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
寄托的话占十分之九,假托前人所言的话占十分之七,无心之言日出不穷,合于自己的分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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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之他人,则十言而九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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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寄也。世人愚迷,妄为猜忌,闻道己说,则起嫌疑,寄之他人,则十言而信九矣。故鸿蒙、云将、肩吾、连叔之类,皆寓言耳。
寓言十九,藉外论之。
寄托的话占十分之九,借他人的话来谈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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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出于己,俗多不受,故借外耳。肩吾、连叔之类,皆所借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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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假也,所以寄之也人。十言九语者,为假托外人论说之也。
亲父不为其子媒。
亲生父亲不给他的儿子做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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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之誉子,诚多不信,然时有信者,辄以常嫌见疑,故借外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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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媾合也。父谈其子,人多不信,别人誉之,信者多矣。
亲父誉之,不若非其父者也。
与其听亲生父亲的赞美不如听不是他父亲的人的评价。
非吾罪也,人之罪也。
这不是我的过错,人人都有这个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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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虽信,而怀常疑者犹不受,寄之彼人则信之,人之听有斯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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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父也。非父谈子不实,而听者妄起嫌疑,致不信之过也。
与己同则应,不与己同则反。
跟自己一致就赞同,跟自己不一致就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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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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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俗人颠倒,妄为臧否,与己同见则应而为是,与己不同则反而非之。
同于己为是之,异于己为非之。
跟自己一致就认为对,跟自己不一致就认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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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异同处,而二异讼其所取,是必于不讼者俱异耳,而独信其所是,非借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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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迷执同异,妄见是非,同异既空,是非灭矣。
重言十七,所以已言也。
假托前人所言的话占十分之七,为了中止争辩,这些话来自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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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耆艾,故俗共重之,虽使言不借外,犹十信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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耆艾,寿考者之称也。已自言之,不藉于外,为是长老,故重而信之,流俗之人,有斯迷妄也。
是为耆艾,年先矣,而无经纬本末以期年耆者,是非先也。
年龄在人的前面,而没有见解只是徒称年长的,那就不能算先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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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在物先耳,其余本末,无以待人,则非所以先也。期,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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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也。上下为经,傍通曰纬。言此人直置以年老居先,亦无本末之智,故待以耆宿之礼,非关道德可先也。
人而无以先人,无人道也。人而无人道,是之谓陈人。
为人如果没有才德学识,这是缺乏为人之道;为人缺乏为人之道,这就叫做陈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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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是陈久之人耳,而俗便共信之,此俗之所以为安故而习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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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礼义以先人,无人伦之道也,直是陈久之人,故重之耳。世俗无识,一至于斯。
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因以曼衍,所以穷年。
无心之言层出不穷,天然和合,由此推衍事理,因而说到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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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自然有分而是非无主,无主则曼衍矣,谁能定之哉。故旷然无怀,因而任之,所以各终其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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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衍,无心也。随日新之变转,合天然之倪分,故能因循万有,接物无心;所以穷造化之天年,极生涯之遐寿也。
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曰: 言无言。
不用说话事物的常理自然齐一,原本齐一的自然之理加上主观的言论就不能齐同了,所以说,要发没有主观成见的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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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之于物而就用其言,则彼此是非,居然自齐。若不能因彼而立言以齐之,则我与万物复不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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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理处无言,言则乖当,故直置不言而物自均等也。
言无言:终身言,未尝言;终身不言,未尝不言。
说出跟自然常理谐和一致的话就如同没有说话,终身在说话,也像是不曾说过话;而终身不说话,也未尝不是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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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出吾口,皆彼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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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复解前言无言义。
有自也而可,有自也而不可;有自也而然,有自也而不然。
有原因适宜,也有原因不适宜;有原因如此,也有原因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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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各执自见,故有可有然。自他既空,然可斯泯。
恶乎然?
为什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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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也。由彼我之情偏,故有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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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乎,犹于何也。自他并空,物我俱幻,于何处而有可不可?于何处有然不然?以此推穷,然可自息。斯复解前有自而然可义也。
然于然;恶乎不然?
如此因为原来如此;为什么不如此?
不然于不然。
不如此因为原来不如此。
恶乎可?
为什么适合?
可于可;恶乎不可?
适合在于已经适合;为什么不适合?
不可于不可。
不适合在于已经不适合。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无物不然,无物不可。
事物本来就会适合。没有什么事物不如此,没有什么事物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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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然,各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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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俗中之物,倒置之徒,于无然而固然,于不可而执可也。
非卮言日出,和以天倪,孰得其久!
要不是无心之言日出不穷,天然和合,事理哪能日新月异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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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唯言随物制而任其天然之分者,能无夭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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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非随日新之变,达天然之理者,谁能证长生久视之道乎。言得之者之至也。
万物皆种也,以不同形相禅,始卒若环,莫得其伦,是谓天均。天均者,天倪也。
万物都是种子,以不同形态进行新陈代谢的生命过程,首尾衔接如环相扣,难以分清它们的次序,这叫 天钧。 天钧 也就是 天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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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变化相代,原其气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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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代也。夫物云云,禀之造化,受气一种而形质不同,运运迁流而更相代谢。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于无间以不同形相嬗也终始若环莫得其伦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也是故……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庄子谓惠子曰: 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时所是,卒而非之。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
庄子对惠子说: 孔子活了六十岁而六十年来随年变化与日俱新,最开始认为是对的,到最后又作了否定,不知道现今所认为是对的不就是五十九岁时所认为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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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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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运运不停,新新流谢,是以行年六十而与年俱变者也。然庄惠相逢,好谈玄道,故远称尼父以显变化之方。
惠子曰: 孔子勤志服知也。
惠子说: 孔子勤于励志用心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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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孔子勤志服膺而后知,非能任其自化也。此明惠子不及圣人之韵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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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也。惠施未达,抑度孔子,谓其励志勤行,用心学道,故至斯智,非自然任化者也。
庄子曰: 孔子谢之矣,而其未之尝言也。
庄子说: 孔子励志用心的精神已经大为减退,你不必再妄自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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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变化之自尔,非知力之所为,故随时任物而不造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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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代也。而,汝也。未,无也。言尼父于勤服之心久已代谢,汝宜复灵,无复浪言也。
孔子云:夫受才乎大本,复灵以生。
孔子说过: 禀受才智于自然,回复灵性以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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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役其才知而不复其本灵,则生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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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禀受才智于大道妙本,复于灵命以尽生涯,岂得勤志役心,乖于造物。此是庄子述孔丘之语诃抵惠施也。
鸣而当律,言而当法。
如今发出的声音合于乐律,说出的话语合于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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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者,律之所生;言者,法之所出;而法律者,众之所为,圣人就用之耳,故无不当,而未之尝言,未之尝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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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声也。当,中也。尼父圣人,与阴阳合德,故风韵中于钟律,言教考于模范也哉。
利义陈乎前,而好恶是非直服人之口而已矣。
如果将利与义同时陈列于人们的面前,进而分辨好恶与是非,这仅仅只能使人口服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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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用也。我无言也,我之所言,直用人之口耳,好恶是非利义之陈,未始出吾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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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利害,好恶是非,逗彼前机,应时陈说,虽复言出于口而随前,此即是用众人之口矣。
使人乃以心服而不敢蘁,立定天下之定。
要使人们能够内心诚服,而且不敢有丝毫违逆,还得确立天下的定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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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所以宣心,既用众人之口,则众人之心用矣,我顺众心,则众心信矣,谁敢逆立哉。吾因天下之自定而定之,又何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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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众所宜,用其心智,教既随物,物以顺之,如草从风,不敢逆立,因其本静,随性定之,故定天下之定也。
已乎,已乎!
算了算了,我还比不上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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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乘之,故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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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止也。彼,孔子也。重勗惠子,止而勿言,吾徒庸浅,不能逮及。此是庄子叹美宣尼之言。
吾且不得及彼乎! 曾子再仕而心再化,曰: 吾及亲仕,三釜而心乐;后仕,三千锺而不洎,吾心悲。
曾参再次做官内心感情较前一次又有了变化,说: 我当年做官双亲在世,三釜微薄的俸禄就心满意足了;自双亲去世以后再次做官,三千钟的丰厚俸禄也不能用来养亲人了,我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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洎,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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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曾,名参,孔子弟子。再仕之义,列在下文。
弟子问于仲尼曰: 若参者,可谓无所县其罪乎?
孔子的弟子问孔子: 像曾参这样至孝的人,可以说是没有牵挂俸禄的过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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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系也。谓参仕以为亲,无系禄之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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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系也。门人之中,无的姓讳,当是四科十哲之流也。曾参仁孝,为亲求禄,虽复悲乐,应无系罪。门人疑此,咨问仲尼也。
曰: 既已县矣!
孔子说: 曾参的心思已经跟俸禄联系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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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于禄以养也。
夫无所县者,可以有哀乎?
如果内心没有牵挂,会出现悲伤的感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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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养亲以适,不问其具。若能无系,则不以贵贱经怀,而平和怡畅,尽色养之宜矣。
成玄英疏 ▾
夫孝子事亲,务在于适,无论禄之厚薄,尽于色养而已,故有庸赁而称孝子,三仕犹为不孝。参既心存哀乐,得无系禄之罪乎。夫唯无系者,故当无哀乐也。
彼视三釜、三千锺,如观雀蚊虻相过乎前也。
对待俸禄心无所系的人他们看待三釜乃至三千钟,就像是看待雀儿和蚊虻从眼前飞过一样。
郭象注 ▾
彼,谓无系也。夫无系者,视荣禄若蚊虻鸟雀之在前而过去耳,岂有哀乐于其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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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谓无系之人也。鸟雀大,以谕千钟,蚊虻小,以比三釜。达道之人,无心系禄,千钟三釜,不觉少多。犹如鸟雀蚊虻相与飞过于前矣,决然而已,岂系之哉。
颜成子游谓东郭子綦曰: 自吾闻子之言,一年而野,二年而从,三年而通,四年而物,五年而来,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死、不知生,九年而大妙。
颜成子游对东孰子綦说: 自从我听了您的教诲,第一年返于质朴,第二年就不自执,第三年就通达无碍了,第四年就与物同化了,第五年众物来集,第六年感到鬼神来舍,第七年感到自己与自然浑然一体,第八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和不知道什么是存在,第九年进入道的奇异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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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权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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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在郭东,号曰东郭,犹是《齐物篇》中南郭子綦也。子游,子綦弟子也。野,质朴也。闻道一年,学心未熟,稍能朴素,去浮华耳。
生有为,死也。
人生在世而妄为,这等同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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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有为则丧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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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生人道,沉溺有为,适皈死灭也。
劝公以其私,死也有自也,而生阳也,无自也。而果然乎?
辅助天公出于私心,这等同于死亡,有其必然因素;然而只是活生生地活着,那就没有什么必然因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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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生之阳,遂以其绝迹无为而忽然独尔,非有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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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于阳气而有此生,既无所由从,故不足私也。
恶乎其所适,恶乎其所不适?
那么果真如此吗?什么才是适合?什么才是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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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果然,故无适无不适而后皆适,皆适而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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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气聚为生,生不足乐;气散为死,死不足哀;生死既齐,哀乐斯泯。故于何处而可适,于何处而不可适乎?所在皆适耳。
天有历数,地有人据,吾恶乎求之?
天有四时变化,地有人物依据,我哪能强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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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己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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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星历度数,玄象丽天;九州四极,人物依据;造化之中,悉皆具足吾,于何处分外求之也?
莫知其所终,若之何其无命也?
不知道什么是终结,怎能断定没有运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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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必自终,不由于知,非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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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地昼夜,人物死生,寻其根由,莫知终始。时来运去,非命如何。其无命者,言有命也。
莫知其所始,若之何其有命也?
不知道什么开始,怎能断定有运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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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谓之命,似若有意也,故又遣命之名以明其自尔,而后命理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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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死去生来,犹春秋冬夏,既无终始,岂其命乎?其有命者,言无命也。此又遣其命也。
有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无鬼邪?
确有人物感应,难道能断定没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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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必有应,若有神灵以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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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识也。夫耳眼应于声色,心知应于物境,义同影响,岂无灵乎?其无鬼者,言其有之也。
无以相应也,若之何其有鬼邪?
没有发生感应,难道能断定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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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自相应,相应不由于故也,则虽相应而无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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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睡中则不知外物,虽有眼耳,则不应色声。若其有灵,如何不应?其有鬼者,言其无也。此又遣其有也。
众罔两问于景曰: 若向也俯而今也仰,向也括撮而今也被发;向也坐而今也起;向也行而今也止:何也?
影外的微阴问影子说: 你以前低着头现在昂着头,以前束着发髻现在披散着头发,以前坐着现在站起,以前行走现在停下来,这是为什么呢? 影子回答: 我就是这样地随意运动,何必要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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罔两,影外微阴也。斯寓言者也。若,汝也。俛,低头也。撮,束发也。汝坐起行止,唯形是从,以此测量,必因形乃有。言不待,厥理未详。设此问答,以彰独化耳。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行此术也故老子曰去彼取此罔两问于景曰昭昭者神明也景曰非去罔两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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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曰: 搜搜也,奚稍问也!
我如此行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予有而不知其所以。予,蜩甲也,蛇蜕也,似之而非也。火与日,吾屯也;阴与夜,吾代也。
我,就如同寒蝉蜕下来的壳、蛇蜕下来的皮,跟那本体事物的相似却又不是那事物本身。火与阳光,使我聚合而显明;阴与黑夜,使我得以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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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尔,故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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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我也。我所有行止,率乎造物,皆不知所以,悉莫辩其然尔,岂有待哉。
诸子回响 · 亦见 淮南子、吕氏春秋 ▾
淮南子……失人也必多矣何则能效其求而不知其所以取人也夫物之相类者世主之所乱……
吕氏春秋……狂侈乐三曰人莫不以其生生而不知其所以生人莫不以其知知而不知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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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吾所以有待邪,而况乎以无有待者乎!
可是有形的物体真就是我赖以存在的凭借吗?何况是没有任何依待的事物呢!
郭象注 ▾
推而极之,则今之所谓有待者率至于无待,而独化之理彰矣。
成玄英疏 ▾
吾所以有待者,火日也。心其不形,火日亦不能生影也,故影亦不待于火日也。
彼来则我与之来,彼往则我与之往,彼强阳则我与之强阳。
有形的物体到来我便随之到来,有形的物体离去我也随之离去,有形的物体徘徊不定我就随之不停地运动。
郭象注 ▾
直自强阳运动,相随往来耳,无意,不可问也。
成玄英疏 ▾
彼者,形也。强阳,运动之貌也。夫往来运动,形影共时,既无因待,咸资独化。独化之理,妙绝名言,名言问答,其具之矣。
强阳者,又何以有问乎!
变化不定的事物有什么可问的呢?
阳子居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于梁而遇老子。
阳子居往南到沛城去,正巧老聃往西边的秦地闲游,阳子居到郊外迎接老子,直至大梁才遇上老子。
成玄英疏 ▾
姓杨,名朱,字子居。之,往也。沛,彭城,今徐州是也。邀,遇也。梁国,今汴州也。杨朱南遭,老子西道,邂逅逢于粱宋之地,适于郊野而与之言。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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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 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也。
老子走到半路,昂起头仰天叹气说: 当初我还以为你是可以调教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成玄英疏 ▾
昔逢杨子,谓有道心;今见矜夸,知其难教。嫌其异俗,是以伤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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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游于秦邀于郊至梁而遇老子老子中道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可教今不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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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居不答。
阳子居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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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己非,默然悚愧。
至舍,进盥漱巾栉,脱屦户外,膝行而前,曰: 向者弟子欲请夫子,夫子行不闲,是以不敢;今闲矣,请问其故。
到了旅店,阳子居进上各种盥洗用具,把鞋子脱在门外,双脚跪着上前说道: 刚才弟子正想请教先生,正赶上先生旅途中没有空闲,所以不敢冒然启齿。如今先生闲暇下来,恳请先生指出我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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盥,洒也。栉,梳也。届逆旅之舍,至止息之所;于是进水漱洒,执持巾栉,肘行膝步,尽礼虔恭,股动请益,庶蒙针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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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朱不答至舍进涫漱巾栉脱履户外膝行而前曰向者夫子仰天而叹曰始以汝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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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曰: 而睢睢盱盱,而谁与居!
老聃说: 你仰头张目傲慢跋扈,你还能够跟谁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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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睢盱盱,跋扈之貌。人将畏难而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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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盱,躁急威权之貌也。而,汝也。跋扈威势,矜庄耀物,物皆哀悼,谁将汝居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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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以不敢今夫子间矣请问其过老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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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
过于洁白的好像总会觉得有什么污垢,德行最为高尚的好像总会觉得有什么不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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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廉洁贞清者,犹如污辱也;盛德圆满者,犹如不足也。此是老子引《道德经》以戒子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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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子曰而睢睢而盱盱而谁与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杨朱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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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子居蹴然变容曰: 敬闻命矣!
阳子居听了脸色大变羞惭不安地说: 弟子由衷地接受先生的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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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然,惭悚也。既承教旨,惊惧更深,稽首虔恭,敬奉尊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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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居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杨朱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家公执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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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往也,舍者迎将其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
阳子居刚来旅店的时候,店里的客人都得迎来送往,那个旅舍的男主人亲自为他安排坐席,女主人亲手拿着毛巾梳子侍候他盥洗,旅客们见了他都得让出座位,烤火的人见了也就远离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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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形自异,故惮而避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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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送也。家公,主人公也。炀,然火也。阳朱往沛,正事威容,舍息逆旅,主人迎送,夫执毡席,妻捉梳巾,先坐之人避席而走,然火之者不敢当灶,威势动物,一至于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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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足杨朱蹴然变容曰敬闻命矣其往也舍者迎将家公执席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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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
等到他离开旅店的时候,旅店的客人已经跟他无拘无束争席而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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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其夸矜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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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沛返归,已蒙教戒,除其容饰,遣其矜夸,混迹同尘,和光顺俗,于是舍息之人与争席而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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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妻执巾栉舍者避席炀者避灶其反也舍者与之争席矣杨朱过宋东之于逆旅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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