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御寇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
列御寇到齐国去，走到中途又折了回来，遇上伯昏瞀人。
成玄英疏 ▾
伯昏，楚之贤士，号曰伯昏瞀人，隐者之徒也。御寇既师壶子，又事伯昏，方欲适齐，行于化道，自惊行浅，中路而还，适逢瞀人，问其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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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立然而封戎壹以是终子列子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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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昏瞀人曰： 奚方而反？
伯昏瞀人问道： 什么事情让你又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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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道也。奚，何也。汝行何道？欲往何方？问其所由中涂反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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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子之齐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恶乎惊吾食于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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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吾惊焉。
列御寇说： 我感到惊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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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己非，惊惧而反。此略答前问意。
曰： 恶乎惊？
伯昏瞀人又问： 什么原因使你惊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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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闻御寇于何事进而起惊心。
曰： 吾尝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
列御寇说： 我曾在十家卖饮料的店子里饮用，却有五家事先就给我送来。
郭象注 ▾
卖浆之家。
成玄英疏 ▾
馈，遗也。十浆，谓有十家卖浆饮也。列子因行渴，于逆旅十家卖饮，而五家先遗，睹其容观，竞起惊心，未能冥混，是以惊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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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奚方而反曰吾惊焉恶乎惊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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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昏瞀人曰： 若是则汝何为惊已？
伯昏瞀人说： 像这样的事，你怎么会惊惶不安呢？
成玄英疏 ▾
更问惊由，庶陈己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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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乎惊吾食于十浆而五浆先馈伯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己曰夫内诚不解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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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老，而赍其所患。
列御寇说： 心中情欲不能排遣，形容举动会有光仪神采；以这样的外貌镇服人心，使人对我的尊重胜过对老人的尊重，这将会招致祸患。
郭象注 ▾
外自矜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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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内心实智，未能悬解，为物所敬，是以惊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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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昏瞀人曰若是则汝何为惊己曰夫内诚不解形谍成光以外镇人心使人轻乎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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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无多余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权也轻，而犹若是，而况于万乘之主乎！
卖浆人只不过是做些小本的饮食买卖，没有多少赢余，获利微薄，权势轻微，还如此待我，更何况是万乘的国君呢？
郭象注 ▾
权轻利薄，可无求于人。
成玄英疏 ▾
特，独也。赢，利也。夫卖浆之人，独有羹食为货，所盈之物，盖亦不多。为利既薄，权亦非重，尚能敬己，竞走献浆，况在君王，权高利厚，奔驰尊贵，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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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心使人轻乎贵老而齑其所患夫浆人特为食羹之货多馀之赢其为利也薄其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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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劳于国而知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
国君身体为国家损耗，才智为政事消耗，他们会把重任托付给我并考察我的功绩。
成玄英疏 ▾
夫君人者，位总万机，威跨四海，故躬疲倦于邦国，心尽虑于世事，则思贤若渴以代己劳，必将任我以物务而验我以功绩，徇外丧内，逐伪忘真。惊之所由，具陈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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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而况万乘之主身劳于国而智尽于事彼将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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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是以惊。
我正因为这个缘故才惊惶不已。
伯昏瞀人曰： 善哉观乎！
伯昏瞀人说： 你的观察与分析妙啊！
成玄英疏 ▾
汝能观察己身，审知得丧，嘉其自觉，故欺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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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惊伯昏瞀人曰善哉观乎汝处己人将保汝矣无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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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处已，人将保汝矣！
你就等着吧，人们会归附你的！
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
没过多久，伯昏瞀人前去看望列御寇，见门外摆满了鞋子。
成玄英疏 ▾
无几何，谓无多时也。俄顷之间，伯昏往御寇之所，适见脱屦户外，跣足升堂，请益者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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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善哉观乎汝处己人将保汝矣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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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
伯昏瞀人面朝北方站着，竖着拐杖撑住下巴，站了一会儿，一句话没有就出去了。
成玄英疏 ▾
敦，坚也。以杖柱颐，听其言说，倚立间久，忘言而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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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无几何而往则户外之屦满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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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屦，跣而走，暨于门，曰： 先生既来，曾不发药乎？
接待客人的人告诉列御寇，列御寇提着鞋子，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赶到门口，说： 先生既然来了，怎么不说一句教导的话呢？
成玄英疏 ▾
宾者，谓通宾客人也。御寇闻师友立，不言而归，于是竦息慙惕，不暇纳屦，跣足驰走，至门而反，高人既来，庶蒙缄艾，不尝开发药石，遗弃而还。诚心钦渴，有此固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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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杖蹙之乎颐立有间不言而出宾者以告列子列子提履徒跣而走暨乎门问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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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 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
伯昏瞀人说： 算了算了，我本来就告诉你说人们会归附你，果真归附你了。
成玄英疏 ▾
已，止也。我已于先固告汝，汝不能韬光晦迹，必为物所归依。今果见汝门人满室，吾昔语汝，谅非虚言。宜止所请，无劳辞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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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门问曰先生既来曾不废药乎曰已矣吾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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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保汝也，而焉用之感豫出异也。
不是你能使人归附你，而是你不能使人不归附你。你何必这样讨人欢喜而显现得与众不同呢？
郭象注 ▾
任平而化，则无感无求，无感无求，乃不相保。
成玄英疏 ▾
显迹于外，故为人保之；未能忘德，故不能无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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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固告汝曰人将保汝果保汝矣非汝能使人保汝而汝不能使人无汝保也而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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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且有感，摇而本性，又无谓也。
必定是有什么东西撼动了你的本性，而你又无奈何。
郭象注 ▾
必将有感，则与本性动也。
成玄英疏 ▾
摇，动也。必固有感迫而后起，率其本性，摇而应之，灭迹匿端，有何称谓也。
与汝游者，又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
跟你交游的人中无人劝诫你，他们机巧的言论，全是毒害人的。
郭象注 ▾
细巧入人为小言。
成玄英疏 ▾
共汝同游，行解相类，唯事浮辩细巧之言，佞媚于人，尽为鸠毒，讵能用道以告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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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摇而本身又无谓也与汝游者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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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觉莫悟，何相孰也。
你却不醒不悟，竟同他们混熟。
成玄英疏 ▾
孰，谁也。彼此迷涂，无能觉悟，何谁独晓以相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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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莫汝告也彼所小言尽人毒也莫觉莫悟何相孰也杨朱南之沛老聃西游于秦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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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敖游，汎若不系之舟，虚而敖游者也！
逗人爱的智巧，你要丢掉才好。灵巧的人多劳累，聪明的人多忧患，不用智巧的人无所求。填饱肚子就自由自在地遨游，像不受缆索牵绊飘忽在水中的船只一样，这才是心境虚无而自由遨游的人。
郭象注 ▾
夫无其能者，唯圣人耳。过此以下，至于昆虫，未有自忘其能而任众人者也。
成玄英疏 ▾
夫物未尝为，无用忧劳，而必以智巧困弊。唯圣人泛然无系，泊尔忘心，譬彼虚舟，任运逍遥。
郑人缓也，呻吟裘氏之地。祗三年而缓为儒。河润九里，泽及三族，使其弟墨。
郑国有个名叫缓的人在裘氏地方读书，只用了三年就成了儒生，像河水滋润沿岸的土地一样施惠乡里，泽及三族，并且使他的弟弟成为墨家的学人。
郭象注 ▾
呻吟，吟咏之谓。
儒墨相与辩，其父助翟。
儒家、墨家不能相容而相互争辩，缓的父亲则站在墨家一边。
郭象注 ▾
翟，缓弟名。
成玄英疏 ▾
翟，缓弟名也。儒则宪章文武，祖述尧舜，甚固吝，好多言。墨乃遵于禹道，勤俭好施。儒墨涂别，志尚不同，各执是非，互相争辩，父党小儿，遂助于翟矣。
十年而缓自杀。其父梦之曰： 使而子为墨者，予也，阖尝视其良？
过了十年缓愤而自杀，他的父亲梦见他说： 让你的儿子成为墨家，还是我的功劳。
郭象注 ▾
缓怨其父之助弟，故感激自杀，死而见梦，谓己既能自化为儒，又化弟令墨，弟由己化而不能顺己，己以良师而便怨死精诚之至，故为秋栢之实。
成玄英疏 ▾
阖，何不也。秋栢，劲木也。父既助翟，而缓恨之，经由十年，感激自杀，仍见梦于父，以申怨言云：使汝子为墨者，我之功力也。何不看视我为贤良之师而更朋助弟？我怨恨之甚，化为异物秋栢子实，生于墓上。亦有作垠字者，垠，冢也。云：汝何不看我冢上，已化为秋栢之木而生实也？
既为秋柏之实矣。
怎么不看看我的坟墓，我已变成秋天的柏树而结出了果实！
夫造物者之报人也，不报其人而报其人之天，彼故使彼。
造物者所给予人们的，不会赋予人的才智和能力而是赋予人们的自然本性。
郭象注 ▾
自此已下，庄子辞也。夫积习之功为报，报其性，不报其为也。然则学习之功，成性而已，岂为之哉。
成玄英疏 ▾
造物者，自然之洪𬬻也，而造物者无物也，能造化万物，故谓之造物也。夫物之智能，禀乎造化，非由从师而学成也。故假于学习，辅道自然，报其天性，不报人功也。是知翟有墨性，不从缓得。缓言我教，不亦缪乎。
夫人以己为有以异于人，以贱其亲。
缓的弟弟具备了墨家的禀赋因而能使他成为墨家学人。
郭象注 ▾
言缓自美其儒，谓己能有积学之功，不知其性之自然也。夫有功以贱物者，不避其亲也，无其身以平往性者，贵贱不失其伦也。
成玄英疏 ▾
言缓自恃于己有学植之功，异于常人，故轻贱其亲而汝于父也。人之迷滞，而至于斯乎。
齐人之井饮者相捽也。故曰：今之世皆缓也。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况有道者乎！
缓总认为自己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才这样轻侮他的父亲，就跟齐人自以为挖井有功而与饮水的人抓扯扭打一样，看来如今社会上的人差不多都是像缓这样贪天之功以为己有的人。自以为生活中总是这样，有德行的人却并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更何况是有道的人啊！
郭象注 ▾
夫穿井所以通泉，吟咏所以通性。无泉则无所穿，无性则无所咏，而世皆忘其泉性之自然，徒识穿咏之末功，因欲矜而有之，不亦妄乎。
成玄英疏 ▾
夫土下有泉，人各有性，天也；穿之成井，学以成术者，人也。嗟乎，世人迷妄之甚，徒知穿学之末事，不悟泉性之自然，而矜之以为己功者，故世皆缓之流也。齐人穿凿得井，行李汲而饮之，井主护水，捽头而休，庄生闻之，故引为谕。
古者谓之遁天之刑。
古时候人们称这种贪天之功的做法是违背自然规律而受到刑戮。
郭象注 ▾
仍自然之能以为己功者，逃天者也，故刑戮及之。
成玄英疏 ▾
不知物性自尔，矜为己功者，逃遁天然之理也。既乖造化，故刑戮及之。
圣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众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
圣哲的人安于自然，却不适应人为的摆布；普通人习惯于人为的摆布，却不安于自然。
郭象注 ▾
夫圣人无安无不安，顺百姓之心也。
成玄英疏 ▾
安，任也。任群生之性，不引物从己，性之无者，不强安之，故所以为圣人也。
庄子曰： 知道易，勿言难。
庄子说： 了解道容易，不去谈论却很困难。
成玄英疏 ▾
玄道窅冥，言象斯绝，运知则易，忘言实难。
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之人也。
了解了道却不妄加谈论，这是通往自然的境界；了解了道却信口谈论，这是走向人为的尘世。
成玄英疏 ▾
妙悟玄道，无法可言，故诣于自然之境，虽知至极而犹存言辩，斯未离于人伦矣。
古之人，天而不人。
古时候的人，体察自然而不追求人为。
郭象注 ▾
知而落天地，未尝开言以引物，应其至分而已。
成玄英疏 ▾
复古真人，知道之士，天然淳素，无复人情。
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
朱泙漫向支离益学习屠龙的手艺，耗尽了千金家产，三年学成却没有地方施展他的手艺。
郭象注 ▾
事在于适，无贵于远功。
成玄英疏 ▾
姓朱，名汗漫。姓支离，名益。殚，尽也。罄千金之产，学杀龙之术，伏膺三岁，其道方成，伎虽巧妙，卒为无用。屠龙之事，于世稍稀，欲明处涉人间，贵在适中，苟不当机，虽大无益也。
圣人以必不必，故无兵；众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顺于兵，故行有求。
圣人不把必然的事当真，所以没有纷争；众人把不必然的事情当必然，所以纷争风起，顺纷争走，所以有贪求的行为。
郭象注 ▾
理虽必然，犹不必之，斯至顺矣，兵其安有。
成玄英疏 ▾
达道之士，随逐物情，理虽必然，犹不固执，故无交争也。
兵，恃之则亡。
纷争，依恃它就会灭亡。
郭象注 ▾
不得已而用之，以恬惔为上者，未之亡也。
成玄英疏 ▾
不能大顺群命，而好乖逆物情者，则几亡吾宝矣。
小夫之知，不离苞苴竿牍，敝精神乎蹇浅，而欲兼济道物，太一形虚。
普通人的心智，离不开交际应酬，把精神消耗在浅薄的事物中，还幻想普济天下，引导众物，以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郭象注 ▾
苞苴以遗，竿牍以问，遗问之具，小知所殉。
成玄英疏 ▾
小夫，犹匹夫也。苞苴，香草也。竿牍，竹简也。夫搴芳草以相赠，折简牍以相问者，斯盖俗中细务，固非丈夫之所忍为。
若是者，迷惑于宇宙，形累不知太初。
像这样是为宇宙形体所迷惑，劳累形体不识太初的境况。
彼至人者，归精神乎无始，而甘冥乎无何有之乡。
像那至人，精神归向于无始的境界，沉湎于无何有之乡。
成玄英疏 ▾
无始，妙本也。无何有之乡，道境也。至德之人，动而常寂，虽复兼济道物，而神凝无始，故能和光混俗而恒寝道乡也。
水流乎无形，发泄乎太清。
水流于无形，自然流在虚寂的境界。
郭象注 ▾
泊然无为而任其天行也。
成玄英疏 ▾
无以顺物，如水流行，随时适变，不守形迹。迹不离本，故虽应动，恒发泄于太清之极也。
悲哉乎！
可悲啊！
郭象注 ▾
为知所得者细。
汝为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宁。
这些普通人反将心智用在琐碎的小事上，而不知道大宁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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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大宁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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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苴竿牍，何异毫毛。如斯运智，深可悲叹。精神浅薄，讵知乎至寂之道邪。
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
宋国有个叫做曹商的人，为宋君偃出使秦国。
成玄英疏 ▾
姓曹，名商，宋人也。为宋偃王使秦，应对得所，秦王爱之，遂赐车百乘。乘，驷马也。
其往也，得车数乘。王说之，益车百乘。
他前往秦国的时候，得到宋王赠与的数辆车子；秦王十分高兴，又加赐车辆一百乘。
反于宋，见庄子，曰： 夫处穷闾厄巷，困窘织屦，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万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
曹商回到宋国，见了庄子说： 身居偏僻狭窄的里巷，贫困到自己的编织麻鞋，脖颈干瘪面色饥黄，这是我不如别人的地方；一旦有机会使大国的国君省悟而随从的车辆达到百乘之多，这又是我超过他人之处。
成玄英疏 ▾
窘，急也。言贫穷困急，织屦以自供，颈项枯槁而顦顇，头面黄瘦而馘厉，当尔之际，是商之所短也。一使强秦，遂使秦王惊悟，遗车百乘者，是商之智数长也。以此自多，矜夸庄子也。
庄子曰： 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
庄子说： 听说秦王有病召请属下的医生，破出脓疮溃散疖子的人可获得车辆一乘，舔治痔疮的人可获得车辆五乘，凡是疗治的部位越是低下，所能获得的车辆就越多。
郭象注 ▾
夫事下然后功高，功高然后禄重，故高远恬淡者遗荣也。
成玄英疏 ▾
痈，痒热毒肿也。痔，下漏病也。庄生风神俊悟，志尚清远，既而纵此奇辩以挫曹商。故郭注云，夫事下然后功高，功高然后禄重，高远恬淡者遗荣也。
子岂治其痔邪？何得车之多也？
你难道给秦王舔过痔疮吗，怎么获奖的车辆如此之多呢？你走开吧！
子行矣！ 鲁哀公问乎颜阖曰： 吾以仲尼为贞幹，国其有瘳乎？
鲁哀公向颜阖问道： 我想把仲尼任命为大臣，国家有希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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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仲尼有忠贞干济之德，欲命为卿相，鲁邦乱病庶瘳差矣。
曰： 殆哉圾乎！
颜阖说： 危险了，实在是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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圾，危也。夫至人以民静为安。今一为贞干，则遗高迹于万世，令饰竞于仁义而画其毛彩，百姓既危，至人亦无以为安也。
成玄英疏 ▾
殆，近也。圾，危也。以贞干迹率物，物既失性，仲尼何以安也。
仲尼方且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受乎心，宰乎神，夫何足以上民！
孔子正热心雕琢文饰，追求华丽的辞章，把枝节当主干，矫饰自然性情以夸示于民众，不明智也不诚信，让他的内心被这些虚情主宰，怎么能领导人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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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言方且，皆谓后世，从事饰画，非任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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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将贞干辅相鲁廷，万代奔逐，修饰羽仪，丧其真性也。
彼宜女与予颐与，误而可矣！
孔子果真适合你吗？或者他真能恩惠人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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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彼非所以养己也。
成玄英疏 ▾
予，我也。颐，养也。我与百姓怡养不同，譬如鱼鸟，升沈各异，若以汝所养卫物，物我俱失也。
今使民离实学伪，非所以视民也。为后世虑，不若休之。
那一定会误事的。让人民背离朴实而学类伪，这不是教化人民的办法，为后世着想，不如尽早放弃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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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不谓当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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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实性，学伪法，不可教示黎民，虑后世荒乱，不如休止也。
难治也！
孔子是很难治理好国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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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之则伪，故圣人不治也。
成玄英疏 ▾
舍己效物，圣人不治也。
施于人而不忘，非天布也，商贾不齿。虽以事齿之，神者弗齿。
施与别人恩惠却总忘不了让人回报，远不是自然对普天之下广泛而无私的赐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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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而识之，非刍狗万物也。
成玄英疏 ▾
二仪布生万物，岂贵恩也。
为外刑者，金与木也；为内刑者，动与过也。
施恩图报的行为商人都瞧不起，即使有什么事情必须与他交往，内心也是瞧不起的。
郭象注 ▾
金，谓刀锯斧钺；木谓棰楚极桎。
宵人之离外刑者，金木讯之；离内刑者，阴阳食之。
施加皮肉之刑的，不外乎是金属或木质的刑具；给内心世界带来惩罚的，则是自身的烦乱和行动的过失。
郭象注 ▾
动而过分，则性气伤于内，金木讯于外也。
成玄英疏 ▾
宵，暗夜也。离，罗也。讯，问也。暗惑之人，罹于宪网，身遭枷杻斧钺之刑也。
夫免乎外内之刑者，唯真人能之。
小人受到皮肉之刑，是用刑具加以拷问；小人内心受到惩罚，则是阴气阳气郁积所造成的侵害。
郭象注 ▾
自非真人，未有能止其分者，故必外内受刑，但不问大小耳。
成玄英疏 ▾
心若死灰，内不滑灵府，形同槁木，外不挂桎梏，唯真人哉。
孔子曰： 凡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
能够免于内外刑辱的，只有真人才可做到。孔子说： 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比探知天象还要困难。
成玄英疏 ▾
人心难知，甚于山川，过于苍昊。厚深之状，列在下文。
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
自然尚有春夏秋冬和早晚变化的一定周期，人却貌容忠厚而情感内敛。
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慎狷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悍。
有的人貌似老实却内心骄溢，有的人貌似长者却心术不正，有的人外貌圆顺而内心刚直，有的人外貌坚实而内心散漫，有的人表面舒缓而内心焦躁。
成玄英疏 ▾
愿，悫真也。不肖，不似也。人有形如悫真，而心益虚浮也；有心实长者，形如不肖也。
故其就义若渴者，其去义若热。
所以人们趋义急如干渴，弃义急如避热。
郭象注 ▾
但为难知耳，未为殊无迹。
成玄英疏 ▾
人有就仁义如渴思水，舍仁义若热逃火，虽复难知，未为无迹。征验具列下文也。
故君子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知，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委之以财而观其仁，告之以危而观其节，醉之以酒而观其侧，杂之以处而观其色。
因此君子总是让他到远处来观察他是否忠诚，让他近身来观察他是否恭敬，让他处理繁难的事务来观察他的才能，向他突然提问来观察他的心智，与他紧急期约来观察他的信用，把财物托付给他来观察他的廉洁，告诉他危难的处境来观察他的节操，让他喝醉来观察他的仪态，使男女杂处来观察他的色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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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使忠佞斯彰，咫步敬慢立明者也。
九徵至，不肖人得矣。
观察这九种征验，不好的人也就能挑拣出来了。
正考父一命而伛，再命而偻，三命而俯，循墙而走，孰敢不轨！
正考父首次被任命为士便逢人躬着背，再次任命为大夫便深深地弯着腰，第三次任命为卿更谦恭地俯下身子，总是让开大道顺着墙根快步急走，态度如此谦下谁还敢干出不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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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人不敢以不轨之事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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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成也。父，大也。有考成大德而履正道，故号正考父，则孔子十代祖宋大夫也。士一命，大夫二命，卿三命也。偃曲循墙，并敬容极恭，卑退若此，谁敢将不轨之事而侮之也。
如而夫者，一命而吕钜，再命而于车上舞，三命而名诸父。孰协唐许？
如果是凡夫俗子，首次任命为士就会傲慢矜持，再次任命为大夫就会在车上手舞足蹈，第三次任命为卿就要人呼叔称伯了，像这样谁还会成为唐尧、许由那样谦让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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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夫，谓凡夫也。唐，谓尧也，许，谓许由也。言而夫与考父者，谁同于唐许之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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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夫鄙夫也。诸父，伯叔也。凡夫笃竞轩冕，一命则吕巨夸华，再命则援绥作舞，三命善识自高，下呼伯叔之名。然考夫谦夸各异，格量胜劣，谁同唐尧许由无为禅让之风哉。
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及其有睫也而内视，内视而败矣！
最大的祸害莫过于有意培养德行而且有心眼，等到有了心眼就会以意度事主观臆断，而主观臆断必定导致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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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于为德，非真德也。夫真德者，忽然自得而不知所以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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役智劳虑，有心为德，此贼害之甚也。
凶德有五，中德为首。
招惹凶祸的官能有心、耳、眼、舌、鼻五种，内心的谋虑则是祸害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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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心耳眼舌鼻也。曰此五根，祸因此德，谓凶德也。五根祸主，中德为无心也。
何谓中德？
什么叫做内心谋虑的祸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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吡，訾也。夫自是而非彼，则攻之者非一，故为凶首也。若中无自好之情，则恣万物之所是，所是各不自失，则天下皆思奉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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吡，訾也。用心中所好者自以为是，不同己为者訾而非之。以心中自是为得，故曰中德。
中德也者，有以自好也而吡其所不为者也。
所谓内心谋虑的祸害，是指自以为是而诋毁自己所不赞同的事情。
穷有八极，达有三必，形有六府。
困厄窘迫源于以下八个方面的自恃与矜持，顺利通达基于以下三种情况的必然发展，就像身形必具六个脏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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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极三必穷达，犹人身有六府也。列下文矣。
美、髯、长、大、壮、丽、勇？
貌美、须长、高大、魁梧、健壮、艳丽、勇武、果敢，八项长处远远胜过他人，于是依恃傲人必然导致困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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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于受役也。然天下未曾穷于所短，而恒以所长自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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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恣媚也。髯，髭鬓也。长，高也。大，粗大也。壮，多力；丽，妍华；勇，猛；敢，果决也。蕴此八事，超过常人，受役既多，因以穷困也。
敢，八者俱过人也，因以是穷；缘循、偃仰、困畏，不若人三者俱通达；知慧外通，勇动多怨，仁义多责，六者所以相刑也。达生之性者傀，达于知者肖，达大命者随，达小命者遭。
因循顺应、俯仰随人、困厄怯弱而又态度谦下，三种情况都能遇事通达。自恃聪明炫耀于外，勇猛躁动必多怨恨，倡导仁义必多责难。通晓生命实情的人心胸开阔，通晓真知的人内心虚空豁达，通晓长寿之道的人随顺自然，通晓寿命短暂之理的人也能随遇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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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循，杖物而行者也。偃佒，不能俯执者也。困畏，怯弱者也。此三者既不以事见任，乃将接佐之，故必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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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顺也，缘物顺他，不能自立也。偃佒，仰首不能俛执也。困畏，困苦怯惧也。有此三事不如恒人，所在通达也。
人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稚庄子。
有个人去拜见宋王，宋王赐给他车马十乘，他依仗这些车马向庄子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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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与也。穉，后也。宋襄王时，有庸琐之人游宋，妄说宋王，锡车十乘，用此骄炫，排庄周于己后，自矜物先也。
庄子曰： 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千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 取石来锻之！
庄子说： 河边有一户贫穷靠编织苇席为生的人家，他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一枚价值千金的珍珠，父亲对儿子说： 拿过石块来锤坏这颗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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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芦也。萧，蒿也。家贫织芦蒿为薄，卖以供食。锻，椎也。骊，黑龙也，颌下有千金之珠也。譬讥得车之人也。
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
价值千金的宝珠，必定出自深深的潭底黑龙的下巴下面，你能轻易地获得这样的宝珠，一定是遇到龙在打盹儿。
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
倘若黑龙醒过来，你还想活着回来吗？
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
现如今宋国危机深重，远不只是九重深渊；而宋王的凶残，也远不只是黑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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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取富贵，必顺乎民望也，若挟奇说，乘天衢，以婴人主之心者，明君之所不受也。故如有所誉，必有所试，于斯民不违，佥日举之，以合万夫之望者，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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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忠贞以感人主者，必非常之赏。而用左道，使其说佞媚君王，侥幸于富贵者，故有骄穉之容。亦何异遭骊龙睡得珠邪。余详注意。
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寐，子为赍粉夫。
你能从宋王那里获得十乘车马，也一定是遇上宋王打盹儿了。倘若宋王一旦醒过来，你也就必将粉身碎骨了。
或聘于庄子，庄子应其使曰： 子见夫牺牛乎？
有人来聘请庄子。庄子答复他的使者说： 你见过那准备用作祭祀的牛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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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不明聘人姓氏族，故言或也。
衣以文绣，食以刍叔。及其牵而入于大庙，虽欲为孤犊，其可得乎！
用织有花纹的锦绣披着，给它吃草料和豆子，等到牵着进入太庙杀掉用于祭祀，就是想要做个没人看顾的小牛，难道还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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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生者畏牺而辞聘，髑髅闻生而矉蹙，此死生之情异而各自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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刍，草也。菽，豆也。牺养丰赡，临祭日求为孤犊不可得也。况禄食之人，例多夭折，嘉遁之士，方足全生。庄子清高，笑彼名利。
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
庄子快要死了，弟子们打算厚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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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妙达玄道，逆旅形骸，故棺椁天地，𬬻冶两仪，珠玑星辰，变化三景，资送备矣。门人厚葬，深乖造物也。
庄子曰： 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
庄子说： 我以天地为棺椁，以太阳和月亮为连璧，把星星当作珍珠，把万物当作陪葬品。
吾葬具岂不备邪？
我的丧葬用品难道还不齐备吗？
何以加此！
还有比这更好的么！
弟子曰： 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
弟子们说： 我们担心乌鸦和老鹰吃掉你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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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鹚也。门人荷师主深恩也，将欲厚葬，避其乌鸢，岂知厚葬还遭蝼蚁。情好所夺，偏私之也。
庄子曰： 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
庄子说： 天葬让乌鸦和老鹰吃，土葬让蝼蛄和蚂蚁吃，从乌鸦老鹰那里夺过来给蝼蛄蚂蚁，为什么这样偏心呢！
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徵徵，其徵也不徵。
用偏见去追求均平，这样的均平绝对不是自然的均平；用人为的感应去应验外物，这样的应验绝不是自然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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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家之平平万物，未若任万物之自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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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与夺，委任均平，此真平也。若运情虑，均平万物，若欲起心，已不平矣。
明者唯为之使，神者徵之。
自以为明智的人只会被外物所驱使，精神世界完全超脱于物外的人才会自然地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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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执其所见，受使多矣，安能使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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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炫其明，情应于务，为物驱使，何能役人也。
夫明之不胜神也久矣，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夫！
自以为明智的人早就比不上精神世界完全超脱的人，可是愚昧的人还总是自恃偏见而沉溺于世俗和人事，他们的功利只在于追求身外之物，这不很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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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所及！不过于形骸也，至顺则无远近会深，皆各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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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则有心应务，为物驱役，神乃无心，应感无方。有心不及无心，存应不及忘应，格量可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