀主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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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曰： 杀不能鸣者。
主人说： 杀那只不会叫的。
明日，弟子问于庄子曰： 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
第二天，弟子问庄子： 昨日遇见山中的大树，因为不成材而能终享天年，如今主人的鹅，因为不成材而被杀掉；先生你将怎样对待呢？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者明日弟子问於庄子曰昔者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天年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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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笑曰： 周将处乎材与不材之间。
庄子笑道： 处于成材与不成材之间。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以处庄子笑曰周将处於材不材之间材不材之间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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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
在成材和不成材之间，似乎可以了但还不是根本，所以没能免除牵累。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笑曰周将处於材不材之间材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道德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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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
要是把握了道德就不会这样，无所谓赞誉无所谓诋毁，时隐时现如龙见蛇蛰，随时运共同变化，不愿意固执一端。
郭象注 ▾
訾，毁也。龙，出也。蛇，处也。言道无材与不材，故毁誉之材都失也。
成玄英疏 ▾
夫乘玄道至德而浮游于世者，则不如此也。既遣二偏，又忘中一，则能虚通而浮游于代尔。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免乎累若夫道德则不然无讶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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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
一时在上一时在下，以和顺为标准，遨游在万物的本元。
成玄英疏 ▾
言至人能随时上下，以和为同度量。；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肯专为一上一下以禾为量而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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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物而不物于物，则胡可得而累邪！
把握外物却不被外物所化，那样哪里会有牵累呀？
成玄英疏 ▾
物不相物，则无忧息。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此神农黄帝之所法若夫万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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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
这是神农、黄帝的法则。
郭象注 ▾
故庄子亦处焉。
成玄英疏 ▾
郭注云，故庄子亦处焉。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此神农黄帝之所法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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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
至于万事的情状，人类的习俗就不是这样了。你要合人家就要离，你想成人家就想毁，你越穷人家就越压，你尊贵人家就谤诽，你做事人家就破坏，你贤明人家就谋算，你无能人家就欺负。
成玄英疏 ▾
伦，理也。共俗物传习，则不如前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可得而累此神农黄帝之所法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成则毁大则衰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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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可得而必乎哉！
哪有可能是一定如此呀？
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
可悲啊，同学们可要记住，只有道德的境界才是根本啊！
郭象注 ▾
不可必，故待之不可以一方也，唯与时俱化者，为能涉变而常通耳。
成玄英疏 ▾
悲夫，叹声也。志，记也。
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
市南宜僚拜见鲁侯，见鲁侯面带忧色。
成玄英疏 ▾
姓熊，名宜僚，隐于市南也。
市南子曰： 君有忧色，何也？
市南宜僚说： 国君面有忧色，这是为什么呢？
诸子回响 · 亦见 列子、淮南子 ▾
列子……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夫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
淮南子……朝而两城下此人之所喜也今君有忧色何也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飘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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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侯曰： 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忧。
鲁侯说： 我学习先王治国的办法，承继先君的事业；我敬仰鬼神尊重贤能，身体力行，没有短暂的止息，可是仍不能免除祸患，我因为这个缘故而忧虑。
郭象注 ▾
有其身而矜其国，故虽忧怀万端，尊贤尚行，而息虑愈深矣。
成玄英疏 ▾
离，散也。居，安居也。
市南子曰： 君之除患之术浅矣！
市南宜僚说： 你消除忧患的办法太浅薄了！
夫丰狐文豹，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且胥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
皮毛丰厚的大狐和斑斑花纹的豹子，栖息于深山老林，潜伏于岩穴山洞，这是静心；夜里行动，白天居息，这是警惕；即使饥渴也隐形潜踪，还要远离各种足迹到江湖上觅求食物，这又是稳定；然而还是不能免于罗网和机关的灾祸。
成玄英疏 ▾
丰，大也。以文章丰美，毛衣悦泽，故为人利也。
然且不免于罔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
这两种动物有什么罪过呢？是它们自身的皮毛给它们带来灾祸。
成玄英疏 ▾
机辟，罝罘也。言斟酌定计如此，犹不免罝罘之患者，更无余罪，直是皮色之患也。
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
如今的鲁国不就是为你鲁君带来灾祸的皮毛吗？
郭象注 ▾
欲令无其身，忘其国，而任其自化也。
成玄英疏 ▾
刳形，忘身也。去皮，忘国也。洒心，忘智也。去欲，息贪也。无人之野，谓道德之乡也。郭注云，欲令无其身，忘其国，任其自化。
吾愿君刳形去皮，洒心去欲，而游于无人之野。
我希望你能剖空身形舍弃皮毛，荡涤心智摈除欲念，进而逍遥于没有人迹的原野。
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
遥远的南方有个城邑，名字叫做建德之国。
郭象注 ▾
寄之南越，取其去鲁之远也。
成玄英疏 ▾
言去鲁既遥，名建立无为之道也。
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
那里的人民纯厚而又质朴，很少有私欲；知道耕作而不知道储备，给与别人什么从不希图酬报；不明白义的归宿，不懂得礼的去向；随心所欲任意而为，竟能各自行于大道；他们生时自得而乐，他们死时安然而葬。
郭象注 ▾
各恣其本步，而人人自蹈其方，则万方得矣，不亦大乎。
成玄英疏 ▾
义，宜也。将，行也。
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
我希望国君你也能舍去国政捐弃世俗，从而跟大道相辅而行。
郭象注 ▾
所谓去国捐俗，谓荡余其胸中也。
成玄英疏 ▾
捐弃也。言弃俗，与无为至道相辅导而行也。
君曰： 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
鲁侯说： 那里道路遥远而又艰险，又有江河山岭阻隔，我没有可用的船和车，怎么办呢？
郭象注 ▾
真谓欲使之南越。
成玄英疏 ▾
迷悟性殊，故致鲁越之隔也。
市南子曰： 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
市南宜僚说： 国君不要容颜高傲，不要墨守滞留，便可以此作为你的车子。
郭象注 ▾
形倨，踬碍之谓。
成玄英疏 ▾
勿恃高尊，形容倨傲。
君曰： 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
鲁侯说： 那里道路幽暗遥远而又无人居住，我跟谁是邻居？
成玄英疏 ▾
未体独化，不能忘物也。
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
我没有粮，我没有食物，怎么能够到达那里呢？
市南子曰： 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
市南宜僚说： 减少你的耗费，节制你的欲念，虽然没有粮食也是充足的。
郭象注 ▾
所谓知足则无所不足也。
成玄英疏 ▾
言道不资物成，而但恬淡耳。
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
你渡过江河浮游大海，一眼望去看不到涯岸，越向前行便越发不知道它的穷尽。
郭象注 ▾
绝情欲之远也。
成玄英疏 ▾
江，谓智也；海，谓道也。涉上善之之江，游大道之海。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
送行的人都从河岸边回去，你也就从此离得越来越远了！
郭象注 ▾
君欲绝，则民各反守其分。
成玄英疏 ▾
送君行迈，至于道德之乡，民反其自守素分。崖，分也。
故有人者累，见有于人者忧。
所以说统治他人的人必定受劳累，受制于别人的人必定会忧心。
郭象注 ▾
有人者，有之以为己私也。
成玄英疏 ▾
君临鲁邦，富赡人物，为我己有，深成病累也。
故尧非有人，非见有于人也。
而唐尧从不役使他人，也从不受制于人。
郭象注 ▾
虽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万物而不与焉，斯非有人也；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见有于人也。
成玄英疏 ▾
郭注云，虽有天下，皆寄之百官，委之万物而不与焉，斯非有人也；因民任物而不役己，斯非见有于人也。
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于大莫之国。
我希望能减除你的劳累，除去你的忧患，而独自跟大道一块儿遨游于太虚的王国。
郭象注 ▾
欲令荡然无有国之怀。
成玄英疏 ▾
大莫，犹大无也，言天下无能杂之。
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于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
并合两条船来渡河，突然有条空船碰撞过来，即使心地最偏狭、性子最火急的人也不会发怒；倘若有一个人在那条船上，那就会人人大声呼喊喝斥来船后退；呼喊一次没有回应，呼喊第二次也没有回应，于是喊第三次，那就必定会骂声不绝。
成玄英疏 ▾
相舟两并曰方舟。
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
刚才不发脾气而现在发起怒来，那是因为刚才船是空的而今却有人在船上。
郭象注 ▾
世虽变，其于虚己以免害一也。
成玄英疏 ▾
虚己，无心也。
人能虚己以游世，其孰能害之！
一个人倘能听任外物、处世无心而自由自在地遨游于世，谁能够伤害他！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实也人能虚己以游于世孰能訾之释道而任智者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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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钟，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
北宫奢替卫灵公征集捐款铸造钟器，在外城门设下祭坛，三个月就造好了钟并编组在上下两层钟架上。
成玄英疏 ▾
姓北官，名奢。居北官，因以为姓。卫之大夫也。
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 子何术之设？
王子庆忌看到这种情况便向他问道： 你是用的什么办法呀？
成玄英疏 ▾
周王庆忌，之子，周之大夫。言见钟坛极妙，怪而问焉。
奢曰： 一之间无敢设也。
北宫奢说： 精诚专一而又顺其自然，不敢假设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奢闻之： 既雕既琢，复归于朴。
我曾听说， 既然已细细雕刻细细琢磨，而又要返归事物的本真。
郭象注 ▾
还用其本性也。
成玄英疏 ▾
郭注云，还甩本性。
侗乎其无识，傥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傅，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
纯朴无心是那样无知无识，忘却心智是那样从容不疑；财物汇聚而自己却茫然无知，或者分发而去或者收聚而来；送来的不去禁绝，分发的不去阻留；强横不讲理的就从其自便，隐委顺和的加以随应，依照各自的情况而竭尽力量，所以早晚征集捐款而丝毫不损伤他人，何况是遵循大道的人呢！
郭象注 ▾
无所趣也。
成玄英疏 ▾
傥，无虑也。怠，退也。言狐疑思虑之事，并已去矣。
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
孔子一行人被围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七天七夜不能生火煮饭。
成玄英疏 ▾
楚昭王召孔子，孔子自鲁聘楚，途经陈蔡二国之间。居之徒众既多，陈蔡之人谓孔子是阳虎，所以起兵围之。门人饥馁，七日不起火食，窘迫困苦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士者不可不务博也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尝食藜羹不糁宰予备矣孔子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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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任往吊之，曰： 子几死乎？
大公任前去看望他，说： 先生快要饿死了吧？ 孔子说： 是的。
郭象注 ▾
自同于好恶耳，圣人无好恶也。
成玄英疏 ▾
太公，老之称也。任，名也。几，近也。然，犹如是也。尼父既遭围绕，太公吊而问之曰：子近死乎？答曰：如是。曰：子嫌恶乎？答云：如是也。
曰： 然。 子恶死乎？
大公任又问： 你厌恶死吗？
曰： 然。
孔子回答： 是的。
任曰： 予尝言不死之道。
大公任说： 我来谈谈不死的方法。
郭象注 ▾
既弘大舒缓，又心无常系。
成玄英疏 ▾
试言长生之道，举海鸟而譬之。翂翂翐翐，是舒迟不能高飞之貌也。飞必援引徒倡，不敢先起；栖必戢其胁翼，迫引于群。
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
东海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意怠。
其为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免于患。
这种鸟呢飞得很慢，好像不能飞行似的；它们总是要有其他鸟的协助引领，栖息时又都跟别的鸟依偎在一起；前进时不敢飞在最前面，后退时不敢落在最后面；吃食时不敢先动嘴，总是吃别的鸟所剩下的，所以它们在鸟群中从不受排斥，人们也终究不会去伤害它，因此能够免除祸患。
郭象注 ▾
常从容处中。
成玄英疏 ▾
夫进退处中，远害之至，饮啄随行，必依次叙。
直木先伐，甘井先竭。
长得很直的树木总是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总是先遭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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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之害也。
成玄英疏 ▾
直木有材，先遭斫伐；甘井来饮，其流先竭。人衒才智，其义亦然。
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汙，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
你的用心是装扮得很有才干以便惊吓普通的人，注重修养以便彰明别人的浊秽，毫不掩饰地炫耀自己就像是举着太阳和月亮走路，所以总不能免除灾祸。
郭象注 ▾
夫察焉小异，则与众为逢矣；混然大同，则无独于世矣。故夫昭昭者，乃冥冥之进也。将寄言以遗进，故因陈蔡以托患。
成玄英疏 ▾
谓仲尼意在装饰才智，惊异愚俗，修莹身心，显他污染；昭昭明察，炫耀己能；犹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于祸息也。
昔吾闻之大成之人曰： 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 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
从前我听圣德宏博的老子说过： 自吹自擂的人不会成就功业；功业成就了而不知退隐的人必定会毁败，名声彰显而不知韬光隐晦的必定会遭到损伤。 谁能够摈弃功名而还原跟普通人一样！
郭象注 ▾
恃功名以为已成者，未之尝全。
成玄英疏 ▾
大成之人，即老子也。言圣德宏博，生成庶品，故谓之大成。伐，取也。堕，败也。夫自取其能者无功续，而功成不退者必堕败，名声彰显者不韬光必毁辱。
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于狂；削迹捐势，不为功名。
大道广为流传而个人则韬光隐居，道德盛行于世而个人则藏誉匿耀不处其名；纯朴而又平常，竟跟愚狂的人一样；削除形迹捐弃权势，不求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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昧然而自行耳。
成玄英疏 ▾
道德流行，褊满天下，而韬光匿耀，故云不明。
是故无责于人，人亦无责焉。
因此不会去谴责他人，别人也不会责备自己。
郭象注 ▾
恣情任彼，故彼各自当其责也。
成玄英疏 ▾
为是义故无名誉，我既不谴于人，故人亦无责于我。
至人不闻，子何喜哉！ 孔子曰： 善哉！
道德修养极高的人不求闻名于世，你为什么偏偏喜好名声呢？ 孔子说： 说得实在好啊！
郭象注 ▾
寂泊无怀，乃至人也。
成玄英疏 ▾
夫至德之人，不显于世，子既圣哲，何为喜好名声者邪？
辞其交游，去其弟子，逃于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
于是辞别朋友故交，离开众多弟子，逃到山泽旷野；穿兽皮麻布做成的衣服，吃柞树和栗树的果实；进入兽群兽不乱群，进入鸟群鸟不乱行。
郭象注 ▾
若草木之无心，故为鸟兽所不畏。
鸟兽不恶，而况人乎！
鸟兽都不讨厌他，何况是人呢！
郭象注 ▾
盖寄言以极推至诚之信，任乎物而无受害之地也。
成玄英疏 ▾
同死灰之寂泊，类草木之无情，群鸟兽而不惊，况人伦而有恶邪。
孔子问子桑雽曰： 吾再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
孔子问桑雽道： 我两次在鲁国被驱逐，在宋国遭遇伐树险境，在卫国被拒绝入境，困穷于宋国和周国，在陈国和蔡国间受到围困。
成玄英疏 ▾
姓桑，名虖，隐者也。孔子为鲁司寇，齐人闻之，遂选女乐文马而遗鲁君，间构鲁君，因而被逐。宋是殷后。孔子在宋及周，遂不被用，故称穷也。遇此忧息，亲戚交情，益甚疏远，门徒朋友，益甚离散，何为如此耶？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孔子明帝王之道应时君之聘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受屈于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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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
我遭逢这么多的灾祸，亲朋故交越发疏远了，弟子友人更加离散了，这是为什么呢？
子桑雽曰： 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
桑雽回答说： 你没有听说过那假国人的逃亡吗？
郭象注 ▾
布，谓财帛也。
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
林回舍弃了价值千金的璧玉，背着婴儿就跑。
或曰： 为其布与？
有人议论： 他是为了钱财吗？
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
初生婴儿的价值太少太少了；他是为了怕拖累吗？
成玄英疏 ▾
假，国名，晋下邑也。姓林，名回，假之贤人也。布，财货也。假遭晋灭，百姓逃亡，林回弃掷宝璧，负子而走。或人问之，谓为财布，然亦以为财则少财，以为累重则多累。轻负多，不知何也？
赤子之累多矣。
初生婴儿的拖累太多太多了。
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
舍弃价值千金的璧玉，背着婴儿就跑，为了什么呢？
林回曰： 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
林回说： 价值千金的璧玉跟我是以利益相合，这个孩子跟我则是以天性相连。
成玄英疏 ▾
宝璧，利合也。赤子，然亲属也。亲属，急迫犹相收；利合，穷祸则相弃。弃收之情，相去远耳。
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
以利益相合的，遇上困厄、灾祸、忧患与伤害就会相互抛弃；以天性相连的，遇上困厄、灾祸、忧患与伤害就会相互包容。
夫相收之与相弃亦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
相互收容与相互抛弃差别也就太远了。而且君子的交谊淡得像清水一样，小人的交情甜得像甜酒一样；君子淡泊却心地亲近，小人甘甜却利断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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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利故淡，道合故亲。
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
大凡无缘无故而接近相合的，那么也会无缘无故地离散。
郭象注 ▾
饰利故甘，利不可常，故有时而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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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利故淡，道合故亲，有利故甘，利尽故绝。
孔子曰： 敬闻命矣！
孔子说： 我会由衷地听取你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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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饰任素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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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闻高命，徐步而归，翱翔闲放，逍遥自得，绝有为之学，弃圣迹之书，不得华藻之教，故无揖让之礼，徒有敬爱，月加进益焉。
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挹于前，其爱益加进。
于是慢慢地离去，闲放自得地走了回来，终止了学业丢弃了书简，弟子没有一个侍学于前，可是他们对老师的敬爱反而更加深厚了。
异日，桑雽又曰： 舜之将死，真泠禹曰： 汝戒之哉！
有一天，桑雽又说： 舜将死的时候，用真道晓谕夏禹说： 你要警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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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形率情，不矫之以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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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顺也。形必顺物，情必率中。昔虞舜将终，用此真教命大禹，今其戒慎，依语遵行，故桑虖引来以告孔子。亦有作泠字者，泠，晓也，舜将真言晓示大禹也。
形莫若缘，情莫若率。
身形不如顺应，情感不如率真。
缘则不离，率则不劳。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
顺应就不会背离，率真就不会劳苦；不背离不劳神，那么也就不需要用纹饰来装扮身形；无须纹饰来矫造身形，当然也就不必有求于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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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不假，故常全；精不矫，故常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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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顺则常合于物，性率则用而无弊。
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絜系履而过魏王。
庄子穿着带补丁的粗布衣，扎好腰带系好鞋子去魏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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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布，犹粗布也。庄子家贫以粗布为服而补之，緳，履带也，亦言腰带也。履穿故以绳系之，魏王，魏惠王也。惫，病也。衣粗布而著破履，正腰带见魏王。王见其倾顿，故问言：先生何贫病如此耶？
魏王曰： 何先生之惫邪？
魏王说： 先生为何这样疲困呀？
庄子曰： 贫也，非惫也。
庄子说： 是贫穷啊，不是疲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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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时得地，则申其长枝，故虽古之善射，莫之能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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柟梓豫章，皆端直好木也。搅蔓，犹把捉也。长王犹自得也。羿，古之善射人。逢蒙，羿之弟子也。睥睨，犹斜视。字亦有作眄字者，读之，言善士贤人，遭时得地，犹如猿得直木，则跳踯自在，虽有善射之人，不敢举目侧视，何况弯弓乎。
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
志士有道德不得施行，是疲困；衣服破烂，鞋子磨穿，是贫穷，不是疲困，这是所谓没遭遇好世道。
王独不见夫腾猿乎？
王难道未曾见过善于腾跃之猿猴吗？
其得楠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长其间，虽羿、蓬蒙不能眄睨也。
它们在柟梓豫章之类高大树林中，拉扯着树枝而怡然自得于其间，就是羿与蓬蒙之类善射者也不能瞄准射中它们。
及其得柘棘枳枸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势不便，未足以逞其能也。
等到在拓棘枳枸之类带刺的灌木丛中，行动谨慎而左顾右盼，内心震惊畏惧战栗，此时并非由于过度紧张而筋骨不柔软灵活，而是所处形势不利，不足以施展其本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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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棘枸枳，并有刺之恶木也。夫狠得有刺之木，不能逞其捷巧，是以心中悲悼而战栗，形貌危行而侧视，非谓筋骨有异于前，而势不便也。士逢乱世，亦须如然。
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
现在处于昏君与乱相之时而想要不疲困，怎么可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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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不便而强为之，则受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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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合谕也。当时周室微弱，六国兴盛，于是主昏于上，臣乱于下。庄生怀道抱德，莫能见用，晦进远害，故发此言。昔殷纣无道，比干忠谏，剖心而死，岂非征验。引古证今，异日明镜。
此比干之见剖心，徵也夫！
像比干被剖心，不是个显明的例证吗？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
孔子一行受困于陈国、蔡国之间，七天不能生活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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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氏，神农也。孔子圣人，安于穷通。虽遭陈蔡之困，不废无为，故左手击槁木，右手兑枯枝，恬然自得，歌焱氏之淳风。木乃八音，虽击而无曲；无声惟打木，宁有于官商。然歌声木声，犁然清淡而乐正，心故有应，当于人心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士者不可不务博也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尝食藜羹不糁宰予备矣孔子弦……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然有当于人之心。
孔子左手靠着枯树，右手敲击枯枝，唱起了神农氏时代的歌谣，不过敲击的东西并不能合符音乐的节奏，有了敲击的声响却没有符合五音的音阶，敲木声和咏歌声分得清清楚楚，而且恰如其分地表达了唱歌人的心意。
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
颜回恭敬地在侍立在一旁，转眼看着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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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生既见仲尼击木而歌，于是正身回目而视。仲尼恐其未悟，妄生虞度，谓言仲父广己道德而规造大位之心，爱惜己身遭穷而造哀欺之曲。虑其如是，故召而诲之。
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曰： 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
孔子担心他把自己的道德看得过于高远而达到最了不起的境界，爱惜自己因而至于哀伤，便说： 颜回，不受自然的损害容易，不接受外人的利禄则较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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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安之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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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自然之理，有穷塞之损，达于时命，安之则易。人伦之道，有禄之益，傥来而寄，推之即难。此明仲尼虽击木而歌，无心哀怨。
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
世上的事没有什么开始不同时又是终了的，人与自然原本也是同一的。
郭象注 ▾
于今为始者，于昨为卒，则所谓始者即是卒矣。言变化之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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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终也。于今为始者，于昨为终也。欲明无始无终，无生无死。既无死无生，何穷塞之有哀乎。
夫今之歌者其谁乎！
至于现在唱歌的人又将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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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其自尔，则歌者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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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大圣虚忘，物我兼丧。我既非我，歌是谁歌。我乃无身，歌将安寄也。
回曰： 敢问无受天损易。
颜回说： 我冒昧地请教什么叫做不受自然的损害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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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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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标名，此下解义。桎，塞也。夫命终穷塞，道德不行，此犹天地虚盈，四时转变，运动万物，发泄气候也。
仲尼曰： 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
孔子说： 饥饿、干渴、严寒、酷暑，穷困的束缚使人事事不能通达，这是天地的运行，万物的变迁，说的是要随着天地、万物一块儿变化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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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不识不知而顺帝之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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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俱也。逝，往也。既体运物之无常，故与变化而俱往，而无欣恶于其间也。
为人臣者，不敢去之。
做臣子的，不敢违拗国君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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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在皆安，不以损为损，斯待天而不受其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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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为人臣者，不敢逃去君命。执持臣道，由自如斯，而况为变化穷通，必待自然之理，岂可违距者哉。
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
做臣子的道理尚且如此，何况是用这样的办法来对待自然呢！
何谓无受人益难？
颜回又问： 什么叫做不接收他人的利禄则较困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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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应旁通为四达。
仲尼曰： 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
孔子说： 初被任用办什么事都觉得顺利，爵位和俸禄一齐到来没有穷尽，外物带来的好处，本不属于自己，只不过是我的机遇一时存在于外物。君子不会做劫盗，贤人也不会去偷窃。我若要获取外物的利益，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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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通，故可以御高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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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本也。乃，宜也。妙本虚寂，进用赴机，傍通四方，凝照九表，既摩好爵，财德无穷，万物利求，是其宜也。
故曰：鸟莫知于鹢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
所以说，鸟没有比燕子更聪明的，看见不适宜停歇的地方，绝不投出第二次目光，即使掉落了食物，也舍弃不顾而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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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祸之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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鷾鸸，燕也。实，食也。智能远害全身，鸟中无过燕子。飞入人舍，欲作窠巢，目略处所不是宜便，不待周给看咏，即远飞出。假令衔食落地，急弃而走，必不复收，避祸之速者也。
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社稷存焉尔！
燕子很害怕人，却进入到人的生活圈子，不过只是将它们的巢窠暂寄于人的房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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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自疏外于人而人存之者也。畏人而入于人舍，此鸟之所以称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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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入也。燕子畏惧于人而依附人住，入人舍宅，寄作窠巢，是故人爱而狎之，故得免害。亦由圣人和光在世，混进人间，戒慎灾危，不溺尘境，苍生乐推而不厌，故得久视长生。
何谓无始而非卒？
颜回又问： 什么叫做没有什么开始不同时又是终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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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觉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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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代也。夫道通生万物，变化群方，运转不停，新新变易，日用不知，故莫觉其代谢者也。既无日新而变，何始卒之有耶？
仲尼曰： 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之者，焉知其所终？
孔子说： 变化无穷的万物不可能知道是谁替代了谁而谁又为谁所替代，这怎么能知道它们的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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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相代，未始有极，故正而待之，无所为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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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终则是始，始则是终，故何能定终始。既其无终与始，则无死与生，是以随变任化，所遇皆适，抱守正真，待于造物而已矣。
焉知其所始？
又怎么能知道它们的开始？
正而待之而已耳。
只不过谨守正道随应变化而已。
何谓人与天一邪？
颜回又问： 什么叫做人与自然原本也是同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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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所谓天，皆明不为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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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伦万物，莫不自然；爱及自然也，是以人天不二，万物混同。
仲尼曰： 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
孔子说： 人类的出现，是由于自然；自然的出现，也是由于自然。
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
人不可能具有自然的本性，也是人固有的天性所决定的，圣人安然体解，随着自然变化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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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自然则自然矣，人安能故有此自然哉？自然耳，故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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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自然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自然耳，不为也，岂是能有之哉。若谓所有，则非自然也。故知自然者，性也，非人有之矣。此解前有天之义也。
庄周游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方来者。翼广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颡，而集于栗林。
庄子在雕陵里游玩，看见一只奇异的鹊鸟从南方飞来，翅膀长达七尺，眼睛有一寸长，碰着庄子的额头而停歇在果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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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陵，栗园名也。樊，蔺也。谓游于栗园蔺篱之内也。运，圆也。感，触也。颡，额也。异常之鹊，从南方来，翅长七尺，眼圆一寸，突著庄生之额，仍栖栗林之中。
庄周曰： 此何鸟哉！翼殷不逝，目大不睹。
庄子说： 这是什么鸟呀，翅膀大却不能远飞，眼睛大视力却不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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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大也。逝，往也。躩步，犹疾行也。留，伺侯也。翅大不能远飞，目大不能远视。庄生怪其如此，仍即起意规求，既而举步疾行，把弹弓而伺候。
蹇裳躩步，执弹而留之。
于是提起衣裳快步上前，拿着弹弓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
这时突然看见一只蝉，正在浓密的树荫里美美地休息而忘记了自身的安危；一只螳螂用树叶作隐蔽打算见机扑上去捕捉蝉，螳螂眼看即将得手而忘掉了自己形体的存在；那只怪鹊紧随其后认为那是极好的时机，眼看即将捕到螳螂而又丧失了自身的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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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木叶以自翳于蝉，而忘其形之见乎异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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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捕也。真，性命也。庄生执弹未放，中间忽见一蝉，隐于树叶，美玆荫庇，不觉有身；有螳蜋执木叶以自翳，意在捕蝉，不觉形见异鹊；异鹊从螳蜋之后，利其捕蝉之便，意在取利，不觉性命之危，所谓忘其真矣。
庄周怵然曰： 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
庄子惊恐而警惕地说： 啊，世上的物类原本就是这样相互牵累、相互争夺的，两种物类之间也总是以利相召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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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为利者，怛相为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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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睹蝉鹊徇利忘身，于是怵然惊惕，仍言噫叹之声。故知物相利者，又有累忧。
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之。
庄子于是扔掉弹弓转身快步而去，看守栗园的人大惑不解地在后面追着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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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问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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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弃也。虞人，掌栗园之虞侯也，评，问也。既觉利害相随，弃弹弓而反走，虞人谓其盗栗，故逐而问之。
庄周反入，三日不庭。
庄子返回家中，整整三天心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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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见鹊忘身，被疑盗栗，归家愧耻，不出门庭。姓兰名且，庄子弟子，怪师顷来闭户，所以从而问之。
蔺且从而问之， 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
弟子蔺且跟随一旁问道： 先生为什么这几天来一直很不高兴呢？
庄周曰： 吾守形而忘身，观于浊水而迷于清渊。
庄子说： 我留意外物的形体却忘记了自身的安危，观赏于混浊的流水却迷惑于清澈的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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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身在人间，世有夷险，若推夷易之形于此世而不度此世之所宜，斯守形而忘身者也。
且吾闻诸夫子曰： 入其俗，从其令。
而且我从老聃老师那里听说： 每到一个地方，就要遵从那里的习惯与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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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违其禁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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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师老聃，故称老子为夫子也。夫达者同尘入俗，俗有禁令，从而行之。今既游彼雕陵，被疑盗栗，轻犯宪网。悔责之辞。
今吾游于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颡，游于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吾所以不庭也。
如今我来到雕陵栗园便忘却了自身的安危，奇异的怪鹊碰上了我的额头，游玩于果林时又丧失了自身的真性，管园的人不理解我又进而侮辱我，因此我感到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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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见问为戮。夫庄子推平于天下，故每寄言以出意，乃毁仲尼，贱老聃，上拾击乎三皇，下痛病其一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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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在异鹊，遂忘栗林之禁令，斯忘身也。字亦作真字者，随字读之。虞人谓我偷栗，是成身耻之辱如此，是故不庭。夫庄子大人，隐身卑位，邀游宋国，养性漆园，岂迷目于清渊，留意于利害者邪。盖欲评品群性，毁残其身耳。
阳子之宋，宿于逆旅。
阳朱去到宋国，住在旅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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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阳，名朱，字子居，秦人也。逆旅，店也。往于宋国，宿于中地逆旅。美者恃其美，故人忘其美而不知也；恶者谦下自恶，故人忘其恶而不知也。
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
旅店的主人有两个妾，其中一个漂亮，一个丑陋，长得丑陋的被娇宠着，长得漂亮的却被轻贱。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争席矣杨朱过宋东之于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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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 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
阳朱问这是什么缘故，年青的店主回答： 那个长得漂亮的自以为漂亮，但是我却不觉得她漂亮；那个长得丑陋的自以为丑陋，但是我却不觉得她丑陋。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杨朱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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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曰： 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
阳子转身对弟子说： 弟子们记住！品行贤良但却不自以为具有了贤良的品行，去哪里不会受人喜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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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目贤之道，无时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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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种德立行而去自贤轻物之心者，何往而不得爱重哉。故命门人记之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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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杨朱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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