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虽大,其化均也;万物虽多,其治一也;人卒虽众,其主君也。
天地虽然很大,但是它们的运动和变化却是均衡的;事物虽然纷杂,处理它们的方法却是相同的;百姓虽然众多,决定他们言行的却是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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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于不为而自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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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二仪生育,覆载无穷,形质之中,最为广大;而新新变化,其状不殊,念念迁谢,实唯均等,所谓亭之也。故云天地生我并生。
君原于德而成于天。故曰:玄古之君天下,无为也,天德而已矣。
国君就是有 德 而又受命于天的人,所以说:遥远的古代君主统治天下,好像什么都没做,一切都遵循着自然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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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德为原、无物不得。得者自得,故得而不谢,所以成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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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也。夫君主人物,必须以德为宗;物各自得,故全成自然之性。
以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治;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
用道的观点来对待处理事物,那么掌管天下的国君就是正确的;用道的观点来看待职位的不同,那么君和臣各自承担的道义就分明了;用道的观念来看待各人的才干,那么天下的官吏都可以得到很好地管理;从道的观念笼统地观察,万事万物全都齐备,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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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者,自然为君,非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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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虚通之理,观应物之数,而无为因任之君,不用邪僻之言者,故理当于王道。
故通于天地者,德也;行于万物者,道也;上治人者,事也;能有所艺者,技也。
所以,通晓天地变化规律的,我们称之为 德;万物运行所依靠的,我们称之为 道;国君用来治理天下的,我们称之为 事;那些创造性的才能,我们称之为 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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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莫不皆得,则天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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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同也。同两仪之覆载,与天地而俱生者,德也。
技兼于事,事兼于义,义兼于德,德兼于道,道兼于天。
技巧与事务相辅相成,事务与义理相辅相成,义理与德相辅相成,德与道相辅相成,道与天地万物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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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本末之相兼,犹手臂之相包,故一身和则百节皆适,天道顺则本末俱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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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带也,济也,归也,夫艺能之技,必须带事。不带于事,技术何施也。事苟失宜,技便无用。虽行于义,不可乖德;虽有此德,理须法道虚通;故曰虚通,终归自然之术。斯乃理事相包,用不同耳。是故示本能摄末,自浅之深之义。
故曰: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天下足,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
所以说,古时候养育天下百姓的统治者,无所追求而天下富足,无所作为而万物自行变化发展,深沉宁寂而人心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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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兼天所以无为,兼道所以无欲。故古之帝王养畜拿庶者,何为哉?盖无欲而苍生各足,无为而万物自化也。
《记》曰: 通于一而万事毕,无心得而鬼神服。
《记》这本书上说: 通晓大道因而万事自然完满成功,无心获取因而鬼神敬佩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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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为而群理都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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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也。夫事从理生,理必包事,本能摄末,故知一,万事毕。语在《西升经》,庄子引以为证。
夫子曰: 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
先生说: 道,是覆盖和托载万物的,多么广阔而盛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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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则累其自然,故当刳而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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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者,老子也。庄生师老君,故曰夫子也。刳,去也,洒也。虚通之道,包罗无外,二仪待之以覆载,万物得之以化生,何莫由斯,最为物本。叹洋洋之美大,以勗当世之君王,可不法道之无,为洗去有心之累者邪。
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
君子不可以不敞开心胸排除一切有为的杂念。
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
用无为的态度去做就叫做自然,用无为的态度去说就叫做顺应,给人以爱或给物以利就叫做仁爱,让各各不同的事物回归同一的本性就叫做伟大,行为不与众不同就叫做宽容,心里包容着万种差异就叫做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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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此为,而此为自为,乃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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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为之,率性而动也。天机自张,故谓之天。此不为为也。
故执德之谓纪,德成之谓立,循于道之谓备,不以物挫志之谓完。
因此持守自然赋予的禀性就叫纲纪,德行形成就叫做建功济物,遵循于道就叫做修养完备,不因外物挫折节守就叫做完美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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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者,人之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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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持己有之德行者,可谓群物之纲纪也。
君子明于此十者,则韬乎其事心之大也,沛乎其为万物逝也。
君子明白了这十个方面,也就容藏了立功济物的伟大心志,而且像滔滔的流水汇聚一处似的成为万物的归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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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大,故事无不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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韬,包容也。君子赞人,肆于已前十事,则能包容物务,心性宽大也。
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近贵富;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己处显。
像这样,就能藏黄金于大山,沉珍珠于深渊,不贪图财物,也不追求富贵;不把长寿看作快乐,不把夭折看作悲哀,不把通达看作荣耀,不把穷困看作羞耻;不把谋求举世之利作为自己的职分,不把统治天下看作是自己居处于显赫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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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贵难得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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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前行,便是无为,既不羡于荣华,故不贵于宝货。是以珠生于水,不索故藏之于渊;金出于山,不求故韬之于岳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待力而强平虚下流与化翱翔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贪势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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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则明。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显赫就会彰明,然而万物最终却归结于同一,死与生也并不存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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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显则默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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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彰也。虽坐汾阳,丧其天下,必也显智,岂日韬光也。
夫子曰: 夫道,渊乎其居也,漻乎其清也。
先生还说: 道,它居处沉寂犹如幽深宁寂的渊海,它运动恒洁犹如明澈清澄的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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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理深玄,譬犹渊海,漻然清洁,明烛鬓眉。渊则叹其居寂以深澄,漻则叹其虽动而怛洁也。本亦作君字者。
金石不得无以鸣。故金石有声,不考不鸣。
金石制成钟、磬的器物,不获取外力,没有办法鸣响,所以钟磬之类的器物即使存在鸣响的本能,却也不敲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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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由寂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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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由寂彰,应由真起也。
万物孰能定之!
万物这种有感才能有应的情况谁能准确地加以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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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感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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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彼明镜,方玆虚谷,物来斯应,应而无心。物既修短无穷;应亦方圆无定。
夫王德之人,素逝而耻通于事,立之本原而知通于神,故其德广。
具有盛德而居于统治地位的人,应该是持守素朴的真情往来行事而以通晓琐细事务为羞耻,立足于固有的真性而智慧通达于神秘莫测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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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素而往耳,非好通于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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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真也。逝,往也。王盛不骄不矜,任真而往,既抱朴以清高,故羞通于物务。
其心之出,有物采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
因此他的德行圣明而又虚广,他的心志即使有所显露,也是因为外物的探求而作出自然的反应。所以说,形体如不凭借道就不能产生,生命产生了不能顺德就不会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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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探之而后出耳,非先物而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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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求也。夫至圣虚怀,而物我斯应,自非物求圣德,无由显出圣心。圣心之出,良由物探。欲和而不唱,不为物先。
存形穷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
保全形体维系生命,建树盛德彰明大道,这岂不就是具有盛德而又居于统治地位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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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任也。穷,尽也。任形容之妍丑,尽生龄之夭寿,立盛德以匡时,用至道以通物。能如是者,其唯王德乎。
荡荡乎!
浩渺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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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勃,皆无心而应之貌。动出无心,故万物从之,斯荡荡矣。故能存形穷生,立德明道而成王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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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荡,宽平之名。忽,勃,无心之貌。物感而动,逗机而出,因循任物,物则从之。犹具众美,故为王德也。
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
他们无心地有所感,他们又无心地有所动,然而万物都紧紧地跟随着他们呢!
此谓王德之人。
这就是具有盛德而又居于统治地位的人。
视乎冥冥,听乎无声。
道,看上去是那么幽暗深渺,听起来又是那么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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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道深玄,圣心凝寂,非色不可以目视,绝声不可以耳听。
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
然而幽暗深渺之中却能见到光明的真迹,寂然无声之中却能听到万窍唱和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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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视听而不寄之于寂,则有暗昧而不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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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复冥冥非色,而能陶甄万象;乃云寂寂无响,故能谐韵八音。欲明从体起用,功能如是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万物之初视于冥冥听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寂漠之中独有照焉其用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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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
幽深而又幽深能够从中产生万物,玄妙而又玄妙能够从中产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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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其原而后能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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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有即无,即寂即应,遣之又遣,故深之又深。既而穷理尽性,故能物众物也。
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大小、长短、修远。
所以道与万物相接,虚寂却能满足万物的需求,时时驰骋纵放却能总合万物成其归宿,无论是大还是小,是长还是短,是高还是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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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斯而都任彼,则彼求自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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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之又遣,乃曰至无。而接物无方,随机称适,千差万品,求者即供,若县镜高堂,物来斯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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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小大修短各有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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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
黄帝在赤水的北岸游玩,登上昆仑山巅向南观望,不久返回而失落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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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寄明得真之所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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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是南方之色,心是南方之藏。水性流动,位在北方。譬迷心缘镜,暗无所照,故言赤水北也。昆丘,身也。南是显明之方,望是观见之义,玄则疏远之目,珠乃珍贵之宝。'欲明世问群品,莫不身心迷妄,驰骋耽者,无所觉知,暗似北方,动如流水,迷真丧道,实此之由。今欲返本还源,析真访道,是以南望示其照察,还归表其复命,故先明失真之处,后用显得道之方。法所显方法,列在下文。
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喫诟索之而不得也。
派才智超群的智去寻找未能找到,派善于明察的离朱去寻找未能找到,派善于闻声辩言的喫诟去寻找也未能找到。
郭象注 ▾
言用知不足以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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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求也。故绝虑不可以心求也。
乃使象罔,象罔得之。
于是让无智、无视、无闻的象罔去寻找,而象罔找回了玄珠。黄帝说: 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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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象,无心之谓。离声色,绝思虑,故智与离朱自涯而反,吃诟言辨,用力失真,唯罔象无心,独得玄珠也。
黄帝曰: 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尧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啮缺,啮缺之师曰王倪,王倪之师曰被衣。尧问于许由曰: 啮缺可以配天乎?
象罔方才能够找到吗? 尧的老师叫许由,许由的老师叫齧缺,齧缺的老师叫王倪,王倪的老师叫被衣。尧问许由说: 齧缺可以做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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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得真者非用心也,象罔然即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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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娄迷性,恃明目而丧道,轩辕悟理,叹罔象而得珠。勗诸学生,故可以不离形去智,黜聪享体邪。
吾藉王倪以要之。 许由曰: 殆哉,圾乎天下!
我想借助于他的老师来请他做天子。 许由说: 恐怕天下也就危险了!
郭象注 ▾
欲因其师以要而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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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也。藉,因也。尧云:啮缺之贤者,有合天,位之德,庶因王倪,遥能屈政。情事不次,故问许由。
啮缺之为人也,聪明睿知,给数以敏,其性过人,而又乃以人受天。
齧缺这个人,耳聪目明智慧超群,行动办事快捷机敏,他天赋过人,而且竟然用人为的心智去对应并调和自然的禀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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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敏过人,则使人跋之,屡伤于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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叡,圣也。给,捷也。敏,速也。夫圣人治天下也,冕流垂目,难绩塞耳,所以杜聪明,不欲多闻见。今啮缺乃内怀圣智,外眩聪明,词锋捷辩,计数宏达,德行性机,所作过人;其迹既彰,必以为息。危亡之状,列在已下。
彼审乎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生。
他明了该怎样禁止过失,不过他并不知晓过失产生的原因。
郭象注 ▾
夫过生于聪知,而又役知以禁之,其过弥甚矣。故曰,无过在去知,不在于强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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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之所由生者,知也。言啮缺但知审禁苍生之过息,而不知息生之由智也。
与之配天乎?
让他做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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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与之天下,彼且遂使后世任知而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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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与天位,令御群生,必运乎心智,悦乎天理,则物皆丧己,无复自然之性也。
彼且乘人而无天。方且本身而异形,方且尊知而火驰,方且为绪使,方且为物絯,方且四顾而物应,方且应众宜,方且与物化而未始有恒。
他将借助于人为而抛弃天然,将会把自身看作万物归向的中心而着意改变万物固有的形迹,将会尊崇才智而急急忙忙地为求知和驭物奔走驰逐,将会被细末的琐事所役使,将会被外物所拘束,将会环顾四方,目不暇接地跟外物应接,将会应接万物而又奢求处处合宜,将会参与万物的变化而从不曾有什么定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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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以万物为本,则群变可一而异形可同。斯迹也,将遂使后世由己以制物,则万物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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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将也。夫圣人无心,因循任物。今啮缺以己身为本,引物使归,令天下异形,从我之化。物之失性,实此之由,后世之患,自斯而始也。
夫何足以配天乎!
那样的人怎么能够做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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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类可得而祖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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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薮也。夫啮缺隐居山薮,高尚其志,不能混迹,未足配天。而流俗之中,罕其辈类,故志尚清遐,良可效耳。
虽然,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众父父。
即使这样,有了同族人的聚集,就会有一个全族的先祖;可以成为一方百姓的统领,却不能成为诸方统领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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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父父者,所以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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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君也。言啮缺高尚无为,不夷乎俗,虽其道可述,适可为众人之父,而未可为父父也。父父者,尧也。夫尧寄坐万物之上,而心驰乎姑射之山,往见四子之时,即在汾阳之地。是以即寂而动,即动而寂,无为有为,为无为有,有无一时,动寂相即,故可为君中之君,父中之父。所谓穷理尽性,玄之又玄,而为众生之父,故其宜矣。故郭注云,父父者所以迹也。
治,乱之率也,北面之祸也,南面之贼也。
治理天下,必将是天下大乱的先导,这就是臣子的灾害,国君的祸根。 尧在华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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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非但治主,乃为乱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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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主也。若用智理物,当时虽治,于后必乱。二途皆以智为率。
尧观乎华,华封人曰: 嘻,圣人!
华地守护封疆的人说: 啊,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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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地名也,今华州也,封人者,谓华地守封疆之人也。嘻,叹声也。封人见尧有圣人之德,光临天下,请祝愿常富,庶享多福。
请祝圣人,使圣人寿。
请让我为圣人祝愿吧。 祝愿圣人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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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富寿多男子,实为繁挠,而能体之者,废无为。故寄彼二人,明玆三息。辞让之旨,列在下文。
尧曰: 辞。
尧说: 用不着。
使圣人富。
祝愿圣人富有。
尧曰: 辞。
尧说: 用不着。
使圣人多男子。
祝愿圣人多男儿。
尧曰: 辞。
尧说: 用不着。
封人曰: 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
守护封疆的人说: 寿延、富有和多男儿,这是人们想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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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之三事,人之大欲存焉。汝独致辞,有何意谓。
女独不欲,何邪?
你偏偏不希望得到,是为什么呢?
尧曰: 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
尧说: 多个男孩子就多了一层忧惧,多财物就多出了麻烦,寿命长就会多受些困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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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胤扶疏,忧惧斯重;财货殷盛,则事业实繁;命寿延长,则贻困辱。三者未足养无为之德,适可以益有为之累,所以并辞。
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这三个方面都无助于培养无为的观念和德行,所以我谢绝你对我的祝愿。
封人曰: 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
守护封疆的人说: 起初我把你看作圣人呢,如今竟然是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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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曰言汝有无双照,便为体道圣人;今既拾有趣无,适是贤人君子也。
天生万民,必授之职。
苍天让万民降生人间,必定会授给他一定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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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皆得所而志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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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造化为万物,各有才能,量才授官,有何忧惧。
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
男孩子多而授给他们的差事也就一定很多,有什么可忧惧的!
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
富有了就把财物分给众人,有什么麻烦的!
郭象注 ▾
寄之天下,故无事也。
成玄英疏 ▾
百姓丰饶,四海殷实,寄之群有而不以私焉,斯事无为也。
夫圣人,鹑居而彀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
圣人总是象鹌鹑一样随遇而安、居无常处,象待哺雏鸟一样觅食无心,就像鸟儿在空中飞行不留下一点踪迹;天下太平,就跟万物一同昌盛;天下纷乱,就修身养性趋就闲暇;寿延千年而厌恶活在世上,便离开人世而升天成仙;驾驭那朵朵白云,去到天与地交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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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而期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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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文迹也。夫圣人灰心灭智而与物俱冥,犹如鸟之飞行,无踪迹而可见也。
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
寿延、富有、多男孩子所导致的多辱、多事、多惧都不会降临于我,身体也不会遭殃;那么还会有什么屈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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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前富寿多男子也。夫驾造物而来往,乘变化而遨游,三息本自虚无,七尺来从非有,殃辱之事,曾何足云。
封人去之,尧随之曰: 请问。
守护封疆的人离开了尧,尧却跟在他的后面,说: 希望能得到你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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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言既讫,封人于是去之。尧方悟非,所以请答也。
封人曰: 退已!
守护封疆的人说: 你还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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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疑已次,宜速退归。
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
唐尧统治天下,伯成子高立做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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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成子高,不知何许人也,盖有道之士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也形虽同取舍之殊岂不远哉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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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
尧把帝位让给了舜,舜又把帝位让给了禹,伯成子高便辞去诸侯的职位而去从事耕作。
诸子回响 · 亦见 淮南子、吕氏春秋 ▾
淮南子……以神农之道治之则其乱必矣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天下高之今之时人辞官……
吕氏春秋……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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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往见之,则耕在野。
夏禹前去拜见他,伯成子高正在地里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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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之世,南面传孤,逮乎有夏,退耕于野。出处顿殊,有何意谓。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舜授禹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而问曰尧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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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趋就下风,立而问焉,曰: 昔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
夏禹快步上前居于下方,恭敬地站着问伯成子高道: 当年尧统治天下,先生立为诸侯。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在野禹趋就下风而问曰尧理天下吾子立为诸侯今至于我而辞之故何也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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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授舜,舜授禹,而吾子辞为诸侯而耕。
尧把帝位让给了舜,舜又把帝位让给了我,可是先生却辞去了诸侯的职位而来从事耕作。
诸子回响 · 亦见 淮南子、吕氏春秋 ▾
淮南子……道治之则其乱必矣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天下高之今之时人辞官而隐处为……
吕氏春秋……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禹往见之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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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其故何也?
我冒昧地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子高曰: 昔者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
伯成子高说: 当年帝尧统治天下,不须奖励而百姓自然勤勉,不须惩罚而人民自然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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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赏罚者,所以著劝畏也。而尧以无为为治,物物从其化,故百姓不待其褒赏而自勉行善,无劳刑罚而畏恶不为。此显之圣明,其德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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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春秋……莫如以德莫如行义以德以义不赏而民劝不罚而邪止此神农黄帝之政也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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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
如今你施行赏罚的办法而百姓还是不仁不爱,德行从此衰败,刑罚从此建立,后世之乱也就从此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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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行赏罚,百姓犹不仁,至德既衰,是以刑书滋起,故知将来之乱,从此始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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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春秋……利且不服德自此衰利自此作后世之乱自此始夫子盍行乎无虑吾农事协而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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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阖行邪?无落吾事!
先生你怎么不走开呢?不要耽误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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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禹时三圣相承,治成德备,功美渐去,故史籍无所载,仲尼不能问,是陕虽有天下而不与焉,斯乃有而无之也。故考其时而禹为最优,计其人则虽三圣,故一尧耳。时无圣人,故天下之心俄然归启。夫至公而居当者,付天下于百姓,取与之非己而往故失之不求,得之不辞,忽然恫然而来,是以受非毁于康节之士而名列于三王,未足怪也。庄子因斯以明尧之弊,弊起于尧而衅成于禹,况后世之无圣乎。寄远迹于子高,使弃而不治,将以绝圣而反一,遗知而宁极耳。其实则未闻也。夫庄子之言,不可以一涂诂,或以黄帝之迹秃尧舜之经,岂独贵尧而贱禹哉。故当遗其所寄,而录其绝圣弃智之意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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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何不也。落,废也。俋俋,耕地之貌。伯成谓禹为夫子。夫子何不行去邪。莫废我农事。于是用力而耕,不复顾昤也。夫三圣相承,盖无优劣,但浇淳异世,故其迹不同。郭注云弊起于尧而衅成于禹者,欲明有圣不如无圣,有为不及无为,故高远进,以明绝圣弃智者耳。
俋俋乎耕而不顾。
于是低下头去用力耕地而不再理睬。
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
元气萌动宇宙源起的太初,一切只存在于 无,而没有存在也就没有称谓;混一的状态就是宇宙的初始,不过混一之时,还远未形成各别的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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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有,故无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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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太,初,始也。无气始萌,谓之太初,言其气广大,能为万物之始本,故名太初。太初之时,惟有此无,未有于有。有既未有,冬将安寄。故无有无名。
物得以生谓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无间谓之命;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
万物从混一的状态中产生,这就叫做自得;未形成形体时禀受的阴阳之气已经有了区别,不过阴阳的交合却是如此吻合而无缝隙,这就叫做天命;阴气滞留阳气运动而后生成万物,万物生成生命的机理,这就叫做形体;形体守护精神,各有轨迹与法则,这就叫做本性。善于修身养性就会返归自得,自得的程度达到完美的境界就同于太初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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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无不能生物,而云物得以生,乃所以明物生之自得,任其自得,斯可谓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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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者,得也,谓得此也。夫物得以生者,外不资乎物,内不由乎我,非无非有,不自不他,不知所以而生,故谓之德也。
同乃虚,虚乃大。
同于太初之时心胸就会无比虚豁,心胸无比虚豁就能包容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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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初,而中道有为,则其怀中故为有物也,有物而容养之德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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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于太初,心乃虚豁;心既虚空,故能包容广大。
合喙鸣。喙鸣合,与天地为合。
混同合一之时说起话来就跟鸟鸣一样无心于是非和爱憎,说话跟鸟一样无别,则与天地融合而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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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于言而自言者,合于喙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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喙,鸟。也。心既虚空,迩复真物,故其说合彼鸟鸣。鸟鸣既无心于是非,圣言岂有情于憎爱。
其合缗缗,若愚若昏,是谓玄德,同乎大顺。
混同合一是那么不露踪迹,好像蒙昧又好像是昏暗,这就叫深奥玄妙的大道,也就如同返回本真而一切归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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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忘而自合耳,非照察以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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缗,合也。圣人内符至理,外顺常生,唯迹与本,罄无不合,故曰缗缗。是混俗扬波,同尘万物,既若愚蠢,又如昏暗。又解:既合喙吗,又合天地,亦是缗缗。
夫子问于老聃曰: 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
孔子向老聃请教: 有人研修和体验大道却好像跟大道相背逆,把不能认可的看作是可以认可的,把不正确的认为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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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相放效,强以不可为可,不然为然,斯矫其性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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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于老聃,所以每事请答。泛论无的,故曰有人。布行政化,使人倣效,以己而制物,物失其性,故己之可者,物或不可,己之然者,物或不然,物之可然,于己亦尔也。
辩者有言曰: 离坚白,若县寓。
善于辩论的人说: 离析石的质坚和色白就好像高悬于天宇那样清楚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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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其高显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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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白,公孙龙守白论也。孔穿之徒,坚执此论,当时独步,天下无敌。今辩者云:我能离析坚白之论,不以为辩,雄辩分明,如悬日月于区宇。故郭注云言其高显易见也。
若是则可谓圣人乎?
像这样的人可以称作圣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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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前问意。如是之人,得为圣否。
老聃曰: 是胥易技系,劳形怵心者也。
老聃说: 这只不过是聪明的小吏供职时为技艺所拘系、劳苦身躯担惊受怕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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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相也。言以是非更相易夺,用此技艺系缚其身,所以痕劳形体,怵惕心虑也。此答前问意。技,有本或作枝字者,言是非易夺,枝分叶派也。
执留之狗成思,猿狙之便自山林来。
善于捕猎的狗因为受到拘系而愁思,猿猴因为行动便捷而被人从山林里捕捉来。
丘,予告若,而所不能闻与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有形者与无形无状而皆存者尽无。
孔丘,我告诉你,告诉给你听不见而又说不出的道理。大凡人有了头和脚等具体的形体而无知无闻的很多,有形体的人跟没有形体、没有形状的道并存的却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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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趾,犹始终也。无心无耳,言其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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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而,皆汝也,首趾,终始也。理绝言辩,故不能闻言也。又不可以心虑知,耳根听,故言无心无耳也。凡有机无情,皆日终始,故言众也。咸不能以言说,悉不可以心知,汝何多设狠狙之能,高张悬寓之辨,今物效己,岂非过乎。
其动止也,其死生也,其废起也,此又非其所以也。
或是运动或是静止,或是死亡或是生存,或是衰废或是兴盛,这六种情况全都出于自然而不可能探知其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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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动止死生,盛衰废兴,未始有怛,皆自然而然,非其所用而然,故放之而自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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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在动静,物有死生,事有兴废,此六者,自然之理,不知所以然也。岂关人情思虑,倣效能政哉。但任而顺之物之自当也。
有治在人。忘乎物,忘乎天,其名为忘己。
倘若果真存在着什么治理那也是人们遵循本性和真情的各自活动,忘掉外物,忘掉自然,它的名字就叫做忘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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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主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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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有率性而动,天机自张,非犹主教。
忘己之人,是之谓入于天。
忘掉自己的人,这就可以说是与自然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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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不能忘者,己也,己犹忘之,又奚识哉。斯乃不识不知而冥于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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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会也。且天下难忘者,己也,而己尚能忘,则天下有何物足存哉。是知物我兼忘,故能冥会自然之道也。
将闾葂见季彻曰: 鲁君谓葂也曰: 请受教。
将闾葂拜见季彻说: 鲁国国君对我说: 请让我接受你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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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献也。蒋闾及季,姓也。葂,彻,名也。此二贤未知何许人也,未详所据。鲁君,鲁侯也,伯禽之后,未知的是何公。鲁公见葂,请受治国之术,虽复辞不得免君之命,遂告鲁君为政之道。当时率师,恐不折中,敢陈所告,试默吾贤。必不合宜,幸希缄艾。
辞不获命。既已告矣,未知中否。请尝荐之。
我一再推辞可是鲁君却不答应,我已经对他说了,不知道对还是不对,请让我试着说给你听。
吾谓鲁君曰: 必服恭俭,拔出公忠之属而无阿私,民孰敢不辑!
我对鲁国国君说: 你必须躬身实行恭敬和节俭,选拔出公正、忠诚的臣子管理政务而没有偏护与私心,这样百姓谁敢不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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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音集。阿,曲也。孰,谁也。辑,和也。夫为政之道,先须躬服恭敬,俭素清约,然后拔擢公平忠节之人,铨衡质直无私之士,默可替否,共治百姓,则蕃境无虞,域中清谧,民歌击壤,谁敢不和。
季彻局局然笑曰: 若夫子之言,于帝王之德,犹螳螂之怒臂以当车轶,则必不胜任矣!
季彻听了后俯身大笑说: 像你说的这些话,对于帝王的准则,恐怕就像是螳螂奋起臂膀企图阻挡车轮一样,必定不能胜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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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服恭俭,非志俭而俭也;拔出公忠,非忘忠而忠也。故虽无阿私,而不足以胜矫诈之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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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局,俛身而笑也。夫必能恭俭,拔出公忠,此皆伪情,非忘淡者也。故以此言为面南之德,何异乎螳蜋怒臂以敌车辙,用小拟大,故不能任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者也何患墨者之绝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请先死以除路还殁头前於孟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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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若是,则其自为处危,其观台多物,将往投迹者众。
况且像这样,那一定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就像那高高的观楼和亭台,众多事物必将归往,投向那里的人也必然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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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皆自处高显,若台观之可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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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公俭公忠,非能忘淡,适自显耀以炫众。人既高危,必遭车败,犹如台观峻耸,处置危县,虽复行李观见,而崩毁非久。
将闾葂覤覤然惊曰: 葂也汒若于夫子之所言矣!
将闾葂吃惊地说: 我对于先生的谈话实在感到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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覤覤,惊貌也。汒,无所见也。乍闻高议,率尔惊悚,思量不悟,所以汒然矣。
虽然,愿先生之言其风也。
虽然这样,还是希望先生谈谈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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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教也。我前所陈,深为乖理,所愿一言,庶为法教也。
季彻曰: 大圣之治天下也,摇荡民心,使之成教易俗,举灭其贼心而皆进其独志。若性之自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
季彻说: 伟大的圣人治理天下,让民心纵放自由不受拘束,使他们在教化方面各有所成,在陋习方面各有所改,完全消除伤害他人的用心而增进自我教化的思想,就像本性在驱使他们活动,而人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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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各有趣,不可相效也。故因其自摇而摇之,则虽摇而非为也;因其自荡而荡之,则虽荡而非动也。故其贼心自灭,独志自进,教成俗易,泛然无逃,履性自为而不知所由,皆云我自然矣。举,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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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圣治天下,大顺群生,乘其自摇而作法,因其自荡而成教,是以教成而迹不显,俗易而物不知,皆除灭其贼害之心,而进修独化之志。不动于物,故若性之自为;率性而动,故不知其所由然也。举,皆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于亩首虎豹可尾虺蛇可跟而不知其所由然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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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者,岂兄尧、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
像这样,难道还用得着尊崇尧舜对人民的教化,而看轻浑沌不分的状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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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涬,甚贵之谓也。不肯多谢尧舜而推之为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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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涬,甚贵之谓也。若前方法,以教苍生,则治各淳古,物皆得性,讵须独贵尧舜而推之为兄邪。此意揖让之风,不让唐虞矣。
欲同乎德而心居矣!
希望能同于天然自得而心境安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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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者,不逐于外也,心不居则德不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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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定之谓也。夫心驰分外,则触物参差;虚夷静定,则万境唯一。境境之异同,在心之静乱耳。是以欲将尧舜同德者,必须是居其心也。
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
子贡到南边的楚国游历,返回晋国,经过汉水的南沿,见一老丈正在菜园里整地开畦,打了一条地道直通到井边,抱着水瓮浇水灌地,吃力地来来往往用力甚多而功效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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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南曰阴,种蔬曰圃,坪中日畦。隧,地道也。搰搰,用力貌也。丈人,长者之称也。子贡南进荆楚之地,途经汉水之阴,遂与丈人更相伉答。其抑扬词调,具在文中。庄子因记二贤以明称混沌。
子贡曰: 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
子贡见了说: 如今有一种机械,每天可以浇灌上百个菜畦,用力很少而功效颇多,老先生你不想试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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械,机器也。子贡既见丈人力多而功少,是以教其械器,庶力少功多。辄进愚诚,未知欲否?
为圃者仰而视之曰: 奈何?
种菜的老人抬起头来看着子贡说: 应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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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犹如何,谓其方法也。
曰: 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槔。
子贡说: 用木料加工成机械,后面重而前面轻,提水就像从井中抽水似的,快速犹如沸腾的水向外溢出一样,它的名字就叫做桔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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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也。提挈其水,灌其若抽,歌论数疾,似泱汤之腾沸,前轻后重,即今所用桔杆也。
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 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
种菜的老人变了脸色讥笑着说: 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有了机械之类的东西必定会出现机巧之类的事,有了机巧之类的事必定会出现机变之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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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用时之所用者,乃纯备也。斯人欲修纯备,而抱一守古,失其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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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有机关之器者,必有机动之务;有机动之务者,必有机变之心。而机变存乎胸府,则纯粹素白不圆备矣。纯粹素白不圆备,则精神县境,生灭不定。不定者,至道不载也,是以羞而不为。此来未体真修,故抱一守白者也。
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机变的心思存留在胸中,那么不曾受到世俗沾染的纯洁空明的心境就不完整齐备;纯洁空明的心境不完备,那么精神就不会专一安定;精神不能专一安定的人,大道也就不会充实他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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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执玉帛者万国故机械之心藏于胸中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在身者不知何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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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
我不是不知道你所说的办法,只不过感到羞辱而不愿那样做呀。
子贡瞒然惭,俯而不对。
子贡满面羞愧,低下头去不能作答。
有间,为圃者曰: 子奚为者邪?曰: 孔丘之徒也。
隔了一会儿,种菜的老人说: 你是干什么的呀? 子贡说: 我是孔丘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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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闲,俄顷也。奚,何也。问子贡汝是谁门徒?作何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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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宣尼之弟子也。
为圃者曰: 子非夫博学以拟圣,於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卖名声于天下者乎?
种菜的老人说: 你不就是那具有广博学识并处处仿效圣人,夸诞矜持盖过众人,自唱自和哀叹世事之歌以周游天下卖弄名声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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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于,佞媚之谓也。言汝博学瞻闻,拟似圣人,馅曲佞媚,以盖常物;独坐弦歌,抑扬哀欺,执斯圣迹,卖彼名声,历聘诸国,褊行天下。
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形骸,而庶几乎!
你要抛弃你的精神和志气,废置你的身形体骸,恐怕就可以逐步接近于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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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志不堕,则无庶几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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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也。汝忘遗神气,廖壤形体,身心既忘,而后庶近于道。
而身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
你自身都不善于修养和调理,哪里还有闲暇去治理天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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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汝也。乏,阙也。夫物各自治,则天下理矣;以己理物则大乱矣。如子贡之德,未足以治身,何容应聘天下。理宜速往,无废吾业。
子往矣,无乏吾事。
你走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我的事情!
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而后愈。
子贡大感惭愧神色顿改,怅然若失而不能自持,走出三十里外方才逐步恢复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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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陬,暂作之貌。顼顼,自失之貌。既被抵诃,颜色自失,行三十里,方得复常。
其弟子曰: 向之人何为者邪?
子贡的弟子问道: 先前碰到的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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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也。子贡之门人谓赐为夫子也。向见之人,修何艺业,遂使先生一睹,容色失·常,竟日崇朝,神气不复?门人怪之,所以致问。
夫子何故见之变容失色,终日不自反邪?
先生为什么见到他面容大变顿然失色,一整天都不能恢复常态呢?
曰: 始吾以为天下一人耳,不知复有夫人也。
子贡说: 起初我总以为天下圣人就只有我的老师孔丘一人罢了,不知道还会有刚才碰上的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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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孔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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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来禀学,宇内唯夫子一人;今逢丈人,道德又更深远,所以卑暂不能自得也。既未体乎真假,实谓贤乎仲尼也。
吾闻之夫子: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圣人之道。
我从我的老师那里听说到,办事要寻求可行,功业要寻求成就。用的力气要少,获得的功效要多,这就是圣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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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道,即用百姓之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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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事以适时为可,功以能遂为成。故力少而见功多者,则是适称遂之机。子贡述昔时所闻,以为圣人之道。
今徒不然。
如今却竟然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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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圣王之道,非夫人也。子贡闻其假修之说而服之,未知纯白者之同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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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丈人问余,则不如此。言执持道者则德行无亏,德全者则形不亏损,形全者则精神专一。神全者则寄进人问,托生同世,虽与群物并行,而不知所往,芒昧深远,不可测量。故其操行淳和,道德圆备,不可以此功利机巧语其心也。斯乃圣人之道,非假修之术。子贡未悟,妄致所谈。
执道者德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
持守不道的人德行才完备,德行完备的人身形才完整,身形完整的人精神才健全。
神全者,圣人之道也。
精神健全方才是圣人之道。
托生与民并行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备哉!
这样的人他们寄托形骸于世间跟万民生活在一起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到哪里,内心世界深不可测德行淳厚而又完备啊!
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
功利机巧必定不会放在他们那种人的心上。
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
像那样的人,不同于自己的心志不会去追求,不符合自己的思想不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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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宋荣子之徒,未足以为全德。子贡之迷没于此人,即若列子之心醉于季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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謷诞慢之容,傥是无心之貌。丈人志气淳素,不任机巧,心怀寡欲,不务有为。纵令举世赞誉,称为斯德,知为无益,曾不顾昤;举世非毁,声名丧失,达其无损,都不领受,既毁誉不动,可谓全德之人。夫水性虽澄,逢风波起,我心不定,类彼波澜,故谓之风波之民也。郭注云,此宋荣子之徒,未足以为全德。子贡之迷没于此人,即若列子之心醉于季咸。
虽以天下誉之,得其所谓,謷然不顾;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谓,傥然不受。
即使让天下人都称誉他,称誉的言词合乎他的德行,他也孤高而不顾;即使让天下人都非议他,非议使其名声丧失,他也无动于衷不予理睬。
天下之非誉无益损焉,是谓全德之人哉!
天下人的非议和赞誉,对于他们既无增益又无损害,这就叫做德行完备的人啊!
我之谓风波之民。
我只能称作心神不定为世俗尘垢所沾染的人。
反于鲁,以告孔子。
子贡回到鲁国,把路上遇到的情况告诉给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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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背今向古,羞为世事,故知其非真浑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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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贡自鲁适楚,反归于鲁,以其情事,咨告孔子。夫混沌者,无分别之谓也。既背今向古,所以云不真是者也。
孔子曰: 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识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
孔子说: 那是研讨和实践浑沌氏主张的人,他们了解自古不移浑沌无别的道理,不懂得需要顺乎时势以适应社会的变化,他们善于自我修养调理精神,却不善于治理外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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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真浑沌,都不治也,岂以其内为异而偏有所治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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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道守素,治内也,不能随时应变,不治外也。
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
那明澈白静到如此素洁,清虚无为回返原始的朴质,体悟真性持守精神,优游自得地生活在世俗之中的人,你怎么会不感到惊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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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真浑沌也,故与世同波而不自失,则虽道于世俗而泯然无进,岂必使汝惊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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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心智明白,会于质素之本;无为虚淡,复于淳朴之原。悟真性而抱精淳,混嚣尘而游世俗者,固当江海苍生,林薮万物,鸟兽不骇,人岂惊哉。而言汝将固惊者,明其够不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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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其二治其内不识其外明白太素无为复朴体本抱神以游于天地之樊芒然仿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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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
况且浑沌氏的主张和修养方法,我和你又怎么能够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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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彼为彼,在此为此,浑沌玄同,孰识之哉?所识者常识其迹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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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浑沌无心,妙绝智虑,假令圣贤时达,亦何足识哉。明恍惚深玄,故推之于情意之表者也。
谆芒将东之大壑,适遇苑风于东海之滨。
谆芒向东到大海去,正巧在东海之滨遇到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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谆,淳也。苑,小风也,亦言是扶摇大风也。滨,涯;大壑,海也。谆芒苑风,皆寓言也。庄生寄此二人,明于大道,故假宾主,相值海涯。
苑风曰: 子将奚之?
苑风问道: 你打算去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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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何也。之,往也。借问谆芒,有何游往。
曰: 将之大壑。
谆芒说: 打算去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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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往东海。
曰: 奚为焉?
苑风又问: 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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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问何所求访。
曰: 夫大壑之为物也,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吾将游焉!
谆芒说: 大海作为一种物象,江河注入它不会满溢,不停地舀取它不会枯竭;因而我将到大海游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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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大海泓宏,深远难测,百川注之而不溢,尾闾泄之而不干。以譬至理,而其义亦然。故虽寄往沧淇,实乃游心大道也。
苑风曰: 夫子无意于横目之民乎?
苑风说: 那么,先生无意关心庶民百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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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之内,唯民横目,故谓之横月之民。且谆芒东游,临于大壑,观其深远,而为治方。苑风既察此情,因发斯问:夫子岂无意于黔首?愿闻圣化之法也。
愿闻圣治。
希望能听到圣人之治。
谆芒曰: 圣治乎?
谆芒说: 圣人之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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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令设官,取得宜便,技擢荐举,不失才能。知此则天下太平,彝伦攸叙,圣治之术,在乎兹也。
官施而不失其宜,拔举而不失其能,毕见其情事而行其所为,行言自为而天下化。手挠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谓圣治。
设置官吏施布政令但处处合宜得体;举贤任才而不遗忘一个能人,让每个人都能看清事情的真情实况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行为和谈吐人人都能自觉自动而自然顺化,挥挥手示示意,四方的百姓没有谁不汇聚而来,这就叫圣人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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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因而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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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所乖舛,事业多端,是以步骤殊时,浇淳异世。故治之者莫先任物,必须睹见其情事而察其所为,然后顺物而行,则无不当也。
愿闻德人。
苑风说: 希望再能听到关于顺应外物凝神自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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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之圣治,以蒙敷释;德人之义,深所愿闻。
曰: 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不藏是非美恶。
谆芒说: 顺应外物凝神自得的人,居处时没有思索,行动时没有谋虑,心里不留存是非美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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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自然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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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契道境,得无所得,故曰德人。德人凝神端拱,寂尔无思,假令应物行化,曾无谋虑。
四海之内共利之之谓悦,共给之之谓安。怊乎若婴儿之失其母也,傥乎若行而失其道也。
四海之内人人共得其利就是喜悦,人人共享财货便是安定;那悲伤的样子像婴儿失去了母亲,那怅然若失的样子又像行路时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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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自私之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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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德人惠泽弘博,褊覃群品,故货利将四海共同,资给与万民无别,是普天庆悦,率土安宁。
财用有余而不知其所自来,饮食取足而不知其所从,此谓德人之容。
财货使用有余却不知道自哪里来,饮食取用充足却不知道从哪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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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者,神人迹也,故曰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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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欲止分,故财用有余;不责滋味,故饮食取足;性命无求,故不知所从来也。总结前义,故云德人之容。
愿闻神人。
这就是顺应外物凝神自得的人的仪态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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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闻所以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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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者,神人之迹耳,愿闻所以迹也。
曰: 上神乘光,与形灭亡,是谓照旷。
苑风说: 希望再能听到什么是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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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光者乃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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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用也。光,智也。上品神人,用智照物,虽复光如日月,即照而亡,寨体黜聪,心形俱遣,是故与形灭亡者也。
致命尽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万物复情,此之谓混溟。
谆芒说: 精神超脱物外的神人驾驭着光亮,跟所有事物的形迹一道消失,这就叫普照万物。穷尽天命和变化的真情,与天地同乐,因而万事都自然消亡,万物也就自然回复真情,这就叫混同玄合没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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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尽命至,天地乐矣。事不妨乐,斯无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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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性命之致,尽生化之情,故寄天地之间而未尝不逍遥快乐。既达物我虚幻,是以万事销亡。
门无鬼与赤张满稽观于武王之师,赤张满稽曰: 不及有虞氏乎!
门无鬼与赤张满稽观看武王伐纣的部队。赤张满稽说: 周武王还是比不上有虞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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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与赤张,姓也。无鬼,满稽,名也。二千五百人为师,师,众也。武王伐纣,兵渡孟津,是时则二人共观。
故离此患也。
所以天下遭遇这种祸患。
门无鬼曰: 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其乱而后治之与?
门无鬼说: 天下太平无事而后有虞氏才去治理呢,还是天下动乱才去治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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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二圣俱以乱故治之,则揖让之与用师,直是时异耳,未有胜负于其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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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平也。若天下太平,物皆得理,则何劳虞舜作法治之。良由尧年将喊,其德日衰,故让重华,令其缉理也。
赤张满稽曰: 天下均治之为愿,而何计以有虞氏为!
赤张满稽说: 天下太平无事是人们的心愿,又为什么还要考虑有虞氏的盛德而推举他为国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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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治则愿各足矣,复何为计有虞氏之德而推以为君哉。许无鬼之言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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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内清夷,志愿各足,则何须计有虞氏之德而推之为君。此领悟无鬼之言,许其有理也。
有虞氏之药疡也,秃而施髢,病而求医。
有虞氏替人治疗头疮,毛发脱落而成秃子方才敷设假发,正如有了疾病方才会去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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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皆息创乱,故求虞氏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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疡,头疮也。夫身上患创,故求医疗,亦犹世逢纷扰,须圣人治之。是以不病则无医,不乱则无圣。
孝子操药以修慈父,其色燋然,圣人羞之。
孝子操办药物用来调治慈父的疾病,他的面容多么憔悴,而圣人却以这种情况为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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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天下者,非以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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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执也。修,理也。燋然,憔悴貌。夫孝子之治慈父,既不伐其功绩,圣人之救祸乱,岂矜以荣显。事不得已,是故羞之。
至德之世,不尚贤,不使能,上如标枝,民如野鹿。端正而不知以为义,相爱而不知以为仁,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蠢动而相使不以为赐。
盛德的时代,不崇尚贤才,不任使能人;国君居于上位如同树颠高枝无心在上而自然居于高位,百姓却像无知无识的野鹿无所拘束;行为端正却不知道把它看作道义,相互友爱却不知道把它看作仁爱,敦厚老实却不知道把它看作忠诚,办事得当却不知道把它看作信义;无心地活动而又相互支使却不把它看作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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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当其位,非尚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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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不肖与贤,各当其分,非尚之以别贤。
是故行而无迹,事而无传。
所以行动之后不会留下痕迹,事成之后不会留传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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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能任其自行,故无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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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民淳朴,上下和平,率性而动,故无迹之可记。
孝子不谀其亲,忠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
孝子不奉承他的父母,忠臣不谄媚他的国君,这是忠臣、孝子尽忠尽孝的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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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事父母为孝。谈,伪也。馅,欺也。不以正求人谓之馅。为臣为子,事父事君,不馅不谈,尽忠尽孝;此乃再子之盛德也。
亲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子;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臣。
凡是父母所说的便都加以肯定,父母所做的便都加以称赞,那就是世俗人所说的不肖之子;凡是君王所说的就都加以应承,君王所做的就都加以奉迎,那就是世俗人所说的不良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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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直违俗而从君亲,故俗谓不肖耳,未知至当正在何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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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犹不似。君父言行,不择善恶,直致随时,曾无练争之心,故世俗之中,实为不肖,未知正理的在可许也。
而未知此其必然邪?
可是人们却不了解,世俗的看法就必定是正确的吗?
世俗之所谓然而然之,所谓善而善之,则不谓之道谀之人也!
而世俗人所谓正确的便把它当作是正确的,世俗人所谓好的便把它当作是好的,却不称他们是谄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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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俗不为尊严于君亲而从俗,俗不谓之馅,明尊严不足以服物,则服物者更在于从俗也。是以圣人未尝独异于世,必与时消息,故在皇为皇,在王为王,岂有背俗而用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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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教也。此明违从不定也。世俗然善,则谏争是也。夫违俗从亲,为之导谈,而违亲从俗,岂非馅佞邪。且有逆有顺,故见是见非,而违顺既空,未知正在何处,又违亲从俗,岂谓尊严君父。
然则俗故严于亲而尊于君邪?
这样,世俗的观念和看法岂不比父母更可崇敬、比君王更可尊崇了吗?
谓己道人,则勃然作色;谓己谀人,则怫然作色。
说自己是个谗谄的人,定会勃然大怒颜容顿改;说自己是个阿谀的人,也定会忿恨填胸面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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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遂以多同为正,故谓之导谈,则作色不受。
而终身道人也,终身谀人也,合譬饰辞聚众也,是终始本末不相坐。
可是一辈子谗谄的人,一辈子阿谀的人,又只不过看作是用巧妙的譬喻和华丽的辞藻以博取众人的欢心,这样,终结和初始、根本和末节全都不能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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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合譬饰辞,应受导谈之罪,而世复以此得人以此聚众亦为从俗者,怛不见罪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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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能合于譬喻,饰于浮词,人皆竞趋,故以聚众,能保其终始,合其本末,众既从之,故不相罪坐也。譬,本有作璧字者,言合珪璧也。
垂衣裳,设采色,动容貌,以媚一世,而不自谓道谀;与夫人之为徒,通是非,而不自谓众人也,愚之至也。
穿上华美的衣裳,绣制斑烂的纹彩,打扮艳丽的容貌,讨好献媚于举世之人,却不自认为那就是谗谄与阿谀。跟世俗人为伍,是非观念相通,却又不把自己看作是普通的人,这真是愚昧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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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皆至愚,乃更不可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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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上衣下裳,以象天地,红紫之色,问而为彩,用此华饰,改动容貌,以媚一世,浮伪之人,不谓导谈,翻且从君馅佞。此乃与夫流俗之人而徒党,更相彼此,通用是非,自谓殊于众人,可谓愚痴之至。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不惑也。
知道自己愚昧的人,并不是最大的愚昧;知道自己迷惑的人,并不是最大的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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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圣人道同而帝王殊进者,诚世俗之惑不可解,故随而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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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悟也。灵,知也。知其愚惑者,圣人也。随而任之,故愚非惑也。大愚惑者,凡俗也,心识暗鄙,触境生迷,所以竟世终身不觉悟也。
大惑者,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
最迷惑的人,一辈子也不会醒悟;最愚昧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适者,犹可致也,惑者少也;二人惑则劳而不至,惑者胜也。
三个人在一起行走其中一个人迷惑,所要去到的地方还是可以到达的,因为迷惑的人毕竟要少些;三个人中两人迷惑就徒劳而不能到达,因为迷惑的人占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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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都惑,虽我有求商至道之情而终不可得。故尧舜汤武随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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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往也。政,至也。惑,迷也。析,求也。夫三人同行,一人迷路,所往之方,犹自可至,惑少解多故也;二人迷则神劳而不至,迷胜悟劣故也。今宇内皆惑,庄生虽求向至道之情,无由能致,故可悲伤也。
而今也以天下惑,予虽有祈向,不可得也。
如今天下人全都迷惑不解,我即使祈求导向,也不可能有所帮助。
不亦悲乎!
这不令人可悲吗?
大声不入于里耳,折杨、皇荂,则嗑然而笑。
高雅的音乐世俗人不可能欣赏,折杨、皇华之类的民间小曲,世俗人听了都会欣然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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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委巷之所尚也。
是故高言不止于众人之心;至言不出,俗言胜也。
所以高雅的谈吐不可能留在世俗人的心里,而至理名言也不能从世俗人的口中说出,因为流俗的言谈占了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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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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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妙之谈,超出俗表,枚谓之高言。适可蕴常圣之厦府,岂容止于众人之智乎。大声不入于里耳,高言固不止于众心。
以二缶钟惑,而所适不得矣。
让其中两个人迷惑而弄错方向,因而所要去的地方便不可能到达。
而今也以天下惑,予虽有祈向,其庸可得邪!
如今天下人都大惑不解,我即使寻求导向,怎么可能到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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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二人垂踵,所适尚难,况天下皆迷,如何得正。故虽有求向之心,其固不可得。此释前不亦悲乎,伤欺既深,所以郑重。
知其不可得也而强之,又一惑也!故莫若释之而不推。
明知不可能到达却要勉强去做,这又是一大迷惑,所以不如弃置一旁不予推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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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而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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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也。迷惑既深;造次难解,而强钦正者,又是一愚,莫若放而不推,则物我安矣。
不推,谁其比忧!
不去寻根究底,还会跟谁一道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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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令得当时之适,不强推之令解也,则相与无忧于一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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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与也。若任物解惑,弃而不推,则彼此逍遥,忧息谁与也。
厉之人,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视之,汲汲然唯恐其似己也。
丑陋的人半夜里生下孩子,立即拿过火来照看,心情急切地唯恐生下的孩子像自己一样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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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恶人也。言天下皆不愿为恶,或迫于苛役,或迷而失性耳。然迷者自思复,而厉者自思善,故我无为而天下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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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丑病人。遽,速也。汲汲,勿迫貌。言丑人半夜生子,速取火而看之,情意忽忙,恐其似己。而厉丑恶之甚,尚希改丑以从妍,欲明愚惑之徒,岂不厌迷以思悟邪。释之不推,自无忧息。
百年之木,破为牺尊,青黄而文之,其断在沟中。
百年的大树,伐倒剖开后雕刻成精美的酒器,再用青、黄二色彩绘出美丽的花纹,而余下的断木则弃置在山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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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刻作牺牛之形,以为祭器,名曰牺尊也。问,别。既削刻为牛,又加青黄文饰,其一断弃之沟渍,不被收用。若将此两断相比,则美恶有殊,其于失丧性一也。此且起譬也。
比牺尊于沟中之断,则美恶有间矣,其于失性一也。
雕刻成精美酒器的一段木料比起弃置在山沟里的其余木料,美好的命运和悲惨的遭遇之间就有了差别,不过对于失去了原有的本性来说却是一样的。
跖与曾、史,行义有间矣,然其失性均也。
盗跖与曾参、史䲡,行为和道义上存在着差别,然而他们失却人所固有的真性却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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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合谕也。桀跖之纵凶残,曾史之行仁义,虽复善恶之迹有别,而丧真之处实同。
且夫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曰五声乱耳,使耳不聪;三曰五臭熏鼻,困惾中颡;四曰五味浊口,使口厉爽;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飞扬。
大凡丧失真性有五种情况:一是五种颜色扰乱视觉,使得眼睛看不明晰;二是五种乐音扰乱听力,使得耳朵听不真切;三是五种气味薰扰嗅觉,困扰壅塞鼻腔并且直达额顶;四是五种滋味秽浊味觉,使得口舌受到严重伤害;五是取舍的欲念迷乱心神,使得心性驰竞不息、轻浮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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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失性,抑乃多端,要且而言,其数有五。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五声哗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此五者,皆生之害也。
这五种情况,都是生命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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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前之五事,皆是伐命之刀,害生之斧,是生民之巨害也。
而杨、墨乃始离跂自以为得,非吾所谓得也。
可是,杨朱、墨翟竟不停地奋力追求而自以为有所得,不过这却不是我所说的优游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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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跂,用力貌也。言杨朱、墨翟,各擅己能,失性害生,以此为得,既乖自然之理,故非庄生所得也。
夫得者困,可以为得乎?
得到什么反而为其所困,也可以说是有所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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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仁义礼法约束其心者,非真性者也。既伪其性,则遭困苦。若以此困而为得者,则何异乎鸠鸮之鸟在樊笼之中,传其自得者也。
则鸠鸮之在于笼也,亦可以为得矣。
那么,斑鸠鸮鸟关于笼中,也可以算是优游自得了。
且夫趣舍声色以柴其内,皮弁鹬冠搢笏绅修以约其外。内支盈于柴栅,外重纆缴睆然在纆缴之中,而自以为得,则是罪人交臂历指而虎豹在于囊槛,亦可以为得矣!
况且取舍于声色的欲念像柴草一样堆满内心,皮帽羽冠、朝板、宽带和长裙捆束于外,内心里充满柴草栅栏,外表上被绳索捆了一层又一层,却瞪着大眼在绳索束缚中自以为有所得,那么罪犯反绑着双手或者受到挤压五指的酷刑,以及虎豹被关在圈栅、牢笼中,也可以算是优游自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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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弁者,以皮为冠也。鹬者,鸟名也,似骛,绪色,出郁林;取其翠羽饰冠,故谓之鹬冠。此鸟,知天文者为之冠也。搢,插也。笏,犹珪,谓插笏也。绅,大带也。修,长裙也。此皆以饰朝服也。夫浮伪之徒,以取舍为业,故声色诸尘柴塞其内府,衣冠搢笏约束其外形,背无为之道,乖自然之性,以此为得,何异鸠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