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阳游于楚,夷节言之于王,王未之见。夷节归。
则阳到楚国游玩,夷节告诉楚王,楚王没有接见则阳,夷节只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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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彭,名阳,字则阳,鲁人。游事诸侯,后入楚,欲事楚文王。
彭阳见王果曰: 夫子何不谭我于王? 王果曰: 我不若公阅休。
则阳拜见王果时说: 先生为什么不在楚王面前推荐我呢? 王果说: 我不如公阅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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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也。公阅休,隐者之号也。王果,贤人,嫌彭阳贪荣情速,故盛称隐者,以抑其进趋之心也。
彭阳曰: 公阅休奚为者邪?
则阳问: 公阅休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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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何也。既称公阅休,言己不知,故问何为,庶闻所以。
曰: 冬则戳鳖于江,夏则休乎山樊。有过而问者,曰: 此予宅也。
王果说: 他冬天到江河里刺鳖,夏天到山傍休息,有过往的人询问,他就说: 这就是我的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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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此者,以抑彭阳之进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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擉,刺也。樊,傍也,亦茂林也。隆冬刺龞,于江渚以逍遥;盛夏归休,偃茂林而取适;既无环庶,故指山傍而为舍。此略陈阅休之事迹也。
夫夷节已不能,而况我乎!
夷节都不能做到,何况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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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己不若夷节之好富贵,能交结,意尽形之,任知以干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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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冥,犹迷没也。言夷节交游坚固,意在荣华;颠倒迷惑,情贪富贵;实无真德,而有俗知;不能虚淡以从神,而好任知以干上。数数如此,犹自不能,况我守愚,若为堪荐。此是王果谦逊之辞也。
吾又不若夷节。
我又不如夷节。
夫夷节之为人也,无德而有知,不自许,以之神其交,固颠冥乎富贵之地。
夷节缺少德行却有智巧,不甘于清虚恬淡的生活,用他自己的智巧跟人交游与结识,在富有和尊显的圈子里迷乱,不仅无助于增长德行,反而使德行有所毁损,挨冻的人盼望温暖的春天,中暑的人渴望冷风带来凉爽。
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夫冻者假衣于春,暍者反冬乎冷风。夫楚王之为人也,形尊而严。
楚王外表高贵而又威严,他对有过错的人,不会给予一点宽恕,像老虎一样,要不是小人和正德之士,谁能够让他折服? 所以,圣人穷苦的时候,他们能使家人忘却生活的清苦;当他们通达的时候,也能使王公贵族忘却爵禄而变得谦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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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进,故德薄而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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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毁损也。言则阳凭我谈己于王者,此适可败坏名行,必不益于盛德也。
其于罪也,无赦如虎。非夫佞人正德,其孰能桡焉。
他们对于外物,共处为快;对于别人,乐于相处而又能保持自己的真性。
故圣人其穷也,使家人忘其贫;其达也,使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于物也,与之为娱矣;其于人也,乐物之通而保己焉。
所以,常施不言之教而使人心灵和谐,相处不久的人都能受到感化。父亲和儿子相处,各得其宜,各自相宜,而圣人却完全是清虚无为地对待周围所有的人。圣人的心态跟一般人的心态相差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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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然无欲,乐足于所遇,不以侈靡为贵,而以道德为荣,故其家人不识贫之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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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寇居郑,老莱在楚,妻孥穷窭而乐在其内。贤士尚然,况乎真圣,斯志贫也。
故或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
所以,要使楚王信服还得请公阅休出马。 圣人通达于人际间的各种纠纷,透彻地了解万物混同一体的状态,却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是出于自然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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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各自得,斯饮和矣,岂待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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荫庇群生,冥同苍昊,中和之道,各得其心,满腹而归,岂劳言教。
彼其乎归居,而一闲其所施。其于人心者,若是其远也。
为回返真性而又有所动作,但总是效法自然,人们随后才称呼他为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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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施同天地之德,故闲静而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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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施惠,与四时合序,未尝不闲暇从容,动静不二。
故曰 待公阅休。 圣人达绸缪,周尽一体矣,而不知其然,性也。
忧心于智巧与谋虑因而行动常常不宜持久,时而有所中止又将能怎样样呢!生来就漂亮的人,是因为别人给他作了一面镜子,如果不通过比较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比别人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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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其释楚王而从阅休,将以静泰之风镇其动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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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总结也。
复命摇作而以天为师,人则从而命之也。忧乎知,而所行恒无几时,其有止也,若之何!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他内心的喜悦就不会有所终止,人们对他的好感也不会有所中止,这就是出于自然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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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者自摇,作者自作,莫不复命而师其天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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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夫真根,复于本命,虽复摇动,顺物而作,动静无心,合于天地,故师于二仪也。
生而美者,人与之鉴,不告则不知其美于人也。
圣人抚爱众人,是因为人们给予了他相应的名字,如果人们不这样称誉他圣人也不知道自己怜爱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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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镜也,鉴物无私,故人美之。今夫鉴者,岂知鉴而鉴邪?生而可鉴,则人谓之鉴耳,若人不相告,则莫知其美于人,譬之圣人,人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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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镜也。告,语也。夫生明照,照物无私,人爱慕之,故名为镜。若人不相告语,明镜本亦无名。此起譬也。
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可喜也终无已,人之好之亦无已,性也。
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他给予人们的爱就不会有所终止,人们安于这样的抚爱也不会有所终止,这就是出于自然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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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鉴之可喜,由其无情,不问知与不知,闻与不闻,来即鉴之,故终无已。若鉴由闻知,则有时而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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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止也。夫镜之照物,义在无情,不问怨亲,照恒平等。若不闻而不知,镜亦不照,既有闻知,镜能照之,斯则事涉间夺,有时休废矣,焉能久照乎。只为凝照无穷,故为人之所喜好也。
圣人之爱人也,人与之名,不告则不知其爱人也。
祖国与家乡,一看到她就分外喜悦;即使是丘陵草木使她显得面目不清,甚至掩没了十之八九,心里还是十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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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无爱若镜耳。然而事济于物,故人与之名,若人不相告,则莫知其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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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泽被苍生,恩流万代,物荷其德,人与之名,更相告语,嘉号斯起。不若然者,岂有圣名乎。
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爱人也终无已,人之安之亦无已,性也。旧国旧都,望之畅然。
更何况亲身见闻到她的真面目、真情况,就像是数丈高台高悬于众人的面前让人崇敬、仰慕啊!冉相氏领悟到道的精髓,能听任外物自然发展,所以跟外物接触相处没有终始,没有时间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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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然以百姓为刍狗,而道合于爱人,故能无己。若爱之由乎闻知,则有时而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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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圣德遐旷,接物无私,亭毒群生,刍狗百姓,岂待知闻而后爱之哉。只为慈救无偏,故德无穷已。此合谕也。
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况见见闻闻者也,以十仞之台县众间者也。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时。日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
他虽然天天随外物而变化,但是他内心的境界却一点儿也不曾改变。曾尝试过舍弃大道的精髓,有心去效法自然却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跟外物一道相追逐,对于所修的事业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在圣人的心目中不曾有过天,不曾有过人,不曾有过开始,不曾有过外物,随着世道一起发展变化而无所偏废,所行完备而不知忧虑,他与外物的契合与融洽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别人又能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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缗,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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缗,合也。旧国旧都,荒废日久,丘陵险陋,草木丛生;入中相访,十人识九,见所曾见,闻所曾闻,怀生之情,畅然欢乐。况丧道日久,流没生死,忽然反本,会彼真原,皈其重玄之乡,见其至道之境,其为乐也,岂易言乎。
阖尝舍之!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事也,若之何!
商汤拜司御门尹登恒做他的老师,而他随从师傅学习却从不拘泥于所学;能够随顺而成,为此而察其名迹;对待这样的名迹又无心寻其常法,因而君臣、师徒能各得其所、各安其分。仲尼最后弃绝了谋虑,因此对自然才有所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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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夫为者,何不试舍其所为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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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何也。言体空之人,冥于造物,千变万化而与化俱往,曷常暂相舍离也。
补夫圣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备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汤得其司御门尹登恒为之傅之,从师而不囿,得其随成,为之司其名。之名嬴法,得其两见,仲尼之尽虑,为之傅之。
圣人从来不曾刻意认取天,不曾刻意认取人,不曾认取开端,不曾认取外物。他与世道同行而不中断,所作所为完备周全而不外泄,他与大道相合的情形,又怎么能说得清呢?商汤得到他的司御门尹登恒做师傅,随师学习而不受拘泥,得以随顺而成,为他执掌名分;名与法得以两全并见。孔子竭尽思虑,也是为了辅佐君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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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无,乃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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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得中圣人,达于至理,故能人天双遣,物我两忘。既曰无终,何尝有始。率性合道,不复师天。
容成氏曰: 除日无岁,无内无外。
容成氏说: 摒除了日就不会累积成年,忘掉了自己就能忘掉周围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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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所以有岁而存日者,为有死生故也。若无死无生,则岁日之计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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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成,古之圣王也。岁日者,时序之名耳。为计于时日,故有生死,生死无矣,故岁日除焉。
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剌之。犀首公孙衍闻而耻之,曰: 君为万乘之君也,而以匹夫从仇。
魏惠王与齐威王订立盟约,而齐威王违背了盟约。魏王大怒,打算派人去刺杀他,将军公孙衍知道后认为可耻,说: 您是大国的国君,却用匹夫的手段去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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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魏惠王名也。田侯,即齐威王也,名牟,桓公之子,田恒之后,故曰田侯。齐魏二国,约誓立盟,不相征伐。盟后未几,威王背之,故魏侯瞋怒,将使人刺而杀之。其盟在齐威二十六年,魏惠八年。
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系其牛马,使其君内热发于背,然后拔其国。
我愿统带二十万部队,替你攻打齐国,俘获他的人民,掠夺他的牛马,使齐国的国君心急如焚热毒发于背心。然后我就攻占齐国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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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孙衍,请专命受钺,率领甲卒二十万人,攻其齐城,必当获胜。于是肤掠百姓,羁系牛马,绪勋酬赏,分布军人也。
忌也出走,然后抶其背,折其脊。
使齐国大将田忌望风逃跑,于是我再鞭打他的背,折断他的脊梁骨。
季子闻而耻之,曰: 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
季子知道后又认为公孙衍的做法可耻,说: 建筑七八丈高的城墙,筑城已经七八丈高了,接着又把它毁掉,这是役使之人所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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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姓也;昔者古之称;魏之贤臣也。胥靡,徒役人也。季子怀道,不用征伐,闻犀首请兵,羞而进谏。夫七丈之城,用功非少,城就成矣,无事坏之,此乃徒役之人滥遭辛苦。此起譬也。
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
如今不打仗已经七年了,这是王业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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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戈静息,已经七年,偃武修文,王者洪基,犀首方为祸乱,不可听从。
衍,乱人也,不可听也。
公孙衍实在是挑起祸乱的人,不可听从他的主张。
华子闻而丑之,曰: 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 伐之与不伐乱人也 者,又乱人也。 君曰: 然则若何?
华子知道以后又鄙夷公孙衍和季子的做法,说: 极力主张讨伐齐国的人,是拨弄祸乱的人;极力劝说不要讨伐齐国的人,也是拨弄祸乱的人;评说讨伐齐国还是不讨伐齐国为拨弄祸乱之人的人,他本身就是拨弄祸乱的人。 魏王说: 既然如此,那将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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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自以四海为大,然计在无穷之中,若有若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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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姓;子,有德称;亦魏之贤臣也。善巧言伐齐者,谓兴动干戈,故是祸乱之人,此公孙衍也。善言勿伐者,意在王之洪基,胜于敌国,有所解望,故是乱人,斯季子也。谓伐与不伐乱人者,未能忘言行道,犹以是非为心,故亦未勉于乱人,此华子自道之辞也。
曰: 君求其道而已矣。 惠之闻之,而见戴晋人。
华子说: 你还是求助于清虚淡漠、物我兼忘的大道罢! 惠子知道了,引见戴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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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道清虚淡漠,物我兼忘,故劝求之,庶其寡欲,必能履道,争夺自消。
戴晋人曰: 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
戴晋人对魏王说: 有叫蜗牛的小动物,国君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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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至微,而有两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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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者,虫名,有类小螺也;俗谓之黄犊,亦谓之蜗牛,有四角。君知之不?曰然,魏王答云:我识之矣。
曰: 然。
魏王说: 知道。
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
戴晋人说: 有个国家在蜗牛的左角,名字叫触氏,有个国家在蜗牛的右角,名字叫蛮氏,正相互为争夺土地而打仗,倒下的尸体数也数不清,追赶打败的一方花去整整十五天方才撤兵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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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知所争者若此之细也,则天下无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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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之两角,二国存焉。蛮氏触氏,频相战争,杀伤既其不少,进退亦复淹时。此起譬。
君曰: 噫!其虚言与?
魏王说: 咦,那都是虚妄的言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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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言奇谲,不近人情,故发噫叹,疑其不实也。
曰: 臣请为君实之。
戴晋人说: 让我为你证实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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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谓虚言,请陈实录。
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
你认为四方与上下有尽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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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以意则四方上下有极不?斯理物,又质魏侯。
君曰: 无穷。
魏王说 没有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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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侯答云:上下四方,竟无穷已。
曰: 知游心于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
戴晋人说: 知道使自己的思想在无穷的境域里遨游,却又返身于人迹所至的狭小的生活范围,这狭小的生活范围处在无穷的境域里恐怕就像是若存若失一样吧? 魏王说: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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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迹所及为通达,谓今四海之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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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迹所接为通达也。存,有也。亡,无也。游心无极之中,又比九州之内,语其大小,可谓如有如无也。
君曰: 然。 曰: 通达之中有魏,于魏中有梁,于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
戴晋人又说: 在这人迹所至的狭小范围内有一个魏国,在魏国中有一个大梁城,在大梁城里有你魏王。大王与那蛮氏相比,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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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魏国在四海之中。
君曰: 无辩。
魏王回答说: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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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与蛮氏,俱有限之物耳。有限,则不问大小,俱不得与无穷者计也,虽复天地共在无穷之中,皆蔑如也。况魏中之梁,梁中之王,而足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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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悟己之所争与蜗角无别也。
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
戴晋人辞别而去,魏王心中不畅怅然若有所失。
客出,惠子见。君曰: 客,大人也,圣人不足以当之。
戴晋人离开后惠子见魏惠王,魏王说: 戴晋人,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圣人不足以和他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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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谓尧舜也。晋人所谈,其理宏博,尧舜之行不足以当。
惠子曰: 夫吹管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
惠子说: 吹起竹管,就会有嘟嘟的响声;吹着剑首的环孔,只会有丝丝的声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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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不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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嗃,大声;吷,小声也。夫吹竹管,声犹嗃大;若吹剑环,声则微小。唐尧俗中所誉,若于晋人之前盛谈斯道者,亦何异乎吹剑吷声,曾无足可闻也。
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于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 孔子之楚,舍于蚁丘之浆。
尧与舜,都是人们所赞誉的圣人;在戴晋人面前称赞尧与舜,就好比那微弱的丝丝之声罢了。 孔子到楚国去,住在蚁丘卖浆的人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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螘丘,丘名也。浆,卖浆水之家也。仲尼适楚而为聘使,路傍舍息于卖浆水之家,其家住在丘下,故以丘为名也。
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 是稯稯何为者邪?
他的的邻居夫妻奴仆全都登上了屋顶观看孔子的车骑,子路说: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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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高也。总总,众聚也。孔一应聘,门徒甚多,卑马威议,惊异常。故浆家邻合男女群聚,共登卖浆,观视仲尼。子路不识,是以怪问。
仲尼曰: 是圣人仆也。
孔子说: 这些人都是圣人的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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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淑人君子,均号圣人,故孔子名宜僚为圣人也。言臣妾登极聚众多者,是市南宜僚之仆隶也。
是自埋于民,自藏于畔。
他是甘愿隐于民间,隐居于田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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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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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迹泥滓,同尘氓俗,不显其德,故自埋于民也;进不荣华,退不桔槁,隐显出处之际,故自藏于畔也。
其声销,其志无穷,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
他的声名沉寂,他的志向无穷,他虽然说话,内心却凝寂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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损其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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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名也。消,灭也。一荣辱,故毁灭其名;冥至道,故以心无极。
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
他的行为和世俗相反,而内心不屑与世俗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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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与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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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与俗反,固违于世,虚心无累,不与物同,此心迹俱异也。
是陆沉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
这是自隐之人,岂不是市南宜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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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熊,字宜僚,居于市南,故谓之市南宜僚也。
子路请往召之。
子路请求前去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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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闻宜僚陆沈贤士,请往就舍召之。
孔子曰: 已矣!
孔子说: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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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止也。彼必不来,幸止勿唤。
彼知丘之著于己也,知丘之适楚也,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
他知道我对他十分了解,又知道我到了楚国,认为我必定会让楚王来召见他,他将把我看成是巧言献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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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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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宜僚也。著,明也。知丘明识宜僚是陆沈贤士,又知适楚必向楚王荐召之,如是则用丘为谄佞之人也。
彼且以丘为佞人也。夫若然者,其于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
如果真是这样,他对于巧言献媚的人一定会羞于听其言谈,更何况是亲自见到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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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沈之人,率性诚直,其于邪佞,耻闻其言,况自视其形,良非所愿。
而何以为存!
你凭什么认为他还会留在那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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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舍之以从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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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汝也。存,在也。匿影消声,久当逃避,汝何为召谓其犹在。
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
子路前往探视,市南宜僚的居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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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逃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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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由无鉴,不用师言,遂往其家,庶观盛德。而辞聘情切,宜僚己逃,其屋虚矣。
长梧封人问子牢曰: 君为政焉勿卤莽,治民焉勿灭裂。
长梧地方守护封疆的人对子牢说: 你处理政事不要太粗疏,治理百姓不要太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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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莽灭裂,轻脱未略,不尽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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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梧,地名,其地有长树之梧,因以名焉。封人,也即此地守疆之人。子牢,孔子弟子,姓琴,宋卿也。为政,行化也。治民,宰割也。卤莽,不用心也。灭裂,轻薄也。夫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唯当用意养人,亦不可轻尔搔扰。封人有道,故戒子牢。
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其实亦灭裂而报予。
从前我种庄稼,耕地粗疏马虎,而庄稼收获时也就用粗疏马虎的态度来报复我;锄草也轻率马虎,而庄稼收获时也用轻率马虎的态度来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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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禾,犹种禾也。芸,拔草也。耕地不深,鉏治不熟,至秋收时,嘉实不多,皆由疏略,故政斯报也。
予来年变齐,深其耕而熟耰之,其禾蘩以滋,予终年厌飧。
我来年改变了原有的方式,深深地耕地细细地平整,禾苗繁茂果实累累,我一年到头不愁食品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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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尽其分,无为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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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改也。耕,治也。耰,芸也。去岁为田,亟遭饥馁,今年艺植,改法深耕。耕垦既深,鉏耰而熟,于是禾苗蘩茂。子实滋荣,宽岁足飧,故其宜矣。
庄子闻之曰: 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
庄子听了后说: 如今人们治理自己的身形,调理自己的心思,许多都像这守护封疆的人所说的情况,逃避自然,背离天性,泯灭真情,丧失精神,这都因为粗疏卤莽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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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遯离灭亡,以众为之所致也。若各至其极,则何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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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之人,浇浮轻薄,驰情欲境,倦而不休,至于治理心形,例如封人所谓。庄周闻此,因而论之。
故卤莽其性者,欲恶之孽为性,萑苇蒹葭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性。并溃漏发,不择所出,漂疽疥癕,内热溲膏是也。
所以对待本性和真情粗疏卤莽的人,欲念与邪恶的祸根,就像萑苇、蒹葭蔽遮禾黍那样危害人的本性,开始时似乎还可以用来扶助人的形体,逐渐地就拔除了自己的本性,就像遍体毒疮一齐溃发,不知选择什么地方泄出,毒疮流浓,内热遗精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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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苇害黍稷,欲恶伤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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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苇,芦也。夫欲恶之心,多为祆孽。隹苇害黍稷,欲恶伤真性,皆由卤莽浮伪故政其然也。
柏矩学于老聃,曰: 请之天下游。
柏矩就学于老聃,说: 请求老师同意我到天下去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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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姓;矩,名。怀道之士,老子门人也。请游行宇内,观风化,察物情也。
老聃曰: 已矣!天下犹是也。
老聃说: 算了,天下就像这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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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止之,不许其往,言天下物情,与此处无别也。
又请之,老聃曰: 汝将何始?
柏矩再次请求,老聃说: 你打算先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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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殷勤,所请不已,方问行李欲先往何邦。
曰: 始于齐。
柏矩说: 先从齐国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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栢矩鲁人,与齐相近,齐人无道,欲先行也。
至齐,见辜人焉,推而强之,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 子乎!
柏矩到了齐国,见到一个处以死刑而抛尸示众的人,推推尸体把他摆正,再解下朝服覆盖在尸体上,仰天号陶大哭地诉说: 你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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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大菑,谓自此以下事。大菑既有,则虽戒以莫为,其可得已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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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行至齐,以观风化,忽见罪人,刑戮而死。于是推而彊之,令其正卧,解取朝服,幕而覆之。
子乎!天下有大灾,子独先离之。
天下出现如此大的灾祸,偏偏你先碰上了。
曰 莫为盗,莫为杀人。
人们常说不要做强盗,不要杀人!
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
世间一旦有了荣辱的区别,然后各种弊端就显示出来;财货日渐聚积,然后各种争斗也就表露出来。
郭象注 ▾
各自得则无荣辱,得失纷纭,故荣辱立,荣辱立则夸其所谓辱而跂其所谓荣矣。奔驰乎夸跂之间,非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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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冕为荣,戮耻为辱,奔驰取拾,非病如何。
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困人之身,使无休时。
如今树立人们所厌恶的弊端,聚积人们所争夺的财物,贫穷困厄的人疲于奔命便没有休止之时,想要不出现这样的遭遇,怎么可能呢? 古时候统治百姓的人,把社会清平归于百姓,把管理不善归于自己;把正确的做法归于百姓,把各种过错归于自己;所以只要有一个人其身形受到损害,便私下总是责备自己。
郭象注 ▾
上有所好,则下不能安其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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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之以轩冕,玩之以珠玑,遂便群品奔驰,因而不止,欲令各安本分,其可得乎。
补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
要想不走到这一步,可能吗?古代做君主的人,把成就归于百姓,把过失归于自己;把正直归于百姓,把冤枉归于自己。所以只要有一个人伤损了形体,君主就退下来责备自己。
郭象注 ▾
君莫之失,则民自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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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功于物,故以得在民;受国不祥,故以失在己。
今则不然,匿为物而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涂而诛不至。
如今却不是这样。隐匿事物的真情却责备人们不能了解,扩大办事的困难却归罪于不敢克服困难,加重承受的负担却处罚别人不能胜任,把路途安排得十分遥远却谴责人们不能达到。
郭象注 ▾
返其性,匿也;用其性,显也;故为物所显则皆识。
成玄英疏 ▾
步骤殊时,浇淳异世,故今之驰物者刘不复如此也。
诸子回响 · 亦见 淮南子、吕氏春秋 ▾
淮南子……也乱世之法高为量而罪不及重为任而罚不胜危为禁而诛不敢民困于三责则……
吕氏春秋……不识数为令而非不从巨为危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民进则欲其赏退则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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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
人民耗尽了智慧和力量,就用虚假来继续应付,天天出现那么多虚假的事情,百姓怎么会不弄虚作假!
郭象注 ▾
将以避诛罚也。
成玄英疏 ▾
智力竭尽,不免诛罚,惧罚情急,故继之以伪。
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
力量不够便作假,智巧不足就欺诈,财力不济便行盗。
郭象注 ▾
当,责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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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知力穷竭,谲伪必生;赋敛益急,贪盗斯起;皆由主上无德,法令滋彰。夫能忘爱释私,不贵珍宝,当责在上,岂罪下民乎。
盗窃之行,于谁责而可乎?
盗窃的行径,对谁加以责备才合理呢?
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
遽伯玉在经历六十年中而六十年与时俱进,开始肯定的,后来又否定它,很难说今天所认为是对的就不是五十九年来所认为是错误的。
郭象注 ▾
亦能顺世而不系于彼我故也。
成玄英疏 ▾
姓蘧,名瑷,字伯玉,卫之贤大夫也。盛德高明,照达空理,故能与日俱新,随年变化。
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
万物有它的生而看不见生它的根源,有它的出处却看不见它的门径。
郭象注 ▾
无根无门,忽尔自然,故莫见也。唯无其生亡其出者,为能睹其门而测其根也。
成玄英疏 ▾
随变而生,生无根原,任化而出,出无门户。既曰无根无门,故知无生无出。生出无门,理其如此,何为岁之可像乎。
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
人们都重视他的智慧所能知道的,而不能凭他的智慧所不知道而后知道的道理,可不是所谓大疑惑吗?
郭象注 ▾
我所不知,物有知之者矣。故用物之知,则无所不知;独任我知,知甚寡矣。今不恃物以知,而自尊知,则物不告我,非大疑如何。
成玄英疏 ▾
所知者,俗知也;所不知者,真知也。流俗之人,皆尊重分别知之,锐情取舍,而莫能赖其分别之智以照真原,可谓大疑惑之人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含至和直偶于人形观九钻一知之所不知而心未尝死者乎昔雍门子以哭见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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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乎!
算了吧!
郭象注 ▾
不能用彼则寄身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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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止也。夫锐情取舍,不如休止,必遭祸患,无处逃形。
已乎!
算了吧!
且无所逃。此所谓然与然乎!
况且没有能逃避得了的,这就是你说这样他说那样吗?
郭象注 ▾
自谓然者,天下未之然也。
成玄英疏 ▾
各然其所然,各可其所可,彼我相对,孰是孰非乎?
仲尼问于大史大弢、伯常骞、狶韦曰: 夫卫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毕弋,不应诸侯之际: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
孔子向太史大弢、伯常骞、狶韦请教: 卫灵公饮酒耽乐,不处理国家政务,狩猎网捕弋射兽鸟,不应承诸侯会盟,他却得到灵公的谥号,这是为什么呢?
成玄英疏 ▾
毕,大网也。弋,绳系箭而射也。庸猥之君,淫声嗜酒,捕猎禽兽,不听国政,会盟交际,不赴诸侯。汝等史官,应须定谥,无道如此,何为谥灵?
大弢曰: 是因是也。
大韬说: 就是因为这样才得到这样的谥号。
郭象注 ▾
灵即是无道之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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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周公《谥法》乱而不损曰灵。灵即无道之谥也。此是因其无道,谥之曰灵,故曰是因是也。
伯常骞曰: 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
伯常春说: 灵公有三个妻子,他和三个妻子在一个大浴盆中洗澡。
郭象注 ▾
男女同浴,此无礼也。
史鳅奉御而进所,搏币而扶翼。
史鱼奉召来到灵公住所,灵公叫人接取他献的币帛而使人扶着他的臂膀。
郭象注 ▾
以䲡为贯,而奉御之劳,故搏币而扶翼之,使其不得终礼,此其所以为肃贤也。币者,奉御之物。
成玄英疏 ▾
滥,浴器也。姓史,字鱼,卫之贤大夫也。币,帛也。又《谥法》:德之精明曰灵。男女同浴,使贤人进御。公见史鱼良臣,深怀愧悚,遣人搏捉币帛,令扶将羽翼,慰而送之,使不终其礼。敬贤如此,便是明君,故谥为灵,灵则有道之谥。
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
灵公放纵像与三妻同盆沐浴那样严重,然而他接见贤人又如此肃然起敬,这就是他所以称为灵公的道理。
郭象注 ▾
欲以肃贤补其私慢。灵有二义,不可谓善,故仲尼问焉。
成玄英疏 ▾
男女同浴,娇慢之甚,忽见贤人,顿怀肃敬,用为有道,故谥灵也。
狶韦曰: 夫灵公也,死,卜葬于故墓,不吉;卜葬于沙丘而吉。
狶韦说: 灵公死了,卜葬在寿穴,不吉利;卜葬在沙丘就吉利。
郭象注 ▾
子,谓蒯聩也。言不冯其子,灵公将夺汝处也。夫物皆先有其命,故来事可知也。是以凡所为者,不得不为;凡所不为者,不可得为;而愚者以为之在己,不亦妄乎。
掘之数仞,得石槨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 不冯其子,灵公夺而里之。
掘墓穴之深达到数时,得到一个石造的棺椁,洗去泥土后看它,上面有铭文说: 不必依赖子孙,灵公可以取去而居在这里。
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
灵公的谥号称为 灵,已经很久了,大韬、伯常骞这两个人怎么能知道呢!
郭象注 ▾
徒识已然之见事耳,未知已然之出于自然也。
成玄英疏 ▾
沙丘,地名也,在盟津河北。子,蒯聩也。欲明人之名谥皆定于未兆,非关物情而有升降,故沙丘石椁先有其铭。岂冯蒯聩,方能夺葬。史与常骞,讵能识邪。
少知问于大公调曰: 何谓丘里之言?
少知向大公调求教: 什么叫做 丘里 之言?
成玄英疏 ▾
古者十家为丘,二十家为里。乡闾丘里,风俗不同,故假问答以辩之也。
大公调曰: 丘里者,合十姓百名而为风俗也,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
大公调说: 所谓的 丘里,就是聚合十家姓,上百个人而形成共同的风气与习俗;组合各各不同的个体就形成混同的整体,离散混同的整体又成为各各不同的个体。
成玄英疏 ▾
采其十姓,取其百名,合而论之,以为风俗也。
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而马系于前者,立其百体而谓之马也。
如今指称马的上百个部位都不能获得马的整体,而马就拴缚在眼前,只有确立了马的每一个部位并组合成一整体才能称之为马。
是故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河合水而为大,大人合并而为公。
所以说山丘积聚卑小的土石才成就其高,江河汇聚细小的流水才成就其大,伟大的人物并合了众多的意见才成就其公。
郭象注 ▾
无私于天下,则天下之风一也。
成玄英疏 ▾
积土石以成丘山,聚细流以成讧海,亦犹圣人无心,随物施教,故能并合八方,均一天下,华夷共履,遐迩无私。
是以自外入者,有主而不执;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
所以,从外界反映到内心里的东西,自己虽有定见却并不执着己见,由内心里向外表达的东西,即使是正确的也不愿跟他人相违逆。
郭象注 ▾
自外入者,大人之化也;由中出者,民物之性也。性各得正,故民无违心;化必至公,故主无所执。所以能合丘里而并天下,一万物而夷群异也。
成玄英疏 ▾
自,从也。谓圣人之教,从外以入,从中而出,随顺物情,故居主竟无所执也。
四时殊气,天不赐,故岁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国治;文武殊材,大人不赐,故德备;万物殊理,道不私,故无名。
四季具有不同的气候,大自然并没有对某一节令给予特别的恩赐,因此年岁的序列得以形成;各种官吏具有不同的职能,国君没有偏私,因此国家得以治理;文臣武将具有各不相同的本事,国君不作偏爱,因此各自德行完备;万物具有各别的规律,大道对它们也都没有偏爱,因此不去授予名称以示区别。
郭象注 ▾
殊气自有,故能常有,若本无之而由天赐,则有时而废。
成玄英疏 ▾
赐,与也。夫春暄夏暑,秋凉冬寒,禀之自然,故岁叙成,立若由天与之,则有时而废矣。
无名故无为,无为而无不为。
没有称谓因而也就没有作为,没有作为因而也就无所不为。
郭象注 ▾
名止于实,故无为;实各自为,故无不为。
成玄英疏 ▾
功归于物,故为无为,不执此为而无不为。
诸子回响 · 亦见 老子、淮南子、吕氏春秋 ▾
老子……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
淮南子……其未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
吕氏春秋……则静静则清明清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分职四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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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泽,百材皆度;观于大山,木石同坛。
时序有终始,世代有变化。祸福在不停地流转,出现违逆的一面同时也就存在相宜的一面;各自追逐其不同的侧面,有所端正的同时也就有所差误。就拿山泽来比方,生长的各种材质全都有自己的用处;再看看大山,树木与石块处在同一块地方。
郭象注 ▾
故无心者斯顺。
成玄英疏 ▾
时,谓四叙递代循环。世,谓人事迁贸不定。
此之谓丘里之言。
这就叫做 丘里 的言论。
郭象注 ▾
言于丘里,则天下可知。
成玄英疏 ▾
总结前义也。
少知曰: 然则谓之道足乎?
少知问: 既然如此,那么称之为道,可以吗?
成玄英疏 ▾
以道为名,名道于理,谓不足乎?欲明至道无名,故发斯问。
大公调曰: 不然,今计物之数,不止于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
大公调说: 不可以。现在计算一下物的种数,不止于一万,而只限于称作万物,是用数目字最多的来称述它。
郭象注 ▾
夫有数之物,犹不止于万,况无数之数,谓道而足邪。
成玄英疏 ▾
期,限也。号,语也。夫有形之物,物乃无穷,今世人语之,限曰万物者,此举其大经为言也。亦犹虚道妙理,本自无名,据其功用,彊名为道,名于理未足也。
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
所以,天和地,是形体中最大的;阴与阳,是元气中最大的;而大道却把天地、阴阳相贯通。
郭象注 ▾
物得以通,通物无私,而彊字之曰道。
成玄英疏 ▾
天覆地载,阴阳生育,故形气之中最大者也。天道能通万物,亭毒苍生,施化无私,故谓之公也。
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已有之矣,乃将得比哉!
因为它大就用 道 来称述它是可以的,已经有了 道 的名称,还能够用什么来与它相提并论呢?
郭象注 ▾
所谓道可道也。
成玄英疏 ▾
大通有物,生化群品,语其始本,实曰无名,因其功号,读亦可也。
则若以斯辩,譬犹狗马,其不及远矣。
假如用这样的观点来寻求区别,就好像狗与马,其间的差别也就太大了!
郭象注 ▾
今名之辩无,不及远矣,故谓道犹未足也;必在乎无名无言之域而后至焉,虽有名,故莫之比也。
成玄英疏 ▾
夫独以狗马一兽语而相比者,非直大小有殊,亦乃贵贱斯别也。今以有名之道比无名之理者,非直粗妙不同,亦深浅斯异,故不及远也。
少知曰: 四方之内,六合之里,万物之所生恶起?
少知问: 四境之内,宇宙之间,万物的产生从哪里开始?
郭象注 ▾
问此者,或谓道能生之。
成玄英疏 ▾
六合之内,天地之间,万物动植,从何生起?少知发问,欲辩其原。
大公调曰: 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
大公调说: 阴阳互相辉映、互相伤害又互相调治,四季互相更替、互相产生又互相衰减。
郭象注 ▾
言此皆其自尔,非无所生。
成玄英疏 ▾
夫三光相照,二仪相盖,风雨相治,炎凉相代,春夏相生,秋冬相杀,岂关情虑,物理自然也。
欲恶去就,于是桥起。雌雄片合,于是庸有。
欲念、憎恶、离弃、靠拢,于是像桥梁一样相互连接相互兴起,雌性、雄性的分开、交合,于是相互为常相互具有。
郭象注 ▾
凡此事故云为趋舍,近起于阴阳之相照,四时之相代也。
成玄英疏 ▾
矫,起貌也。庸,常也。顺则就而欲,逆则恶而去。言物在阴阳造化之中,蕴斯情虑,开杜交合,以此为常也。
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
安全与危难相互变易,灾祸与幸福相互生存,寿延与夭折相互交接,生还与死亡因此而形成。
成玄英疏 ▾
夫逢泰则安,遇否则危,危则为祸,安则为福,缓者为寿,急者为夭,散则为死,聚则为生。凡此数事,出乎造物相摩而成,其犹四叙变易迁贸,岂关情虑哉。
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
这些现象的名称与实际都能理出端绪,精细微妙之处都能记载下来。
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
随物变化的次序相互更替总是遵循着一定的轨迹,又像桥梁连接彼此两方那样地运动而又彼此相互制约,到了尽头就会折回,有了终结就有开始;这都是万物所共有的规律。
郭象注 ▾
皆物之所有,自然而然耳,非无能有之也。
成玄英疏 ▾
夫四叙循环,更相治理,五行运动,递相驱役,物极则反,终而复始。物之所有,理尽于斯。
言之所尽,知之所至,极物而已。
言语所能致意的,智巧所能达到的,只限于人们所熟悉的少数事物罢了。
郭象注 ▾
物表无所复有,故言知不过极物也。
成玄英疏 ▾
夫真理玄妙,绝于言知。若以言诠辩,运知思想,道可极于有物而已,固未能造于玄玄之境。
睹道之人,不随其所废,不原其所起,此议之所止。
体察大道的人,不追逐事物的消亡,不探究事物的源起,这就是言语评说所限止的境界。
郭象注 ▾
废起皆自尔,无所原随也。
成玄英疏 ▾
睹,见也。随,逐也。夫见道之人,玄悟之士,凝神物表,寂照环中,体万境皆玄,四生非有,岂复留情物物而推逐发起之所由乎。所谓之言语道断,议论休止者也。
少知曰: 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于其情,孰偏于其理?
少知又问: 季真的 莫为 观点,接子的 或使 主张,两家的议论,谁最合乎事物的真情,谁又偏离了客观的规律?
郭象注 ▾
季真曰,道莫为也。接子曰,道或使。或使者,有使物之功也。
成玄英疏 ▾
季真接子,并齐之贤人,俱游稷下,故托二贤明于理。莫,无也。使,为也。季真以无为为道,接子谓道有为使物之功,各执一家,未为通论。今少知问此以定臧否,于素情妙理谁正谁偏者也。
大公调曰: 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有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
大公调说: 鸡鸣狗叫,这是人人都能了解的现象;可是,即使是具有超人的才智,也不能用言语来称述其自我变化的原因,同样也不能臆断它们将会怎么样。
郭象注 ▾
物有自然,非为之所能也。由斯而观,季真之言当也。
成玄英疏 ▾
夫目见耳闻,鸡鸣狗吠,出乎造化,愚智同知。故虽大圣至知,不能用意测其所为,不能用言道其所以,自然鸣吠,岂道使之然。是知接子之言,于理未当。
斯而析之,精至于无伦,大至于不可围。或之使,莫之为,未免于物而终以为过。或使则实,莫为则虚。
用这样的道理来加以推论和分析,精妙达到了无以伦比,浩大达到了不可围量,事物的产生有所支持,还是事物的产生全出于虚无,两种看法各持一端均不能免于为物所拘滞,因而最终只能是过而不当。 或使 的主张过于执滞, 莫为 的观点过于虚空。
郭象注 ▾
皆不为而自尔。
成玄英疏 ▾
假令精微之物无有伦绪,粗大之物不可围量,用此道理推而析之,未有一法非自然独化者也。
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
有名有实,这就构成物的具体形象。无名无实,事物的存在也就显得十分虚无。
郭象注 ▾
指名实之所在。
成玄英疏 ▾
夫情苟滞于有,则所在皆物也;情苟尚无,则所在皆虚也;是知有无在心,不在乎境。
可言可意,言而愈疏。
可以言谈也可以测度,可是越是言谈距离事物的真情也就越疏远。
郭象注 ▾
故求之于言意之表而后至焉。
成玄英疏 ▾
夫可以言诠,可以意察者,去道弥疏远也。故当求之于言意之表而后至焉。
未生不可忌,已死不可阻。
没有产生的不能禁止其产生,已经死亡的不能阻挡其死亡。
郭象注 ▾
突然自生,制不由我,我不能禁。
成玄英疏 ▾
忌,禁也。阻,碍也。突然而生,不可禁忌,忽然而死,有何碍阻。唯当随变任化,所在而安。字亦有作沮者,怨也。处顺而死,故不怨丧也。
死生非远也,理不可睹。
死与生并不相距很远,其中的规律却是不易察见。
郭象注 ▾
近在身中,犹莫见其自尔而欲忧之。
成玄英疏 ▾
劳息聚散,近在一身,其理窈冥,愚人不见。
或之使,莫之为,疑之所假。
事物的产生有所支使,还是事物的产生全都出于虚无,两者都是因为疑惑而借此生出的偏执之见。
郭象注 ▾
此二者,世所至疑也。
成玄英疏 ▾
有无二执,非达者之心,疑惑之人情偏,乃为议论之也。
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
我观察事物的原本,事物的过去没有穷尽;我寻找事物的末绪,事物的将来不可限止。
郭象注 ▾
物理无穷,故知言无穷,然后与物同理也。
成玄英疏 ▾
本,过去也。末,未来也。过去已往,生化无穷,莫测根原,焉可意致。假令盛谈无有,既其偏滞,未免于物,故与物同于一理也。
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或使莫为,言之本也。与物终始。
没有穷尽又没有限止,言语的表达不能做到,这就跟事物具有同一的规律;而 或使、 莫为 的主张,用言谈各持一端,又跟事物一样有了外在的终始。
郭象注 ▾
恒不为而自使然也。
成玄英疏 ▾
本,犹始。各执一边以为根本者,犹未免于本末也,故与有物同于始,斯离于物也。
道不可有,有不可无。
道不可以用 有 来表达, 有 也不可以用无来描述。
郭象注 ▾
道故不能使有,而有者常自然也。
成玄英疏 ▾
夫至道不绝,非有非无,故执有执无,二俱不可也。
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于大方!
大道之所以称为 道,只不过是借用了 道 的名称。 或使 和 莫为 的主张,各自偏执于事物的一隅,怎么能称述于大道呢?
郭象注 ▾
物所由而行,故假名之曰道。
成玄英疏 ▾
道大无名,彊名曰道,假此名教,动而行之也。
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尽物。
言语圆满周全,那么整天说话也能符合于道;言语不能圆满周全,那么整天说话也都滞碍于物。
郭象注 ▾
求道于言意之表则足。
成玄英疏 ▾
足,圆徧也。不足,偏滞也。苟能忘言会理,故曰言未尝言,尽合玄道也。如其执言不能契理,既乖虚通之道,故尽是滞碍之物也。
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
道是阐释万物的最高原理,言语和缄默都不足以称述;既不说话也不缄默,评议有极限而大道却是没有极限的。
郭象注 ▾
天道物之极,常莫为而自尔,不在言与不言。
成玄英疏 ▾
道物极处,非道非物,故言默不能尽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