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其臣之画然知者去之,其妾之挈然仁者远之。拥肿之与居,鞅掌之为使。
老聃的弟子中有一个叫庚桑楚的,独得老聃真传,居住在北边的畏垒山,他的奴仆中喜欢炫耀才智的都被辞去,侍婢中标榜仁义的就被他疏远;只有敦厚朴实的人跟他住在一起,勤劳的为他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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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然,饰知;挈然,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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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庚桑,名楚,老君之弟子,盖隐者也。役,门人之称;古人事师,共其驱使,不惮艰危,故称役也。而老君大圣,弟子极多,门人之中,庚桑楚最胜,故称偏得也。
居三年,畏垒大壤。
居住三年,畏垒山一带大丰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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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其弃知而任愚。
畏垒之民相与言曰: 庚桑子之始来,吾洒然异之。
畏垒山一带的老百姓互相议论说: 庚桑楚刚来畏垒山的时候,我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感觉很惊讶。
今吾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
如今我们一天天地计算收入虽然还嫌不足,但一年总的计算收益也还富足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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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与四时俱者无近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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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穰,丰也。洒,微惊貌也。居住三年,山中大熟,畏垒百姓弃其私道云:庚桑子初来,我微惊异。本我日计,利益不足称;岁计至,功其有余。盖贤圣之人,与四时合度,无近功故日计不足,有远德故岁计有余。三岁一闰,天道小成,故居三年而畏垒大穰。
庶几其圣人乎!
庚桑楚恐怕就是圣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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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慕也。几,近也。尸,主也。庚桑大贤之士,慕近圣人之德,何不相共尊而为君,主南面之事,为立社稷,建其宗庙,祝祭依礼,岂不善邪。
子胡不相与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
大家何不共同像供奉神灵一样供奉他,像对待国君一样地敬重他?
庚桑子闻之,南面而不释然。
庚桑楚听到了大家的谈论,坐朝南方心里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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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畏垒之人立为南面之主,既乖无为之道,故释然不悦。门人未明斯趣,是以怪而异之也。
弟子异之。
弟子们感到奇怪。
庚桑子曰: 弟子何异于予?
庚桑楚说: 你们对我有什么感到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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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春秋生气,皆得自然之道,故不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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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春生秋实,阴阳之怛;夏长冬藏,物之常事。故春秋岂有心施于万宝,而天然之道已自行焉,故忘其生有之德也。实亦有作宝字者,言二仪以万物为宝,故逢秋而成就也。
夫春气发而百草生,正得秋而万宝成。
春天阳气蒸腾勃发百草生长,正当秋天时节庄稼成熟果实累累。
夫春与秋,岂无得而然哉?
春天与秋天,难道无所遵循就能够这样吗?
天道已行矣。
这是自然规律的运行与变化。
吾闻至人,尸居环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所如往。
我听说道德修养极高的人,像没有生命的人一样虚淡宁静地生活在斗室小屋内,而百姓纵任不羁全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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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自往耳,非由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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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环各一堵,谓之环堵也,所谓方丈室也。如死尸之寂泊,故言尸居。
今以畏垒之细民,而窃窃焉欲俎豆予于贤人之间,我其杓之人邪?
如今畏垒山一带的庶民百姓私下里谈论想把我列入贤人的行列而加以供奉,我难道乐意成为众人所注目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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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欲为物标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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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平章偶语也。俎,切肉之几;豆,盛脯之具;皆礼器也。夫群龙无首,先圣格言;蒙德养恬,后贤轨辙。今细碎百姓,偶语平章,方欲礼我为贤,尊我为主,便是物标杓,岂曰栖隐者乎。
吾是以不释于老聃之言。 弟子曰: 不然。
我正因为遵从老聃的教诲而对此大不愉快。 弟子说: 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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聃云,功成事遂,而百姓皆谓我自尔,今畏垒反此,故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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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云:成功弗居,长而不宰。楚既虔察师训,畏垒反此,故不释然力
夫寻常之沟,巨鱼无所还其体,而鲵鳅为之制;步仞之丘陵,巨兽无所隐其躯,而孽狐为之祥。
小水沟里,大鱼没有办法回转它的身体,可是小小的泥鳅却能转身自如;矮小的山丘,大的野兽没有办法隐匿它的躯体,可是妖狐却正好得以栖身。
且夫尊贤授能,先善与利,自古尧、舜以然,而况畏垒之民乎!
况且尊重贤才授权能人,以善为先给人利禄,从尧舜时代起就是这样,何况畏垒山一带的百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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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贤人,擢授能者,有善先用,与其利禄。尧舜圣人,尚且如是,况畏垒百姓,敢异前修。夫子通人,幸听从也。
夫子亦听矣! 庚桑子曰: 小子来!
先生你还是顺从大家的心意吧! 庚桑楚说: 小子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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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利远害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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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兽极大,口能含车,孤介离山,则不免网罗为其息害。吞舟之鱼,其质不小,波荡失水,蚁能害之。故鸟兽高山,鱼鼈深水,岂好异哉?盖全身远害,鱼鸟尚尔,而况人乎。
夫函车之兽,介而离山,则不免于网罟之患;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蚁能苦之。
口能含车的巨兽,孤零零地离开山野,那就不能免于罗网的灾祸;口能吞舟的大鱼,一旦被水波荡出水流,小小的蚂蚁也会使它困苦不堪。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故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猿失木……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故鸟兽不厌高,鱼鳖不厌深。
所以鸟兽不厌山高,鱼鳖不厌水深。
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
保全身形本性的人,隐匿自己的身形,不厌深幽高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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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婴身于利禄,则粗而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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眇,远也。夫栖遁之人,全形养生者,故当远迹尘俗,深就山泉,若婴于利禄,则粗而浅也。
且夫二子者,又何足以称扬哉!
至于尧与舜两个人,又哪里值得加以称赞和褒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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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谓尧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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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子,谓尧舜也。唐虞圣迹,乱人之本,故何足称邪。
是其于辩也,将妄凿垣墙而殖蓬蒿也,简发而栉,数米而炊,窃窃乎又何足以济世哉!
尧与舜那样分辨世上的善恶贤愚,就像是在胡乱地毁坏好端端的垣墙而去种上没有什么用处的蓬蒿。选择头发来梳理,点数米粒来烹煮,计较于区区小事又怎么能够有益于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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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令后世妄行穿凿而殖秽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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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令后世妄行穿凿而殖秽乱。辩别也。物性之外,别立尧舜之风,以教迹令人倣傚者,犹如凿破好垣墙,种植蓬蒿之草以为蕃屏者也。
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
举荐贤才人民就会相互出现伤害,任用智能百姓就会相互出现伪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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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戾拂其性以待其所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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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盗。轧,伤也。夫举贤授能,任知先善,则争为欺侮,盗诈百端,趋竞路开,故更相害也。
之数物者,不足以厚民。
这数种作法,不足以给人民带来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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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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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物者,谓举贤任知等也。此教浮薄,不足令百姓淳厚也。而苍生食利之心,甚自殷动,私情怨忿,遂生篡弑,课危社稷,正昼为盗,攻城穿壁,日中穴坏也。
民之于利甚勤,子有杀父,臣有杀君;正昼为盗,日中穴阫。
人们对于追求私利向来十分迫切,为了私利有的儿子杀了父亲,有的臣子杀了国君,大白天抢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别人墙上打洞。
吾语女:大乱之本,必生于尧、舜之间,其末存乎千世之后。
我告诉你,天下大乱的根源,必定是产生于尧舜的时代,而它的流毒和遗害又一定会留存于千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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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舜遗其迹,饰伪播其后,以致斯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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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虞揖让之风,会成篡逆之乱。乱之根本,起自尧舜,千载之后,其弊不绝,黄巾赤眉,则是相食也。
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
千年之后,还将会出现人与人相食的情况哩!
南荣趎蹴然正坐曰: 若趎之年者已长矣,将恶乎托业以及此言邪?
南荣趎虔敬地端正而坐,说: 像我这般年纪的人,将怎样学习才能达到你所说的那种境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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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南荣,名趎,庚桑弟子也。蹴然,惊悚貌。南荣既闻斯义,心生慕仰,于是惊惧正容,勤诚请益云:趎年老,精神暗昧,凭托何学,方逮斯言?
庚桑子曰: 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
庚桑楚说: 保全你的身形,护养你的生命,不要使你的思虑为求取私利而奔波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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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其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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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逐物境,全形者也;守其分内,抱生者也。既正分全生,神凝形逸,故不复役知思虑,营营徇生也。三年虚静,方可及乎斯言。此庚桑教南荣之辞也。
若此三年,则可以及此言矣!
像这样三年时间,那就可以达到我所说的那种境界了。
南荣趎曰: 目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盲者不能自见;耳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聋者不能自闻;心之与形,吾不知其异也,而狂者不能自得。
南荣趎说: 盲人的眼睛和普通人的眼睛,彼此的外形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而盲人的眼睛却看不见东西;聋子的耳朵和普通人的耳朵,彼此的外形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而聋子的耳朵却听不见声音;疯狂人的样子与普遍人的样子,彼此之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而疯狂人却不能把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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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与目,耳与耳,心与心,其形相似而所能不同,苟有不同,则不可彊相法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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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盲聋之士,与凡常之人耳目无异,而盲者不见色,聋者不闻声;风狂之人,与不狂之者形貌相似,而狂人失性,不能自得。南荣举此三谕以况一身,不解至道之言与彼盲聋何别,故《内篇》云,非唯形骸有聋盲,夫智亦有之也。
形之与形亦辟矣,而物或间之邪?
形体与形体之间本是相通的,但出现不同的感知是外物有什么使之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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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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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开也,问,别也。夫盲与不盲,二形孔窍俱开;见与不见,于物遂有问别。而盲聋求于间见,终不可得也,亦犹南荣求于解悟,无由致之。
欲相求而不能相得。
还是希望获得却始终未能获得呢?
今谓趎曰: 全汝形,抱汝生,无使汝思虑营营。
如今先生对我说: 保全你的身形,护养你的生命,不要使你的思虑为求取私利而奔波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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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闻形隔,故难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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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形抱生,已如前释。重述所闻,以彰问旨。
趎勉闻道达耳矣!
我只不过勉强听到耳里罢了庚桑楚说: 我的话说尽了。
庚桑子曰: 辞尽矣,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鸡不能伏鹄卵,鲁鸡固能矣!
小土蜂不能孵化出豆叶虫,越鸡不能孵化天鹅蛋,而鲁鸡却能够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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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蜂,细腰土蜂也。藿,豆也。蠋者,豆中大青虫。越鸡,荆鸡也。鲁鸡,今之蜀鸡也。奔蜂细腰,能化桑虫为己子,而不能化藿。越鸡小,不能伏鹄卵;蜀鸡大,必能之也。言我才劣,未能化大,所说辞情,理尽于此也。
鸡之与鸡,其德非不同也。有能与不能者,其才固有巨小也。
鸡与鸡,它们的禀赋并没有什么不同,有的能做到有的不能做到,是因为它们的本领原本就有大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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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鸡有五德:头戴冠,礼也;足有距,义也;得食相呼,仁也;知时,智也;见敌能距,勇也。而鲁越虽异,天德则同,所以有能与不能者,才有大小也。我类越鸡,才小不能化子,子何不南行往师,以谒老君。
今吾才小,小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见老子!
拿现在说我的才干就很小,不足以使你受到感化,你何不到南方去拜见老子?
南荣囗赢粮,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
南荣趎带足干粮,走了七天七夜来到老子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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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裹也,担也,慕圣情殷,昼夜不息,终乎七日,方见老君也。
老子曰: 子自楚之所来乎?
老子说: 你是从庚桑楚那儿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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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也。问云:汝从桑楚处来?南荣趎曰:唯,直敬应之声也。答云如是。
南荣囗曰: 唯。
南荣趎说: 是的。
老子曰: 子何与人偕来之众也?
老子说: 怎么跟你一块儿来的人如此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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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三言而来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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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俱也。老子圣人,照机如镜,未忘仁义,故刺以偕来。理挟三言,故讥之言众也。
南荣囗惧然顾其后。
南荣趎恐惧地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身后。
老子曰: 子不知吾所谓乎?
老子说: 你不知道我所说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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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者,言意也。我言偕来,讥汝挟三言而来。汝视其后,是不知吾谓也。
南荣囗俯而惭,仰而叹,曰: 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问。
南荣趎低下头来羞惭满面,而后仰面叹息: 现在我已忘记了我应该怎样回答,因为我忘掉了我的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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俯,低头也。自知暗昧,不达圣言,于是俯首羞惭,仰天叹息,神魂恍忽,情彩章惶。岂直丧其形容,亦乃失其咨问。
老子曰: 何谓也?
老子说: 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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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其所言有何意谓。
南荣囗曰: 不知乎人谓我朱愚,知乎反愁我躯;不仁则害人,仁则反愁我身;不义则伤彼,义则反愁我己。
南荣趎说: 不聪明吗?人们说我愚昧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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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愚,犹专愚,无知之貌也。若使混沌尘俗,则有愚痴之名;若也运智人问,更致危身之祸。祸败在己,故云愁躯也。
我安逃此而可?
聪明吗?反而给身体带来愁苦和危难。
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
不具仁爱之心便会伤害他人,推广仁爱之心反而给自身带来愁苦和危难。
愿因楚而问之。
不讲信义便会伤害他人,推广信义反而给自己带来愁苦和危难。
老子曰: 向吾见若眉睫之间,吾因以得汝矣。
这三句话所说的情况,正是我忧患的事,希望因为庚桑楚的引介而获得赐教。 老子说: 刚来时我察看你眉宇之间,也就借此了解了你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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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昔观汝形貌,已得汝心。今子所陈毕挟三术。以子之言,于是信验。
今汝又言而信之。
如今你的谈话更证明了我的观察。
若规规然若丧父母,揭竿而求诸海也。
你失神的样子真像是失去了父母,又好像在举着竹竿探测深深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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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规,细碎之谓也。汝用心细碎,怀玆三术,犹如童稚小兄,丧失父母也;似僧揭竿木,寻求大海,欲测深底,其可得乎。汝是亡真失道之人,亦是溺丧逃亡之子,芒昧何所归依也。
女亡人哉!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无由入,可怜哉!
你确实是一个丧失了真性的人啊,是那么迷惘而又昏昧!你一心想返归你的真情与本性却不知道从哪里做起,实在是值得同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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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趎践于圣迹,溺于仁义,纵欲还原及本,复归于实生真情,疮疣已成,无由可入,大圣运慈,深可哀愍也。
南荣囗请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恶。十日自愁,复见老子。
南荣趎回到寓所,求取自己所喜好的东西,舍弃自己所讨厌的东西,整整十天愁思苦想,再去拜见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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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失所问,情识芒然,于是退就家中,思惟旬日,征求所好之道德,除遣所恶之仁义。末能契道,是以悲愁,庶其请益,仍见老子。
老子曰: 汝自洒濯,孰哉郁郁乎!
老子说: 你作了自我反省,郁郁不安的心情实在是沉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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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一旬,遣除五亿,涤荡秽累精熟。以吾观汝气,郁郁乎乎,虽复加功,津津尚漏,以此而验,恶犹未尽也。
然而其中津津乎犹有恶也。
然而你心中那充满外溢的情况说明还是存有邪念。
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将内揵;内韄者不可缪而捉,将外揵;外内韄者,道德不能持,而况放道而行者乎!
受到外物的束缚便不可避免繁杂与急促,于是内心世界必将堵塞不通;内心世界受到束缚便不可避除杂乱无绪和急促,于是外部感官必定会闭塞不通。外部感官和内心世界都被束缚缠绕,即使道德高尚也不能持守,何况是初初学道仿行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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揵,关揵也。耳目,外也;心术,内也。夫全形抱生,莫若忘其心术,遗其耳目。若乃声色韄于外,则心术塞于内;欲恶韄于内,则耳目丧于外;固必无得无失而后为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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韄者,系缚之名。揵者,关闭之目。繁者,急也。缪者,殷勤也。言人外用耳目而为声色所获者,则心神闭塞于内也;若内用心智而为欲恶所牵者,则耳目闭塞于外也;此内外相感,必然之符。假令用心禁制,急手捉持,殷勤绸缪,亦无由得也。夫唯精神定于内,耳目静于外者,方合全生之道。
南荣囗曰: 里人有病,里人问之,病者能言其病,然其病病者犹未病也。
南荣趎说: 邻里的人生了病,周围的乡邻询问他,生病的人能够说明自己的病情,而能够把自己的病情说个清楚的人,那就算不上是生了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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闾里有病,邻里问之,病人能自说其病状者,此人虽病,犹未困重而可疗也。亦犹南荣虽愚,能自陈过状,庶可教也。
若趎之闻大道,譬犹饮药以加病也。趎愿闻卫生之经而已矣。
像我这样的听闻大道,好比服用了药物反而加重了病情,因而我只希望能听到养护生命的常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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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药以疗疾,疾瘉而药消;教以机悟,机悟而教息。苟其本不病,药复不消,教资不忘,机又不悟,不谓饮药以加其病。
老子曰: 卫生之经,能抱一乎!
老子说: 养护生命的常规,能够使身形与精神浑一谐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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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离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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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真不二也。
能勿失乎!
能够不失却真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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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自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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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其性也。
能无卜筮而知吉凶乎!
能够不求助于卜筮而知道吉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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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则吉,过则凶,无所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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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道则吉,徇物则凶,斯理必然,岂用卜筮。
能止乎!
能够满足于自己的本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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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于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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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逐分外。
能已乎!
能够对消逝了的东西不作追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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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追故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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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不追。
能舍诸人而求诸己乎!
能够舍弃仿效他人的心思而寻求自身的完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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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我而不效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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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于也。拾弃效彼之心,追求己身之道。
能翛然乎!
能够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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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停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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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无系止。
能侗然乎!
能够心神宁寂无所执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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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节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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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物无心也。
能儿子乎!
能够像初生的婴儿那样纯真、朴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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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于赤子也。
儿子终日嗥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终日握而手不掜,共其德也;终日视而目不瞬,偏不在外也。
婴儿整天啼哭咽喉却不会嘶哑,这是因为声音谐和自然达到了顶点;婴儿整天握着小手而不松开,这是因为听任小手自然地握着乃是婴儿的天性与常态;婴儿整天瞪着小眼睛一点也不眨眼,这是因为内心世界不会滞留于外界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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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声之自出,不由于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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嗌,喉塞也。哽,声破。任气出声,心无喜怒,故终日唬号,不破不塞,淳和之守,遂至于斯。
诸子回响 · 亦见《老子》 ▾
老子……合而朘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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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为,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是卫生之经已。
行走起来不知道去哪里,平日居处不知道做什么,接触外物随顺应合,如同随波逐流、听其自然:这就是养护生命的常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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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足之自行,无所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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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往也。泛若不系之舟,故虽行而无所的诣也。
南荣囗曰: 然则是至人之德已乎? 曰: 非也。
南荣趎: 那么这就是至人的最高思想境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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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自改而用此言,更欲自谓至人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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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前所说卫生之经,依而行之,合于玄道。至人之德,止此可乎?
是乃所谓冰解冻释者。
老子回答: 不是的。这仅只是所谓冰冻消解那样自然消除心中积滞的本能吧?
夫至人者,相与交食乎地而交乐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撄,不相与为怪,不相与为谋,不相与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来。
道德修养最高尚的人,跟人们一块儿向大地寻食而又跟人们一块儿向天寻乐,不因外在的人物或利害而扰乱自己,不参与怪异,不参与图谋,不参与尘俗的事务,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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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无其心,皆与物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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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至人无情,随物兴感,故能同苍生之食地,共常品,而乐天。交,共也。
是谓卫生之经已。
又心神宁寂无所执著地到来。这就是所说的养护生命的常规。
曰: 然则是至乎?
南荣趎说: 这样说来,这就是至人的最高思想境界,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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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己便可得此言而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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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闻此言,可以适极。南荣不敏,重问老君。
曰: 未也。
老子回答: 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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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以此言为不至也,但能闻而学者,非自至耳。苟不自至,则虽闻至言,适可以为经,胡可得至哉。故学者不至,至者不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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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云能者,奖劝之辞也。此言虽至,犹是荃蹄,既曰告汝,则因禀学。然学者不至,至者不学,在荃异鱼,故曰未也。此是老子重答南荣。
吾固告汝曰: 能儿子乎!
我对你说过: 能够洗净污染的人像初生的婴儿那样纯真、朴质吗?
儿子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
婴儿伸手伸脚不知道干什么,爬来爬去不知道去哪里,身形像秋树无叶不招风,心境像熄尽了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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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冲凝淡,寂寞无情,同槁木而不荣,类死灰而忘照。身心既其双遣,何行动之可知乎。卫生之要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目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浑然而往逮然而来形若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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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者,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也! 宇泰定者,发乎天光。
像这样的人,祸福都不会降临,祸福都不存在,人间灾害怎么能加寄于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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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福生于失得,人灾由于爱恶。今槁木死灰,无情之至,则爱恶失得无自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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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祸福生乎得丧,人灾起乎美恶。今既形同槁木,心若死灰,得丧两忘,美恶双遣,尚无冥昧之责,何入灾之有乎。
发乎天光者,人见其人,物见其物。
胸襟坦然、心境安泰镇定的人,就会有自然的灵光。发出自然灵光的人,看人观物,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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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自发,由人见其人,物见其物。物各自见而不见彼,所以泰然而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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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庸之人,不能测圣,但见群于众庶,不知天光遐照也。
人有修者,乃今有恒。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
注重道德修养的人,才能长久保持灵光的存在;持有长期稳定灵光的人,人们就会自然地依归他,上天也会帮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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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修人,则自得矣,所以常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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怛,常也。理虽绝学,道亦资求,故有真修之人,能会凝常之道也。
人之所舍,谓之天民;天之所助,谓之天子。
人们所依归的,称他为天民;上天所辅佐的,称他为天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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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则天子,处则天民,此二者俱能。以泰然而自得之,非为而得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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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则君后,处则逸人,皆以临道体常,故致斯功者也。
学者,学其所不能学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辩者,辩其所不能辩也?
学习,是为了学习那些自己不曾掌握的知识;行走,是为了到达那些不能去到的地方;分辩,是为了辨别那些不易辨清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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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所能者,虽行非为,虽习非学,虽言非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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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为于分内者,虽为也不为,故虽学不学,虽行不行,虽辩不辩,岂复为于分外,学所不能邪。
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
知道自己停留在不知道的境域,便达到了知道的最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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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能知,不可彊知,故止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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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其所能,止于分内,所不能者,不彊知之,此临学之至妙。
若有不即是者,天钧败之。备物将以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达彼。
如果有人不是这样,大踏步冲出去,那么自然本性必然会遭受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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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虽欲为,为者必败,理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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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心分外,即不以分内为是者,斯败自然之性者也。
若是而万恶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内于灵台。灵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
备足造化的事物而顺应成形,深敛外在情感不作任何思虑而使心境快活并富有生气,谨慎地持守心中的一点灵气用以通达外在事物,像这样做而各种灾祸仍然纷至沓来,那就是自然安排的结果,而不是人为所造成,因而不足以扰乱成性,也不可以纳入灵府。灵府,就是有所持守却不知道持守什么,并且不可以着意去持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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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自有穷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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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文王之拘羑里,孔子之困匡人,智非不明也,人非不圣也,而遭斯万恶穷否者,盖由天时运命耳,岂人之所为哉。
不见其诚己而发,每发而不当;业入而不舍,每更为失。
不能表现真诚的自我而任随情感外驰,虽然有所表露却总是不合适宜,外事一旦侵扰心中就不会轻易离去,即使有所改变也会留下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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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妄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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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显得道之士智照光明,此下明丧真之人妄心乖理。诚,实也。未曾反照实智而辄妄发迷心,心既不真,故每乖实当也。
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间之中者,鬼得而诛之。
在光天化日下做了坏事,人人都会谴责他、处罚他;在昏暗处隐蔽地做下坏事,鬼神也会谴责他、处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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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鬼幽显,乃日殊涂,至于推诚履信,道理无隔。若彼乖分失真,必招报应,伟怨相感,所以遭诛,则材伯彭生之类是也。
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
对于人群清白光明,对于鬼神也清白光明,这之后便能独行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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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显无愧于心,则独行而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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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显二涂,分明无谴,不犯于物,故独行不惧也。
券内者,行乎无名;券外者,志乎期费。
各分合乎自身,行事就不显于名声;名分超出自身,就是心思也总在于穷尽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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券,分也。夫游于分内者,行不由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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券,分也。无名,道也。履道而为于分内者,虽行而无名进也。
行乎无名者,唯庸有光;志乎期费者,唯贾人也。人见其跂,犹之魁然。
行事不显名声的人,即使平庸也有光辉;心思在于穷尽财用的人,只不过是商人而已,人人都能看清他们在奋力追求分外的东西,还自以为泰然无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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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有斯光,因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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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用也。游心无名之道者,其所用智,日有光明也。
与物穷者,物入焉;与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
跟外物顺应相通的人,外物必将归依于他;跟外物相互阻遏的人,他们自身都不能相容,又怎么能容纳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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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谓终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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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止之谓也。物我冥符而穷理尽性者,故为外物之所归依之也。
不能容人者无亲,无亲者尽人。
不能容人的人没有亲近,没有亲近的人也就为人们所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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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且不能容,则虽己非己,况能有亲乎。故尽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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褊狭不容,则无亲爱;既无亲爱,则尽是他人。逆件既多,伟敌非少,欲求安泰,其可得乎。
兵莫惨于志,镆铘为下;寇莫大于阴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兵器没有什么能对人的心神作出伤害,从这一意义说良剑莫邪也只能算是下等;寇敌没有什么比阴阳的变异更为巨大,因为任何人也没有办法逃脱出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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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敌也。域心得丧,喜怒战于胸中,其寒凝水,其热焦火,此阴阳之寇也。夫助敌巨寇,犹可逃之,而兵起内心,如何避邪。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有目则眩兵莫憯于志而莫邪为下寇莫大于阴阳而抱鼓为小今夫权衡规矩一……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非阴阳贼之,心则使之也。
其实并非阴阳的变异伤害他人,而是人们心神自扰不能顺应阴阳的变化而使自身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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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使气,则阴阳征结于五藏而所在皆阴阳也,故不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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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阴阳能贼害于人,但由心有躁竞,故使之然也。
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毁也。
大道通达于万物。一种事物分离了,一种事物就会形成;另一种事物就会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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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毁无常分而道皆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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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之受气,各有崖限,妍丑善恶,察分毁成。而此谓之成,彼谓之毁,道以通之,无不备足。
所恶乎分者,其分也以备。所以恶乎备者?其有以备。
有人不喜欢从分离的角度来看待世界,就在于对分离求取完备;也有些人不喜欢从完备的角度看待世界,就在于对完备进一步求取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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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守其分而求备焉,所以恶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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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荣辱寿夭,禀自天然,素分之中,反己备足。分外驰者而求备焉,游心是非之境,恶其所受之分也。
故出而不反,见其鬼。出而得,是谓得死。
心神离散而不能返归的人,就会像鬼一样只有形骸;心神离散而有所得,可以说他在精神上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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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反守其分内,则其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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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出愚惑,妄逐是非之境而不能反本还原者,动之死地,故见为鬼也。
灭而有实,鬼之一也。
迷失本性而只有外形,也是一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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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灭其性矣,虽有斯生,何异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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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灭本性,谓身实有,失死不殊,故与鬼为一也。
以有形者象无形者而定矣!
把有形的东西效法载形的道,那么内心就会得到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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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斯形,苟能旷然无怀,则生全而形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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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似也。虽有斯形,似如无者,即形非有故也。旷然忘我,故心灵和光而止定也。
出无本,入无窍,有实而无乎处,有长而无乎本剽,有所出而无窍者有实。有实而无乎处者,宇也;有长而无本剽者,宙也。
大道具有实在的形体却不占有空间;大道在成长却看不到成长的过程。世界从大道中产生,却找不到产生的孔窍。具有实在的形体而不占有空间,是因为大道处在上下左右没有边际的空间中;有成长却看不到成长的始末,是因为大道处在极限的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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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然自生,非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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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也,入,死也。从无出有,有无根原,自有还无,无乃无窍穴也。
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
大道既存在着生也存在着死,既存在着出也存在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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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出入,皆钦然自尔,无所由,故无所见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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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入,由生死也。谓其出入生死,故有出入之名,推穷性理,竟无出入处所之形而可见也。
入出而无见其形,是谓天门。
入和出都没有实实在在的形迹,这就是 自然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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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门者,万物之都名也。谓之天门,犹云众妙之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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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者,自然之谓也;自然者,以无所由为义。言万有皆无所从,莫测所以,自然为造物之门户也。
天门者,无有也。万物出乎无有。
自然之门不假人为,但是万事万物都来自于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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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出入,皆钦然目尔,未有为之者也。然有聚散隐显,故有出入之名;徒有名耳,竟无出入,门其安在乎?故以无为门。以无为门,则无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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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然之理,造化之门,徒有其名,竟无其实,而一切万物,从此门生,故郭注云以无为门。以无为门,则无门矣。
有不能以有为有,必出乎无有,而无有一无有。
不可能用 有 来着生 有, 有 一定来自于 无有,而 无有 是无和有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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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有之未生,以何为生乎?故必自有耳,岂有之所能有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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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既有矣,焉能有有?有之未生,谁生其有?推求斯有,竟无有也。
圣人藏乎是。
圣人游心于这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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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其自生而不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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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圣人,冥真契理,藏神隐智,其在玆乎。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
古代的人,他们的才智已经达到很高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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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古圣人,得道之士,知与境合,故称为至。
恶乎至?
达到什么样的境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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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至所由,有何为至?
有以为未始有物者,至矣,尽矣,弗可以加矣!
有人认为宇宙开始是不存在事物的,这是最高明、最完善的观点,不能够再添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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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显至之体状也。知既造极,观中皆空,故能用诸有法,未曾有一物者也,可谓精微至极,穷理尽性,虚妙之甚,不复可加矣。
其次以为有物矣,将以生为丧也,以死为反也,是以分已。
差一点儿的观点就是他们认为宇宙开始已经存在事物,只不过反一种事物的产生看作是另一种事物的分离,把消逝看作是回归,而这个观点对事物已经有了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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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其散而之乎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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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以下,未达真空,而诸万境,用为有物也。
其次曰始无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无有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孰知有无死生之一守者,吾与之为友。
比这个观点再差一点儿的就是他们认为宇宙开始的确不曾有过什么,不久之后就产出了事物,有生命的东西又很快地消失了,他们把虚空当作头,把生命当作躯体,把死亡当作尾脊。哪个人能把有、无、死、生归结为一体,我就把他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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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以下,心知稍暗,而始本无有,从无有生,俄顷之间,此生彼灭。故用无为其头,以生为其形体,以死为其尻。谁能知有无生死之不二而以此修守者,庄生狎而友朋,斯人犹难得也。
是三者虽异,公族也。
上面三种观点虽然名有不同,却同源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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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有而无之,或有而一之,或分而齐之,故谓三也。此三者,虽有尽与不尽,然俱能无是非于胸中,故谓之公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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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者,谓以无为首,以生为体,以死为尻是也。于一体之中而起此三异,犹如楚家于一姓之上分为三族。
昭景也,著戴也;甲氏也,著封也:非一也。
就像楚国王族中昭、景两姓,因为世代为官而显赫,屈姓,又因为世代封赏而显赫,姓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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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四者虽公族,然已非一,则向之三者已复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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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屈景,楚之公族三姓。昔屈原为三闾大夫,掌三族三姓,即斯是也。此中文略,故直言昭景。王孙公子,长大加冠,故著衣而戴冠也。各有品秩,咸往职官,因官赐姓,故甲第氏族也。功绩既著,封之茅土,枝派分流,故非一也。犹如一道之中,分为有无生死,种类不同,名实各有异,故引其族内譬也。
有生黬也,披然曰 移是。尝言 移是,非所言也。
世上存在生命,乃是从昏暗中产生出来,生命一旦产生彼与此、是与非就在不停地转移而不易分辨。
郭象注 ▾
直聚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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黬,疵也。无有此形质而谓之生者,直是聚气成疵黬,非所贵者也。
虽然,不可知者也。
让我来谈谈转移和分辨,其实这本不足以谈论。
郭象注 ▾
不言其移,则其移不可知,故试言也。
成玄英疏 ▾
虽复是非不由于言,而非言无以知是非,故试言是非,一遣于是非。名不寄言,则不知是非之无是非也。
腊者之有膍胲,可散而不可散也;观室者周于寝庙,又适其偃焉!
虽然如此,即使谈论了也是不可以明瞭的。譬如说,年终时大祭备有牛牲的内脏和四肢,可以分别陈列却又不可以离散整体牛牲;又譬如说,游观王室的人周旋于整个宗庙,但同时又必须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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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各有用。
成玄英疏 ▾
腊者,大祭也。膍,牛百叶也。胲,备也,亦言是牛蹄也。腊祭之时,牲牢甚备,至于四肢五藏,并皆陈设。祭事既讫,方复散之,则以散为是;若是祭未了,则不合散,则以散为不是。是知是与不是,移是无常。
为是举 移是。
像这些例子全都说明彼与此、是与非在不停地转移。
郭象注 ▾
寝庙则以飨燕,屏厕则以偃溲;当其偃波,则寝庙之是移于屏厕矣。故是非之移,一彼一此,谁能常之。故至人因而乘之则均耳。
请尝言 移是:是以生为本,以知为师,因以乘是非。
请让我再进一步谈谈是非的转移和不定。这全是因为把生存看作根本,把才智看作老师。
郭象注 ▾
所知虽异,而各师其知。
成玄英疏 ▾
因其师知之心,心乘是非之用,岂知师知者颠倒是非者无是非乎。
果有名实,因以己为质,使人以为己节,因以死偿节。
于是以这样的观点来驾驭是与非,便果真分辨出次要、主要的区别;于是把自我看作是主体,并且让人把这一点当作神圣的节操,于是又用死来殉偿这一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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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名实,果各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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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云云,悉皆虚幻,刍狗万象,名实何于。倒置之徒,谓次定有此名实也。
若然者,以用为知,以不用为愚;以彻为名,以穷为辱。 移是,今之人也,是蜩与学鸠同于同也。
像这样的人,以举用为才智,以晦迹为愚昧,以通达为荣耀,以困厄为羞耻。是非、彼此的不定,是现今人们的认识,这就跟蜩与学鸠共同讥笑大鹏那样,乃是同样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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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随所遇而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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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炫耀为智,晦进为愚,通彻为荣名,穷塞为耻辱,若然者,岂能一穷通荣辱乎。
蹍市人之足,则辞以放骜,兄则以妪,大亲则已矣。
在路上踩了行人的脚,就要道歉说自己放肆,兄长踩弟弟的脚就怜惜抚慰,父母至亲踩了就无须谢过。
郭象注 ▾
称己脱误以谢之。
成玄英疏 ▾
蹍,蹋也,履也。履蹋市崖之人不相识者之节脚,即谢云,己傲慢放纵错杂误而然,非故为也者。
故曰:至礼有不人,至义不物,至知不谋,至仁无亲,至信辟金。
因此,至礼是没有人我之分的,至义是没有物我之分的,至知是不用谋略的,至仁是不表露爱迹的,至信就是不用金钱作凭证的。
郭象注 ▾
不人者,视人若己。视人若已则不相辞谢,斯乃礼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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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彼两志,视人若己,不允人者己外,何辞谢之有乎。斯至礼也。
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
毁除意志的干扰,解脱心灵的束缚,遗弃道德的牵累,打通大道的阻碍。
成玄英疏 ▾
彻,毁也。勃,乱也。缪,系缚也。此略标名,下具显释也。
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哀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
高贵、富有、尊显、威严、声名、利禄六种情况,全是扰乱意志的因素。容貌、举止、美色、辞理、气调、情意六种情况,全是束缚心灵的因素。憎恶、欲念、欣喜、愤怒、悲哀、欢乐六种情况,全部牵累道德的因素。离去、靠拢、贪取、施与、智虑、技能六种情况,全是堵塞大道的因素。
成玄英疏 ▾
荣贵,富赡、高显、尊严、声名、利禄,六者乱情志之具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解心之缪去德之累通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悖意者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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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这四个方面各六种情况不至于震荡胸中,内心就会平正,内心平正就会宁静,宁静就会明澈,明澈就会虚空,虚空就能恬适顺应无所作为而又无所不为。
郭象注 ▾
荡,动也。
成玄英疏 ▾
四六之病,不动荡于胸中,则心神平正,正则安静,静则照明,明则虚通,虚则恬淡无为,应物而无不穷也。
诸子回响 · 亦见 老子、淮南子、吕氏春秋 ▾
老子……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
淮南子……其未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
吕氏春秋……智能去就取舍六者塞道者也此四六者不荡乎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清明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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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德之钦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质也。
大道,是自然的敬仰;生命,是盛德的光华;禀性,是生命的本根。
成玄英疏 ▾
道是所修之法,德是临人之法。重人轻法,故钦仰于道。
性之动谓之为,为之伪谓之失。
合乎本性的行动,称之为率真的作为;受伪情驱使而行动,称之为失却本性。
郭象注 ▾
以性自动,故称为耳;此乃真为,非有为也。
成玄英疏 ▾
率性而动,分内而为,为而无为,非有为也。
动以不得已之谓德,动无非我之谓治,名相反而实相顺也。
知识,出自与外物的应接;智慧,出自内心的谋划;具有智慧的人也会有不了解的知识,就像斜着眼睛看,所见必定有限。
郭象注 ▾
若得已而动,则为彊动者,所以失也。
成玄英疏 ▾
夫迫而后动,和而不习,不得已而用之,可谓盛德也。
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无己誉;圣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唯全人能之。
有所举动却出于不得已叫做德,有所举动却不是为了自我叫做治,追求名声必定适得其反,而讲求实际就会事事顺应。羿精于射中微细之物而拙于人们不称誉自己。圣人精于顺应自然而拙于人为。精于顺应自然而又善于周旋人世,只有 全人 能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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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中则善取誉矣,理常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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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古之善射人。工,巧也。羿弯弓放矢,工中前物,尽射家之微妙。既有斯侠,则擅斯名,使己无令誉,不可得也!
虽虫能虫,虽虫能天。全人恶天,恶人之天,而况吾天乎人乎!
唯独只有虫豸能够像虫豸一样地生活,唯独只有虫豸能够禀赋于自然。 全人 厌恶自然,是厌恶人为的自然,更何况用自我的尺度来看待自然和人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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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知而任之,斯而谓工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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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全德之人,神功不侧,岂嫌己之素分而恶人之所禀哉?盖不然,率顺其天然而已矣。
一雀适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
一只小雀向羿飞来,羿肯定会把它射中,这是羿的能力;把天下当作雀笼,那么没有一只鸟雀能逃脱这个雀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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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以取物,物必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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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有一雀,羿善射,射必得之。以此灭猛,猛非由德慧,故所获者少,所逃者多。以威御世,其义亦尔。
是故汤以庖人笼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笼百里奚。
因此,商汤用庖厨来亲近伊尹,秦穆公用五张羊皮来亲近百里奚。
成玄英疏 ▾
伊尹,有莘氏之媵臣,能调鼎,负玉鼎以干汤。汤知其贤也,又顺其性,故以庖厨而笼之。百里奚没狄,狄人爱羊皮,秦穆公以五色羊皮而赎之。又云:百里奚好著五色羊皮裘,号曰五羖大夫。而汤圣穆贤,俱能好士,故得此二人,用为良佐,皆顺其本性,所以笼之。
是故非以其所好笼之而可得者,无有也。
从古至今,最好的笼络人心的方法就是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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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其所好,则天下无难;逆其本性而笼得者,未之有也。
介者拸画,外非誉也。胥靡登高而不惧,遗死生也。
砍断了脚的人之所以不加修饰,因为他已经把毁誉置之身外;服役的囚徒登上高处之所以不存恐惧,因为他已经把生死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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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所以饰容貌也。刖者之貌既以亏残,则不复以好丑在怀,故拸而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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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刖也。拸,去也。画,装也,装严服饰,本为容仪。残刖之人,形貌残损,至于非誉荣辱,无复在怀,故拸而弃之。
夫复谐不馈而忘人,忘人,因以为天人矣!
能够受到威吓却不报复的,是忘掉了他人;能够忘掉他人的人,就可以称为合于自然之理、忘却人道之情的 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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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之情,则自然为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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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其天道之性,忘于人道之情,因人于自然之理也。
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为然。
所以,人们敬重他,他却不感到欣喜,人们侮辱他,他却不会愤怒,只有融入了自然顺和之气的人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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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形残胥靡而犹同乎天和,况天和之自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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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乎天和,忘于逆顺,故恭敬之而不喜,侮慢之而不怒也。
出怒不怒,则怒出于不怒矣;出为无为,则为出于无为矣!
发出了不是有心发怒的怒气,那么这样的怒气也就出于不怒;有作为但不是有心,那么这样的作为也就出于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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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故是无不能生有有不能为生之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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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能出怒出为者,不为不怒者也,是以从不怒不为出。故知为本无为,怒本不怒,能体斯趣,故侮之而不怒也。
欲静则平气,欲神则顺心。有为也欲当,则缘于不得已。
想宁静就要心平气和,想全神就要顺应心志,即便是有所作为也要处置适宜,每件事都要顺应于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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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气则静,理足顺心则神功至,缘于不得已则所为皆当。故圣人以斯为道,岂求无为于恍惚之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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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顺也。夫欲静攀缘,必须调乎志气,神功变化,莫先委顺心灵;和混有为之中而欲当于理者,又须顺于不得止。不得止者,感而后应,分内之事也。如斯之例,圣人所以用为正道也。
不得已之类,圣人之道。
每件事不得已的做法,也就是圣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