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北游于玄水之上，登隐弅之丘，而适遭无为谓焉。
知向北游历来到玄水岸边，登上一个名叫隐弅的山丘，正好在那里遇上了无为谓。
成玄英疏 ▾
此章并假立姓名，寓言明理。北是幽冥之域，水又幽昧之方，隐则深远难知，弅则郁然可见。钦明至道玄绝，显晦无常，故寄此言以彰其义也。
知谓无为谓曰： 予欲有问乎若：何思何虑则知道？
知对无为谓说： 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怎样思索、怎样考虑才能懂得道呢？
成玄英疏 ▾
若，汝也。此明运知极心问道，假设宾主，谓之无为。
何处何服则安道？
如何居处、行事才符合于道？
何从何道则得道？
采用何种方法才能获得道呢？
三问而无为谓不答也。
问了好几次，无为谓都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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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分别也。设此三问，竟无一答，非无为谓惜情不答，直是理无分别，故不知所以答也。
非不答，不知答也。
不是不回答，而是他不知道要回答。
知不得问，反于白水之南，登狐阕之上，而睹狂屈焉。
知从无为谓那里得不到解答，便返回到白水的南岸，登上名叫狐阕的山丘，在那里见到了狂屈。
成玄英疏 ▾
白是洁素之色，南是显明之方，呱者疑似夷犹，阕者空静无物。问不得决，反照于白水之南，拾有反无，狐疑未能穷理，既而猖狂妄行，掘若槁木，欲表斯义，故曰狂屈焉耳。
知以之言也问乎狂屈。狂屈曰： 唉！予知之，将语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
知把先前的问话向狂屈提出请教，狂屈说： 唉，我知道怎样回答这些问题，我将告诉给你，可是心中正想说话却又忘记了那些想说的话。
成玄英疏 ▾
俟，应声也。初欲言语，中途忘之，斯忘之术，反照之道。
知不得问，反于帝宫，见黄帝而问焉。
知从狂屈那里也没有得到解答，便转回到黄帝的住所，见到黄帝向他再问。
成玄英疏 ▾
轩辕体道，妙达玄言，故以一无无于三问。
黄帝曰： 无思无虑始知道，无处无服始安道，无从无道始得道。
黄帝说： 没有思索、没有考虑方才能够懂得道，没有安处、没有行动方才能够符合于道，没有依从、没有方法方才能够获得道。
知问黄帝曰： 我与若知之，彼与彼不知也，其孰是邪？
知于是问黄帝： 我和你知道这些道理，无为谓和狂屈不知道这些道理，那么，谁是正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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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其自行，斯不言之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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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者不知也，似者中忘也，不近者以其知之也。行不言之教，引《老子经》为证也。
黄帝曰： 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
黄帝说： 那无为谓是真正正确的，狂屈接近于正确；我和你则始终未能接近于道。
夫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故圣人行不言之教。
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所以圣人施行的是不用言传的教育。
诸子回响 · 亦见 老子、淮南子 ▾
老子……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
淮南子……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白公问于孔子曰人可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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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可致，德不可至。
道不可能靠言传来获得，德不可能靠谈话来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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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在自然，非可言政者也。
成玄英疏 ▾
致，得也。夫玄道不可以言得，言得非道也。
仁可为也，义可亏也，礼相伪也。
没有偏爱是可以有所作为的，讲求道义是可以亏损残缺的，而礼仪的推行只是相互虚伪欺诈。
成玄英疏 ▾
夫至仁无亲，而今行偏爱之仁者，适可有为而已矣。
故曰： 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所以说， 失去了道而后能获得德，失去了德而后能获得仁，失去了仁而后能获得义，失去了义而后能获得礼。
郭象注 ▾
礼有常则，故矫效之所由生也。
成玄英疏 ▾
弃本逐末，散朴为浇，道丧淳漓，逮于行礼，故引《老经》证成其义也。
诸子回响 · 亦见《老子》 ▾
老子……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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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者，道之华而乱之首也。
礼，乃是道的伪饰、乱的祸首。
故曰： 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也。
所以说， 体察道的人每天都得清除伪饰，清除而又再清除以至达到无为的境界，达到无所作为的境界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的了。
郭象注 ▾
损华伪也。
成玄英疏 ▾
夫修道之人，日损华伪，既而前损有，后损无，有无双遣，以至于非有非无之无为也，寂而不动，无为故无不为也。此引《老经》重明其旨。
诸子回响 · 亦见 老子、淮南子、吕氏春秋 ▾
老子……清静为天下正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
淮南子……其未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
吕氏春秋……则静静则清明清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分职四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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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已为物也，欲复归根，不亦难乎！
如今你已对外物有所作为，想要再返回根本，不是很困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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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失其所，故有为物。
成玄英疏 ▾
倒置之类，浮伪居心，徇末忘本，以道为物，纵欲归根复命，其可得乎。今量反本不难，唯在大圣人耳。
其易也其唯大人乎！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纪！
假如容易改变而回归根本，恐怕只有是得道的人啊！ 生是死的同类，死是生的开始，谁能知道它们的端绪！
郭象注 ▾
知变化之道者，不以为异。
成玄英疏 ▾
气聚而生，犹是死之徒类；气散而死，犹是生之本始。生死终始，谁知纪钢乎。聚散往来，变化无定。
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
人的诞生，是气的聚合，气的聚合形成生命，气的离散便是死亡。
郭象注 ▾
俱是聚也，俱是散也。
若死生为徒，吾又何患！
如果死与生是同类相属的，那么对于死亡我又忧患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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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生于异。
成玄英疏 ▾
夫气聚为生，气散为死，聚散虽异，为气则同。斯则死生聚散，可为徒伴，既无其别，有何忧色。
故万物一也。
所以，万物说到底是同一的。
成玄英疏 ▾
生死既其不二，万物理当归一。
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臭腐。臭腐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臭腐。
这样，把那些所谓美好的东西看作是神奇，把那些所谓讨厌的东西看作是臭腐，而臭腐的东西可以再转化为神奇，神奇的东西可以再转化为臭腐。
郭象注 ▾
各以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耳。然彼之所美，我之所恶也；我之所美，彼或恶之。故通共神奇，通共臭腐耳，死生彼我岂殊哉。
成玄英疏 ▾
夫物无美恶而情有向背，故情之所美者则谓为神妙奇特，情之所恶者则谓为腥臭腐败，而颠倒本末，一至于斯。然物性不同，所好各异；彼之所美，此则恶之一。此之所恶，彼又为美。故毛墙丽姬，人之所美，鱼见深入，见高飞。斯则臬腐神奇，神奇臭腐，而是非美恶，何有定焉。是知天下万物，同一和气耳。
故曰： 通天下一气耳。
所以说， 整个天下只不过同是气罢了。
圣人故贵一。
圣人也因此看重万物同一的特点。
成玄英疏 ▾
夫体道圣人，智同万物，故贵此真一，而冥同万境。
知谓黄帝曰： 吾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应我，非不我应，不知应我也；吾问狂屈，狂屈中欲告我而不我告，非不我告，中欲告而忘之也；今予问乎若，若知之，奚故不近？
知又对黄帝说： 我问无为谓，无为谓不回答我，不是不回答我，是不知道回答我。我问狂屈，狂屈内心里正想告诉我却没有告诉我，不是不告诉我，是心里正想告诉我又忘掉了怎样告诉我。
郭象注 ▾
明夫自然者，非言知之所得，故当昧乎无言之地。是以先举不言之标，而后寄明于黄帝，则夫自然之冥物，巢乎有得而见也。
成玄英疏 ▾
彼无为谓妙体无知，故真是道也必此狂屈反照遣言，中忘其告，似道非真也。知与黄帝二人，运智以诠理，故不近真道也。狂屈逖听，闻此格量，谓黄帝虽未近真，适可知玄言而已矣。
黄帝曰： 彼其真是也，以其不知也；此其似之也，以其忘之也；予与若终不近也，以其知之也。 狂屈闻之，以黄帝为知言。
现在我想再次请教你，你懂得我所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又说回答了我便不是接近于道呢？ 黄帝说： 无为谓是个真正懂得大道的人，之所以这样讲，正是因为他的无知；狂屈接近于懂得大道，因为他忘记了自己所知的内容；我和你终究和道不相干，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我们都认为自己明白那不可知的大道。 狂屈听到了黄帝所说的话后，认为黄帝只能算是知言，还不能算是懂得大道。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天地最大的美德但却无法用言语表达，一年四季有明确的规律，然而它却从不议论，万物的变化具有现成的规律，然而它却不加解释。
郭象注 ▾
此孔子之所以云予欲无言。
成玄英疏 ▾
夫二仪履载，其功最美；四时代叙，各有明法；万物生成，咸资道理；竟不言说，曾无议论也。
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
圣哲的人，探究天地伟大的美而通晓万物生长的道理，所以 至人 顺应自然无所作为， 大圣 也不会妄加行动，这是说对于天地作了深入细致的观察。
郭象注 ▾
任其自为而已。
成玄英疏 ▾
夫圣人者，合两仪之履载，同万物之生成，是故口无所言，心无所作。
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也。扁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
大道神明精妙，参与宇宙万物的各种变化；万物业已或死、或生、或方、或圆，却没有谁知晓变化的根本，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自古以来就自行存在。 六合 算是十分巨大的，却始终不能超出道的范围；秋天的毫毛算是最小的，也得仰赖于道方才能成就其细小的形体。
郭象注 ▾
百化自化而神明不夺。
成玄英疏 ▾
彼神圣明灵，至精极妙，与物和混，变化随流，或聚或散，曾无欣戚。今言百千万者，并举其大纲数尔。
六合为巨，未离其内；秋豪为小，待之成体；天下莫不沉浮，终身不故；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畜而不知：此之谓本根，可以观于天矣！
宇宙万物无时不在发生变化，始终保持着变化的新姿，阴阳与四季不停地运行，各有自身的序列。大道是那么浑沌昧暗仿佛并不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生机盛旺、神妙莫测却又不留下具体的形象，万物被它养育却一点也未觉察。这就称作本根，可以用它来观察自然之道了。
郭象注 ▾
计六合在无极之中则陋矣。
成玄英疏 ▾
六合，天地四方也。兽逢秋景，毛端生豪，豪极微细，谓秋豪也。巨，大也。六合虽大，犹居至道之中，豪毛虽小，资道以成体质也。
啮缺问道乎被衣，被衣曰： 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居。
啮缺问道于被衣，被衣说： 你要端正你的形体，集中你的视线，天然之和气就会前来；收敛你的智慧，专一你的思虑，神明就会来居留你心；德将表现你之美好，道将留在你的身上。
成玄英疏 ▾
啮缺，王倪弟子；被衣，王倪之师也。汝之容貌端雅，忽为邪僻，视听纯一，勿多取境，自然和理归至汝身。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道于被衣被衣曰正女形壹女视天和将至摄女知正女度神将来舍德将来附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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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瞳焉如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
你无知而直视的样子就像初生的小牛犊，你不要去追究事物的缘由。
成玄英疏 ▾
瞳焉，无知直视之貌。故，事也。心既虚夷，视亦平直，故如新生之犊，于事无求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附若美而道将为女居惷乎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卒齧缺继以雠夷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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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未卒，啮缺睡寐。
话未说完，啮缺已经睡着了。
成玄英疏 ▾
谈玄未终，斯人已悟，坐忘契道，事等睡暝。于是被衣喜跃，赞其敏速，行于大道，歌而去之。
被衣大说，行歌而去之，曰： 形若槁骸，心若死灰，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媒媒晦晦，无心而不可与谋。彼何人哉！
被衣特别高兴，一边走一边唱歌而去，还说： 形体如同枯骨，心如同死灰，真正纯实之知，不坚持故见，懵懂暗昧，没有思想，不能和他计议谋划，他是个什么样人啊！
郭象注 ▾
与变俱也。
成玄英疏 ▾
形同槁木之骸，心类死灰之土，无情直任纯实之真知，不自矜持于事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齧缺继以雠夷被衣行歌而去曰形若槁骸心如死灰直实不知以故自持墨墨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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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问乎丞： 道可得而有乎？
舜问丞说： 道可以获得和拥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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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不坏吾何容心哉舜问乎烝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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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
回答说： 你的身体都不是你所拥有，你怎么能拥有道呢！
郭象注 ▾
夫身者非汝所能有也，块然而自有耳。身非汝所有，而况道哉。
成玄英疏 ▾
道者，四句所不能得，百非所不能诠。汝身尚不能自有，何得有于道邪？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哉舜问乎烝曰道可得而有乎曰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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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曰： 吾身非吾有也，孰有之哉？
舜说： 我的身体非我所有，归谁所有呢？
成玄英疏 ▾
未悟生因自然，形由造物，故云身非我有，孰有之哉？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汝身非汝有也汝何得有夫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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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命非汝有，是天地之委顺也；子孙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
回答说： 是天地寄托给你一个形体；生命非你所有，是天地寄托给你和气；性命非你所有，是天地寄托给你顺应自然之属性；子孙非你所有，是天地寄托给你繁衍子孙的能力。
郭象注 ▾
若身是汝有者，则美恶死生，当制之由汝。今气东而生，汝不能禁也；气散而死，汝不能止也。明其委结而自成耳，非汝有也。
成玄英疏 ▾
委，结东也。夫天地阴阳，结东刚柔和顺之气，成汝身形性命者也。故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死生聚散，既不由汝，是知汝身，岂汝有邪？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道舜曰吾身非吾有孰有之哉曰是天地之委形也生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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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味。
所以行时不知往哪里去，住时不知持守什么，吃东西不知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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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在自尔中来，故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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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行住食味，皆率自然，推寻根由，莫知其所。故行者谁行，住者谁住，食者谁食，味者谁味乎？皆不知所由而悉自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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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孙子非汝有是天地之委蜕也故行不知所往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强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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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强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邪！
这一切都受强健运动之气所支配，又怎么能获得和拥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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彊阳，犹运动耳。明斯道也，庶可以遗身而志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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彊阳，运动也。胡，何也。夫形性子孙者并是天地阴阳运动之气东结而成者也，复何得自有此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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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处不知所持食不知所以天地强阳气也又胡可得而有邪齐之国氏大富宋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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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问于老聃曰： 今日晏闲，敢问至道。
孔子对老聃说： 今天安居闲暇，我冒昧地向你请教至道。
成玄英疏 ▾
晏，安也。孔子师于老子，故承安居闲暇而询问玄道也。
老聃曰： 汝齐戒，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掊击而知。
老聃说： 你先得斋戒静心，再疏通你的心灵，清扫你的精神，破除你的才智！
成玄英疏 ▾
疏𤅢，犹洒濯也。澡雪，犹精洁也。而，汝也。掊击，打破也。崖，分也。汝欲问道，先须斋汝心迹，戒慎专诚，洒濯身心，清静神识，打破圣智，涤荡虚夷。然玄道窅冥，难可言辩，将为汝举其崖分，粗略言之。
夫道，窨然难言哉！
大道，真是深奥神妙难以言表啊！
将为汝言其崖略：夫昭昭生于冥冥，有伦生于无形，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而万物以形相生。
不过我将为你说个大概。 明亮的东西产生于昏暗，具有形体的东西产生于无形，精神产生于道，形质产生于精微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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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所以明其独生而无所资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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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理也。夫昭明显著之物，生于窅冥之中；人伦有为之事，生于无形之内；精智神识之心，生于重玄之道；有形质气之类，根本生于精微。
故九窍者胎生，八窍者卵生。
万物全都凭借形体而诞生，所以，具有九个孔窍的动物是胎生的，具有八个孔窍的动物是卵生的。
其来无迹，其往无崖，无门无房，四达之皇皇也。
它的来临没有踪迹，它的离去没有边界，不知从哪儿进出、在哪儿停留，通向广阔无垠的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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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率自然之性，游无迹之途者，放形骸于天地之间，寄精神于八方之表；是以无门无房，四达皇皇，逍遥六合，与化偕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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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大也。夫以不来为来者，虽来而无踪迹；不往为往者，虽往亦无崖际。是以出入无门户，来往无边傍，故能宏达四方，大通万物也。
邀于此者，四肢强，思虑恂达，耳目聪明。
遵循这种情况的人，四肢强健，思虑通达，耳目灵敏，运用心思不会劳顿，顺应外物不拘定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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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而遇此道，则天性全而精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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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遇也。恂，通也。遇于道而会于真理者，则百体安康，四肢强健，思虑通达，视听聪明，无心之心，用而不劳，不应之应，应无方所也。
其用心不劳，其应物无方，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广，日月不得不行，万物不得不昌，此其道与！且夫博之不必知，辩之不必慧，圣人以断之矣！
天不从它那儿获得什么便不会高远，地不从那儿获得什么便不会广大，太阳和月亮不能从那儿获得什么便不会运行，万物不能从那儿获得什么便不会昌盛，这恐怕就是道啊！ 再说博读经典的人不一定懂得真正的道理，善于辩论的人不一定就格外聪明，圣人因而断然割弃上述种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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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此皆不得不然而自然耳，非道能使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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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仪赖玄道而高广，三光资玄道以运行，庶物得之以昌盛，斯大道之功用也。故《老经》云，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万物得一以生，是之谓也。
若夫益之而不加益，损之而不加损者，圣人之所保也。
至于增多了却不像是更加增加，减少了却不像是有所减少，那便是圣人所要持守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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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各保其正分而已，故无用知慧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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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知辩沧，不益其明；沉默面墙，不加其损；所谓不增不灭，无损无益，圣人妙体，故保而爱之也。
渊渊乎其若海，魏魏乎其终则复始也。运量万物而不匮。
深邃莫测呀它像大海一样，高大神奇呀它没有终结也没有开始，万物的运动全在它的范围之内，而且从不曾缺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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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恣无量。
成玄英疏 ▾
尾闾泄之而不耗，百川注之而不增，渊澄深大，故譬玄道。
则君子之道，彼其外与！
那么，世俗君子所谈论的大道，恐怕都是些皮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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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取于身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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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运载万物，器量群生，潜被无穷而不匮乏者，圣人君子之道。此而非远，近在内心，既不籍禀，岂其外也。
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其道与！
万物全都从它那里获取生命的资助，而且从不匮乏，这恐怕就是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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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用物，故我不匮。此明道之赡物，在于不赡，不赡而物自得，故日此其道与。言至道之无功，无功乃足称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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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识无情，皆禀此玄之道；而玄功冥被，终不匮乏。然道物不一不异，而离道无物，故日此其道与。
中国有人焉，非阴非阳，处于天地之间，直且为人，将反于宗。
中原一带有人居住着，不偏于阴也不偏于阳，处在大地的中间，只不过姑且具备了人的形体罢了，而人终将返归他的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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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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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九州也？言人所察之道，非阴非阳，非柔非刚，非短非长，故绝四句，离百非也。处在天地之间，直置为人，而无偏执，本亦作值字者，言处乎宇内，遇值为人，曾无所系也。
自本观之，生者，喑噫物也。虽有寿夭，相去几何？
从道的观点来看，人的诞生，乃是气的聚合，虽然有长寿与短命，相差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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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犹未足殊，况寿夭之间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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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之内，百年之中，假令寿夭，赊促讵几。俄顷之间，须臾之说耳，何足以是尧非桀而分别于其问哉。
须臾之说也，奚足以为尧、桀之是非！
说起来只不过是俄顷之间，又哪里用得着区分唐尧和夏桀的是非呢！
果蓏有理，人伦虽难，所以相齿。
果树和瓜类各不相同却有共同的生长规律，人们的次第关系即使难以划分，也还可以用年龄大小相互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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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无不理，但当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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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树日果，在地日蓏。桃李之属，瓜瓠之徒，木生藤生，皆有其理。人之处世，险阻艰难，而贵贱尊卑，更相齿次，但当任之，自合天道，譬彼果蓏，有理存焉。
圣人遭之而不违，过之而不守。
圣人遇上这些事从不违拗，即使亲身过往也不会滞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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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所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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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轩冕，徒而不违，既以过焉，亦不留合也。
调而应之，德也；偶而应之，道也。帝之所兴，王之所起也。
调和而顺应，这就是德；无心却适应，这就是道；而德与道便是帝业兴盛的凭藉，王侯兴起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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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偶，和合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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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和庶物，顺而应之，上德也；偶对前境，逗机应物，圣道也。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注然勃然，莫不出焉；油然寥然，莫不入焉。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的时日，如同白驹过隙一样短暂，刹那而已，生长啊兴起，无不由道而生发出来；变化啊消逝，也无不消亡于道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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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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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骏马也，亦言日也。郤，孔也。夫人处世。俄顷之间，其为迫促，如驰骏驹之过孔隙，效忽而已，何曾足云也。
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
已经变化生出的，又变化而死去，生命为其同类之死而悲哀，人类为其亲人之死而伤悲。
郭象注 ▾
俱是化也。
成玄英疏 ▾
夫生死往来，会变化耳，委之造物，何足系哉。故其死也，生物人类，共悲哀之务，非类非生，故不悲不哀也。
解其天韬，堕其天帙。
打开自然的枷锁吧，毁坏天然的桎梏，纷纭婉转。
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
魂魄将往，身体也随之消亡；死亡就是最大的回归呀！
郭象注 ▾
变化烟煴。
成玄英疏 ▾
纷纶宛转，并适散之貌也。魂魄往天，骨肉归土，神气离散，纷宛任从，自有还无，乃大归也。
不形之形，形之不形，是人之所同知也，非将至之所务也，此众人之所同论也。
从没有形体到有形体，又从有形体变为没有形体，这是人所共知的常识；常识并不是求道之人所努力追寻的，那是人人明白并共同讨论的话题，那些达于道境的人并不爱议论，爱议论的人也就并没有达到道境。
郭象注 ▾
不形，形乃成；若形之，形则败其形矣。
成玄英疏 ▾
夫人之未生也，本不有其形，故从无形；气聚而有其形，气散而归于无形也。
彼至则不论，论则不至；明见无值，辩不若默；道不可闻，闻不若塞：此之谓大得。
用聪明才智去追求大道恰恰遇不上大道，要想体悟大道，善辩不如沉默。道是不能闻知的，所以闻听不如不听，懂得这些就叫 大得。
郭象注 ▾
悦然不觉乃至。
成玄英疏 ▾
彼至圣之人，忘言得理，故无所论说，若论说之，则不至于道。
东郭子问于庄子曰： 所谓道，恶乎在？
东郭子向庄子请教说： 人们所说的道，究竟存在于什么地方呢？
成玄英疏 ▾
居在东郭，故号东郭子，则无择之师东郭顺子也。问庄子曰：所谓虚通至道，于何处在乎？
庄子曰： 无所不在。
庄子说： 大道无所不在。
成玄英疏 ▾
道无不褊，在处有之。
东郭子曰： 期而后可。
东郭子说： 一定要指出具体的地方才行。
郭象注 ▾
欲令庄子指名所在。
成玄英疏 ▾
郭注云：欲令庄子指名所在也。
庄子曰： 在蝼蚁。
庄子说： 在蝼蚁之中。
成玄英疏 ▾
大道无不在，而所在皆无，故处处有之，不简秽贱。东郭未达斯趣，谓道卓尔清高，在瓦甓已嫌卑甚，又闻屎溺，故瞋而不应也。
曰： 何其下邪？
东郭子说： 为什么处在这样低下卑微的地方？
曰： 在稊稗。
庄子说： 在稻田的稗草里。
曰： 何其愈下邪？
东郭子说： 怎么越发低下了呢？
曰： 在瓦甓。
庄子说： 在瓦块砖头中。
曰： 何其愈甚邪？ 曰： 在屎溺。
东郭子说： 怎么越来越低下呢？ 庄子说： 在大小便里。
东郭子不应。
东郭子听了后不再吭声。
庄子曰： 夫子之问也，固不及质。
庄子说： 先生提问题的方法，本来就没有触及问题的实质。
郭象注 ▾
举其标质，言无所不在，而方复怪此，斯不及质也。
成玄英疏 ▾
质，实也。言道无不在，岂唯稊稗。固答子之问，犹未逮真也。
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也， 每下愈况。
就好像叫获的市场官正问他的助手，如何通过踩猪腿来检验猪的肥瘦一样，我只能告诉你，越往下踩越看得清楚。
郭象注 ▾
狶，大豕也。夫监市之履豕以知其肥瘦者，愈履其难肥之处，愈知豕肥之要。今问道之所在，而每况之于下贱，则明道之不逃于物也必矣。
成玄英疏 ▾
正，官号也。则今之市令也。获，名也。监，市之魁也，则今屠卒也。狶，猪也。凡今问于屠人买猪之法，云：践豕之股脚之间，难肥之处，愈知豕之肥瘦之意况也。何者？近下难肥之处有肉，足知易肥之处足脂。亦犹屎溺卑下之处有道，则明清虚之地皆褊也。
汝唯莫必，无乎逃物。至道若是，大言亦然。周遍咸三者，异名同实，其指一也。
就好像周、遍、咸这三个词不可一样，名不同而实相同，它们所指称的事实都是一样的。
郭象注 ▾
若必谓无之逃物，则道不周矣，道而不周，则未足以为道。
成玄英疏 ▾
无者，无为道也。夫大道旷荡，无不制围。汝唯莫言至道逃弃于物也。必其逃物，何为周褊乎。
尝相与游乎无有之宫，同合而论，无所终穷乎！
让我们一道游历于什么也没有的地方，用混同合一的观点来加以讨论，宇宙万物的变化是没有穷尽的啊！
郭象注 ▾
若游有，则不能周褊咸也。同合而论之，然后知道之无不在，知道之无不在，然后能旷然无怀而游彼无穷也。
成玄英疏 ▾
无何有之官，谓玄道处所也；无一物可有，故日无何有也。而周褊三者，相与敖游乎至道之乡，实旨既一，同合而论，冥符玄理，故无终始穷极耳。
尝相与无为乎！
我们再顺应变化无为而处吧！
澹澹而静乎！
恬淡而又寂静啊！
郭象注 ▾
此皆无为故也。
成玄英疏 ▾
此总欺周褊咸三功能盛德也。既游至道之乡，又处无为之域，故能恬淡安静，寂寞清虚，柔顺调和，宽闲逸豫。
漠而清乎！
广漠而又清虚啊！
调而闲乎！
调谐而又安闲啊！
寥已吾志，无往焉而不知其所至，去而来不知其所止。吾往来焉而不知其所终，彷徨乎冯闳，大知入焉而不知其所穷。
我的心思早已虚空宁寂，不会前往何处也不知道应该去到哪里，离去以后随即归来也从不知道停留的所在，我已在人世来来往往却并不了解哪里是最后的归宿；放纵我的思想遨游在虚旷的境域，大智的人跟大道交融相契而从不了解它的终极。
郭象注 ▾
寥然空虚。
成玄英疏 ▾
得道玄圣，契理冥真，性志九夷，寂寥而已乎。
物物者与物无际，而物有际者，所谓物际者也。
造就万物的道跟万物本身并无界域之分，而事物之间的界线，就是所谓具体事物的差异；没有差异的区别，也就是表面存在差异而实质并非有什么区别。
郭象注 ▾
明物物者，无物而物自物耳。物自物耳，故冥也。
成玄英疏 ▾
际，崖畔也。夫能物于物者，圣人也。圣人冥同万境，故与物无彼我之际畔。
不际之际，际之不际者也。谓盈虚衰杀，彼为盈虚非盈虚，彼为衰杀非衰杀，彼为本末非本末，彼为积散非积散也。
人们所说的盈满、空虚、衰退、减损，认为是盈满或空虚而并非真正是盈满或空虚，认为是衰退或减损而并非真正是衰退或减损，认为是宗本或末节而并非真正是宗本或末节，认为是积聚或离散而并非真正是积聚或离散。
郭象注 ▾
不际者，虽有物物之名，直明物之自物耳。物物者，竟无物也，际其安在乎。
成玄英疏 ▾
际之不际者，圣人之达观也；不际之际者，凡鄙之滞情也。
妸荷甘与神农同学于老龙吉。
妸荷甘跟神农一起跟着老龙吉学习。
成玄英疏 ▾
姓妸，字荷甘。神农者，非三皇之神农也，则后之人物耳。二人同学于老龙吉。老龙吉亦是号也。
神农隐几，阖户昼瞑。
神农大白天靠着几案、关着门睡觉。
成玄英疏 ▾
隐，凭也，阖，合也。奓，开也，亦排也。学道之人，心神凝静，闭门隐几，守默而暝。荷甘既闻师亡，所以排户而告。
妸荷甘日中奓户而入，曰： 老龙死矣！
中午时候，妸荷甘推门而入说： 老龙吉死了！
神农隐几拥杖而起，嚗然放杖而笑，曰： 天知予僻陋谩诞，故弃予而死。
神农抱着拐杖站起身来， 啪 的一声丢下拐杖而笑起来，说： 先生知道我见识短浅心志不专，所以抛下我而去。
郭象注 ▾
起而悟夫死之不足惊，故还放杖而笑也。
成玄英疏 ▾
嚗然，放杖声也。神农闻吉死，是以拥状而惊；覆思死不足哀，故还放杖而笑。
已矣，夫子无所发予之狂言而死矣夫！
完了，先生没有留下启发我的至言而死去了！
弇堈吊闻之，曰： 夫体道者，天下之君子所系焉。
弇堈吊知道了这件事，说： 体悟大道的人，是天下君子所归依之人。
郭象注 ▾
言体道者，人之宗主也。
今于道，秋豪之端万分未得处一焉，而犹知藏其狂言而死，又况夫体道者乎！
如今老龙吉对于道，连秋毫之末的万分之一也未能得到，尚且懂得深藏他的谈吐而死去，又何况那些真正体悟大道的人呢！
郭象注 ▾
秋豪之端细矣，又未得其万分之一。
成玄英疏 ▾
姓弇，名堈，隐者也。系，属也。闻龙吉之亡，傍为议论云：体道之人，世间共重，贤人君子，系属归依。今老龙之于玄道，犹豪端万分之未一，尚知藏其狂简，处顺而亡，况乎妙悟之人，曾肯露其言说。是知体道深玄，忘言契理者之至稀也。
视之无形，听之无声，于人之论者，谓之冥冥，所以论道而非道也。
大道看上去无形，听起来无声，对于人们所谈论的道，可以说是昏昧而又晦暗，可以加以谈论的所谓的 道，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道。
郭象注 ▾
冥冥而犹复非道，明道之无名也。
成玄英疏 ▾
夫玄道虚漠，妙体希夷，非色非声，绝视绝听。故于学人论者，论曰冥冥而谓之冥冥，犹非真道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云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夫鬼神视之无形听之无声然而郊天望山川祷祠而求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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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泰清问乎无穷，曰： 子知道乎？
于是，泰清向无穷请教： 您知晓道吗？
成玄英疏 ▾
泰，大也。夫至道宏旷，恬淡清虚，囊括无穷，故以泰清无穷为名也。既而泰清以知问道，无穷答以不知，欲明道离形声，亦不可以言知求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进献者祝治祭者庖太清问于无穷曰子知道乎无穷曰吾弗知也又问于无为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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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穷曰： 吾不知。
无穷回答： 我不知道。
又问乎无为，无为曰： 吾知道。
又问无为。无为回答说： 我知晓道。
成玄英疏 ▾
子既知道，颇有名数不乎？其数如何，请为略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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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道于无穷曰吾弗知之又问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无为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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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子之知道，亦有数乎？
泰清又问： 您知晓道，道也有名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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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之又问于无为无为曰吾知道曰子之知道亦有数乎无为曰吾知道有数曰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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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有。
无为说： 有的。
曰： 其数若何？
泰清说： 道的名目怎么样呢？
无为曰： 吾知道之可以贵、可以贱、可以约、可以散，此吾所以知道之数也。
无为说： 我知道道可以处于尊贵，也可以处于卑贱，可以聚合，也可以离散，这就是我所了解的道的名数。
成玄英疏 ▾
贵为帝王，贱为仆隶，约聚为生，分散为死，数乃无极。此略言之，欲明非名而名，非数而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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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知也又问于无为曰子知道乎无为曰吾知道子知道亦有数乎无为曰吾知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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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清以之言也问乎无始，曰： 若是，则无穷之弗知与无为之知，孰是而孰非乎？
泰清用上述谈话去请教无始，说： 像这样，那么无穷的不知晓和无为的知晓，谁对谁错呢？
成玄英疏 ▾
至道玄通，寂寞无为，随迎不测，无终无始，故寄无穷无始为其名焉。无穷无为，弗知与知，谁是谁非，请定臧否。
无始曰： 不知深矣，知之浅矣；弗知内矣，知之外矣。
无始说： 不知晓是深奥玄妙，知晓是浮泛浅薄；不知晓处于深奥玄妙之道的范围内，知晓却刚好与道相乖背。
成玄英疏 ▾
不知合理，故深玄而处内：知之乖道，故粗浅而疏外。
于是泰清仰而叹曰： 弗知乃知乎，知乃不知乎！
于是泰清半中有所醒悟而叹息，说： 不知晓就是真正的知晓啊！
郭象注 ▾
凡得之不由于知，乃冥也。
成玄英疏 ▾
泰清得中道而嗟叹，悟不知乃真知。谁知不知之知，明真知之至希也。
孰知不知之知？
知晓就是真正的不知晓啊！
无始曰： 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
有谁懂得不知晓的知晓呢？ 无始说： 道不可能听到，听到的就不是道；道不可能看见，看见了就不是道；道不可以言传，言传的就不是道。
郭象注 ▾
故默成乎不闻不见之域而后至焉。
成玄英疏 ▾
道无声，不可以耳闻，耳闻非道也；道无色，不可以眼见，眼见非道也；道无名，不可以言说，言说非道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知知之为弗知弗知之为知邪无始曰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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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形形之不形乎！
要懂得有形之物之所以具有形体正是因为产生于无形的道啊！
郭象注 ▾
形自形耳，形形者竟无物也。
成玄英疏 ▾
夫能形色万物者，固非形色也，乃曰形形不形也。
道不当名。
因此大道不可以称述。
郭象注 ▾
有道名而竟无物，故名之不能当也。
成玄英疏 ▾
名无得道之功，道无当名之实，所以名道而非。
无始曰： 有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也；虽问道者，亦未闻道。
无始又说： 有人询问大道便随口回答的，乃是不知晓道。就是询问大道的人，也不曾了解过道。
郭象注 ▾
不知故问，问之而应，则非道也。不应则非问者所得，故虽问之，亦终不闻也。
成玄英疏 ▾
夫道绝名言，不可问答，故问道应道，悉皆不知。
道无问，问无应。
道无可询问，问了也无从回答。
郭象注 ▾
绝学去教，而归于自然之意也。
成玄英疏 ▾
体道离言，有何问应。凡言此者，覆释前文。
无问问之，是问穷也；无应应之，是无内也。
无可询问却一定要问，这是在询问空洞无形的东西；无从回答却勉强回答，这是说对大道并无了解。
郭象注 ▾
所谓贵空。
成玄英疏 ▾
穷，空也。理无可问而强问之，是贵空也。
以无内待问穷，若是者，外不观乎宇宙，内不知乎大初。是以不过乎昆仑，不游乎太虚。
内心无所得却期望回答空洞无形的提问，像这样的人，对外不能观察广阔的宇宙，对内不能了解自身的本原，所以不能越过那高远的昆仑，也不能遨游于清虚宁寂的太虚之境。
郭象注 ▾
若夫婪落天地，游虚涉远，以入乎冥冥者，不应而已矣。
成玄英疏 ▾
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大初，道本也。若以理外之心待空之智者，可谓外不识乎六合宇宙，内不知乎己身之妙本者也。
光曜问乎无有曰： 夫子有乎？
光曜问无有： 先生您到底是有呢？
成玄英疏 ▾
光曜者，是能视之智也。无有者，所观之境也，智能照察，故假名光曜；境体空寂，故假名无有也。而智有明暗，境无深浅，故以智问境，有乎无乎？
其无有乎？
还是没有呢？
光曜不得问而孰视其状貌：窨然空然。
无有不回答。
成玄英疏 ▾
夫妙境希夷，视听断绝，故审状貌，唯寂唯空也。
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
光曜得不到回答，就仔细观察无有形貌，他一副隐晦空寂的样子，整天看他也看不见，整天听他也听不到，想摸他一摸，却怎么也摸不着。
光曜曰： 至矣，其孰能至此乎！
光曜感叹说： 他真是达到极致了，谁能达到这样高的境界啊！
郭象注 ▾
此皆绝学之意也。于道绝之，则夫学者乃在根本中来矣。故学之善者，其唯不学乎。
成玄英疏 ▾
光明照曜，其智尚浅，唯能得无丧有，未能双遣有无，故叹无有至深；谁能如此玄妙。而言无有者，非直无有，亦乃无无，四句百非，悉皆无有。以无之一字，无所不无，言约理广，故称无也。而言何从至此者，但无有之境，穷理尽性，自非玄德上士，孰能体之，是以浅学小智，无从而至也。
予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
像我，只说能达到了不能听也不能触摸，却未能达到一无所有的无无之境啊。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无有退而自失也曰予能有无而未能无无也及其为无无至妙何从及此哉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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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
如果能超越了有和无的境界，哪里会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呢？
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豪芒。
楚国的大司马家有一位锻造剑的人，年纪虽然已经八十，却一点也不会出现差误。
郭象注 ▾
拈捶钩之轻重，而无豪芒之差也。
成玄英疏 ▾
大马，官号，楚之大司马也。捶，打锻也。钩，腰带也。大司马家有工人，少而善锻钩，行年八十，而捶钩弥巧，专性凝虑，故无豪芒之差失也。钩，称钩椎也，谓能拈捶钩推，知斤两之轻重，无豪芒之差失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本高必以下为基大司马捶钧者年八十矣而不失钩芒大司马曰子巧耶有道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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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曰： 子巧与！有道与？
大司马说： 你是特别灵巧呢，还是有什么门道呀？
成玄英疏 ▾
司马怪其年老而捶锻愈精，谓其工巧别有道术也。
曰： 臣有守也。
锻制带钩的老人说： 我遵循着道。
成玄英疏 ▾
更无别术，有所守持。少年已来，专精好此，捶钩之外，无所观察，习以成性，遂至于斯也。
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
我二十岁时就喜好锻制带钩，对于其他外在的事物我什么也看不见，不是带钩就不会引起我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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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有道邪曰臣有守也臣年二十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是以用之者必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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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长得其用，而况乎无不用者乎！
锻制带钩这是得用心专一的事，借助这一工作便不再分散自己的用心，而且锻制出的带钩得以长期使用，更何况对于那些无可用心之事啊！
郭象注 ▾
都无怀，则物来皆应。
成玄英疏 ▾
所以至老而长得其捶钩之用者，假赖于不用心视察他物故也。夫假不用为用，尚得终年，况乎体道圣人，无用无不用，故能成大用，万物资禀，不亦宜乎。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是以用之者必假于弗用也而以长得其用而况持无不用者乎物孰不济焉故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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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孰不资焉！
能够这样，外物有什么不会予以资助呢？
冉求问于仲尼曰： 未有天地可知邪？
冉求向孔子请教： 天地产生以前的情况可以知道吗？
郭象注 ▾
言天地常存，乃无未有之时。
成玄英疏 ▾
姓冉，名求，仲尼弟子。师资发起，询问两仪未有之时可知已否。夫变化日新，则无今无古，古犹今也，故答云可知也。
仲尼曰： 可。古犹今也。
孔子说： 可以，古时候就像今天一样。
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 昔者吾问 未有天地可知乎？
冉求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便退出屋来，第二天再次见到孔子，说： 昨天我问 天地产生以前的情况可以知道吗？
成玄英疏 ▾
失其问意，遂退而归。既遵应问，还用应答。
夫子曰： 可。古犹今也。
先生回答说： 可以，古时候就象今天一样。
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
昨天我心里还很明白，今天就糊涂了，请问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成玄英疏 ▾
昔日初咨，心中昭然明察；今时后问，情虑昧然暗晦。敢问前明后暗，意谓如何？
仲尼曰： 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
孔子说： 昨天你心里明白，是因为心神先有所领悟；今天你糊涂了，是因为又拘滞于具体形象而有所疑问吧？
郭象注 ▾
虚心以待命，斯神受也。
成玄英疏 ▾
先求未悟，锐彼精神，用心求受，故昭然明白也。后时领解，不复运用精神，直置任真，无所求请，故昧然暗塞也。求邪者，言不求也。
无古无今，无始无终。
没有古就没有今，没有开始就没有终结。
郭象注 ▾
非唯无不得化而为有也，有亦不得化而为无矣。是以无有之为物，虽千变万化，而不得一为无也。不得一为无，故自古无未有之时而常存也。
成玄英疏 ▾
日新而变，故无始无终，无今无古，故知无未有天地之时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布蛷者贵之然非夏后氏之璜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天地而生天地至深微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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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子孙而有孙子可乎？
不曾有子孙而存在子孙，可以吗？
冉求未对。
冉求没有回答。
郭象注 ▾
夫死者独化而死耳，非夫生者生此死也。
仲尼曰： 已矣，末应矣！
孔子说： 不用胡思乱想就对了，也不会乱问了！
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
不是因有了的新生者才产生了死亡，也不是因为有了死亡就会让死者死而复生。
郭象注 ▾
生者亦独化而生耳。
成玄英疏 ▾
已，止也，未，无也。夫聚散死生，皆独化日新，未尝假赖，岂相因待。故不用生生此死，不用死死此生。冉求未对之间，仲尼止令无应，理尽于此，更何所言也？
死生有待邪？
难道死亡和新生是相互依赖的吗？
郭象注 ▾
独化而足。
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
难道可能有什么先于天地就生成的事物吗？
郭象注 ▾
死与生各自成一体。
成玄英疏 ▾
死，独化也，岂更成一物哉。死既不待于生，故知生亦不待于死。死生聚散，各自成一体耳，故无所因待也。
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已！
生成物的那个东西一定不是物自身，被创生的事物不可能先于生成它的事物，天地是最大之物，你还要在它之上找一个生成物，这就是你所提问题的根结。
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已者，亦乃取于是者也。
如果你不断地在生物者前面寻找新生物者，那是永无答案的。圣人热爱人类，也是没有止境的，那也是从这个自然之理中受到的启发。
郭象注 ▾
取于自尔者，恩流百代而不废也。
成玄英疏 ▾
夫得道圣人，慈爱覆育，恩流百代而无穷止者，良由德合天地，妙体自然，故能虚己于彼，忘怀亭毒，不仁万物，刍狗苍生，盖取斯义而然也。
颜渊问乎仲尼曰： 回尝闻诸夫子曰： 无有所将，无有所迎。
只是爱就是了，不用问为什么。 颜渊问孔子说： 我曾听老师说过： 不要有所送，也不要有所迎。
成玄英疏 ▾
请夫子言。将，送也。夫圣人如镜，不送不迎；颜回问之日，未晓其理，故询诸尼父，问其所由。
回敢问其游。
请问怎样才能使精神出入自如。
补仲尼曰：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外不化。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安化安不化！
孔子说："古时的人外表随物变化而内心凝定不变，如今的人内心游移而外表呆滞不变。能与外物一同变化的，正是内心那不变的一面。何必去计较变与不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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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顺形而形自化。
成玄英疏 ▾
古人纯朴，合道者多，故能外形随物，内心凝静。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务而戏乎其调者也得道之士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其……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安与之相靡？
孔子说： 古时候的人，外表适应环境变化但内心世界却持守凝寂，现在的人，内心世界不能凝寂持守而外表又不能适应环境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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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无心而恣其自化耳，非将迎而靡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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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顺也。所谓化与不化悉安任者，为不件苍生，更相靡顺。
必与之莫多。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君子之人，若儒墨者师，故以是非相赍也，而况今之人乎！
随应外物变化的人，必定内心纯一凝寂而不离散游移。对于变化与不变化都能安然听任，安闲自得地跟外在环境相顺应，必定会与外物一道变化而不有所偏移。狶韦氏的园林，黄帝的园圃，虞舜的宫殿，汤武的宫室，游玩居住的地方越来越狭小而道德也越来越低下。即使被称之为君子的人，一旦他们以儒墨为师而陷入是非之中，也不得不相互攻击，何况现在的普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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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将不迎，则足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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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复与物相顺，而亦不多仁恩，各止于分，彼我无损。
圣人处物不伤物。
圣人与物相处而不伤害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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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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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俗和光，利而不害，故不伤之也。
不伤物者，物亦不能伤也。
不伤害物的人，物也不能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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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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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舟飘瓦，大顺群生，群生乐推，故处不害也。
唯无所伤者，为能与人相将迎。
只有无所伤害的人，才能与人相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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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故至顺，至顺故能无所将迎而义冠于将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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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唯安任群品，彼我无伤者，故能与物交际而明不迎而迎者。
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然而乐与！
山林啊，平原啊，都能使我欣然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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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皋壤，未善于我，而我便乐之，此为无故而乐也。
乐未毕也，哀又继之。哀乐之来，吾不能御，其去弗能止。
快乐还没有完，悲哀就又接着来了，悲哀与快乐的到来，我不能抗拒，它们要离我而去，我也不能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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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无故而乐，亦无故而哀也。则凡所乐不足乐，凡所哀不足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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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情滞执，忘生欣恶，忽睹高山茂林，神皋奥壤，则欣然钦慕，以为快乐；而乐情未几，哀又继之，情随事迁，哀乐斯变。此乃无故而乐，无故而哀，是知世之哀乐，不足计也。
悲夫，世人直为物逆旅耳！
多么可悲呀，世人只不过是为外物所带来的悲哀与欢乐所提供的旅馆罢了！
夫知遇而不知所不遇，知能能而不能所不能。
他们只知自己所遭遇到的，却不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艰难险阻是他所从来不曾遭遇到的；人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却不能做力所不能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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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所遇者即知之，知之所不遇者即不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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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智有明暗，能有工拙，各禀素分，不可强为。故分之所遇，知则知之，不遇者不能知也；分之所能，能则能之，性之不能，不可能也。譬鸟飞鱼泳，蛛网蜣丸，率之自然宁非性也。
无知无能者，固人之所不免也。
有所不知有所不能，本来就是人所不能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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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生各有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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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非圣人，未能智周万物，故知与不知，能与不能，禀生不同，机关各异，而流俗之人，必固其所不免也。
夫务免乎人之所不免者，岂不亦悲哉！
有些人非要强求人所不能免的，岂不是十分的可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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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所不免者，分外智能之事也。而凡鄙之流不能安分，故锐意感情，务在独免，愚惑之甚，深可悲伤。
至言去言，至为去为。
大道之言不用言说，最好的做法是有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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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自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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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理之言，无言可言，故去言也。至理之为，无为可为，故去为也。
诸子回响 · 亦见 列子、淮南子、吕氏春秋 ▾
列子……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无为夫浅知之所争者末矣白公不……
淮南子……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无为夫浅知之所争者未矣白公不……
吕氏春秋……鱼者濡争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无为浅智者之所争则末矣此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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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知之，所知则浅矣！
想要让人们认识统一起来，那实在是既浅陋又无知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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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由知而后得者，假学者耳，故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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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贤思齐，拾己效物，假学求理，运知访道，此乃浅近，岂日深知矣。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故曰至言去言至为无为齐智之所知则浅矣赵襄子率徒十万狩于中山藉芿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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