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有兀者王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
鲁国有一个受过跀刑只有一只脚的人,叫王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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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多少敌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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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王,名骀,鲁人也。刖一足日兀。形虽残兀,而心实虚忘,故冠《德充符》而为篇首也。
常季问于仲尼曰: 王骀,兀者也,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
跟从他学习的人同跟随孔子学习的人数量差不多。孔子的学生常季向孔子问道; 王骀是个被砍去了一只脚的人,在鲁国跟从他学习的人却和先生的弟子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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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常,名季,鲁之贤人也。王骀游行,外忘形骸,内德充实,所以从游学者,数满三千,与孔子同徙中分鲁国。常季未达真趣,是以生疑。
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
他站着不能教诲他人,坐着不能议论大事;弟子们却空怀而来,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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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得而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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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虽多,曾无讲说,立不教授,坐无议论,请益则虚心而往,得理则实腹而归。又解:未学无德,亦为虚往之。
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
难道真的有不用言表的教导,身残体秽内心世界也能达到成熟的境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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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其残形而心乃充足也。夫心之全也,遗身形,忘五藏,忽然独往,而天下莫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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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门人,曾不言议。残兀如是,无复形容,而玄道至德,内心成满。必固有此,众乃从之也。
是何人也?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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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季怪其残兀而聚众极多。欲显德充之美,故发斯问也。
仲尼曰: 夫子,圣人也,丘也直后而未往耳!
孔子回答说: 王骀先生是一位圣人,我的学识和品行都落后于他,只是还没有前去请教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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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尼呼王骀为夫子,答常季云:王骀是体道圣人也,汝自不识人,所以政疑。丘直为参差在后,未得往事。丘将尊为师傅,咨询问道,何况晚学之类,不如丘者乎。请益服膺,固其宜矣。
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
我把他当作老师,何况那些学识和品行都不如我孔丘的人呢!
奚假鲁国,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
何止鲁国人,我将引领天下的人跟从他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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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神全心具,则体与物冥。与物冥者,天下之所不能远,奚但一国而已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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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何也。何但假藉鲁之一邦耶。丘将诱引宇内,禀承盛德,犹恐未尽其道也。
常季曰: 彼兀者也,而王先生,其与庸亦远矣。
常季说: 他是一个被砍去了一只脚的人,学识和品行竟超过了先生,跟平常人相比相差就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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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也。庸,常也。先生,孔子也。彼王骀者,是残兀之人,门徒侍从,于尼父。以斯疑怪,应异常流,与凡常之人固当远矣。
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
像这样的人,他的思想究竟是有多与众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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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犹如是也。王骀盛德如是,为物所归,未审运智用心,独若何术?常季不委,发此疑也。
仲尼曰: 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
仲尼回答说: 死或生都是人生变化中的大事了,可是死或生都不能使他随之变化;纵使天塌地陷,他也不会因此而丧失、毁灭。他明察真谛而不随物变迁,听任事物变化而坚守自己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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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曰变,然死生之变,变之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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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山舟潜遁,薪指迁流,虽复万境皆然,而死生最大。但王骀心冥造物,与变化而迁移,迹混人间,将死生而俱往,故变所不能变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荡乎机械知巧弗载于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虽天地覆育亦不与之掺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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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季曰: 何谓也?
常季说: 这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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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深难悟,更请次疑。
仲尼曰: 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孔子说: 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肝和胆虽同处于一体之中也像是楚国和越国的距离那么远;从相同的角度去观察,万事万物又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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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苦之性殊,则美恶之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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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云云,悉归空寂。倒置之类,妄执是非,于重玄道中,横起分别。何异乎胆附肝生,本同一体也,楚越迢递,相去数千,而于一体之中,起数千之异,异见之徒,例皆如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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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六合之内一举而千万里是故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自其同者视之万物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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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
像王骀这样的人,就不知道耳朵眼睛最适宜何种声音和色彩,而是让自己的心思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忘形、忘情的浑同境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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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生于不宜者也。无美无恶,则无不宜。无不宜,故忘其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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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目之宜,宜于声色者也。且凡情分别,耽滞声色,故有宜与不宜,可与不可。而王骀混同万物,冥一死生,岂于根尘之间而怀美恶之见耶。
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视丧其足犹遗土也。
外物看到了它相同的方面却看不到它因失去而引起差异的一面,因而看到丧失了一只脚就像是失落了土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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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夫极数之妙心,故能无物而不同,无物而不同,则死生变化,无往而非我矣。故生为我时,死为我顺;时为我聚,顺为我散。聚散虽异,而我皆我之,则生故我耳,未始有得;死亦我也,未始有丧。夫死生之变,犹以为一,既睹其一,则说然无系,玄同彼我,以死生为寤寐,以形骸为逆旅,去生如脱展,断足如遗土,吾未见足以缨第其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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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视,犹视物也。王骀一于死生,物与彼我。生为我时,不见其得;死为我顺,不见其丧;观视万物,混而一之。故虽兀足,视之如遗土者也。
常季曰: 彼为己,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
常季说: 他用智慧修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用他的智力坚守自己的心灵,用他的心灵领悟出永恒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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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王骀未能忘知而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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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王骀也。谓王骀修身修己,犹用心知。嫌其未能忘知而任独之者也。
物何为聚之哉?
如果达到了忘情、忘形的境界,人们为什么还聚焦到他那里呢?
仲尼曰: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孔子说: 人不会在流动的水里照见自己的身影,而是在静止的水面临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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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止水之致鉴者,非为止以求鉴也。故王骀之聚众,众自归之,岂引物使从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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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照也。夫止水所以留鉴者,为其澄清故也;王骀所以聚众者,为其凝寂故也。止水本无情于鉴物,物自照之;王骀岂有意于招携,而众自来归奏者也。
唯止能止众止。
只有静止的水才能使其他的事物也静止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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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而为之,则不能居众物之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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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也。唯止是水本凝湛,能止是留停生人,众止是物来临照。亦犹王骀独怀虚寂,故能容止群生,由是功能,所以为众归聚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之发无能贯待其止而能有穿唯止能止众止因高而为台就下而为池各就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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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正,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
树木同样是禀受大地孕育,唯独松柏得到真性,因而冬夏常青;众人同样是禀受上天性命,唯独尧舜得到真性,因而成为万民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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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松柏特禀自然之钟气,故能为众木之杰耳,非能为而得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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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厥草木,皆资厚地。至于禀质坚劲,隆冬不凋者,在松柏通年四季,常保青全,受气自尔,非关指意。王骀聚众,其义亦然也。
夫保始之徵,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于九军。
通过端正自己的心性,来端正众人的心性。那些信守先前谎言的人,具有无所畏惧的品格,就敢直闯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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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能遗名而无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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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成也,信也。天子六军,诸侯三军,故九军也。或有一人,禀气勇武,保守善始之心,信成令终之节,内怀不惧之志,外显雄猛之姿。既而直入九军,以求名位,尚能伏心要誉,忘死忘生。何况王骀。体道之状,列在下文也。
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
为追求名声却能够自我要求的人倘且如此,何况那把握天地、包容万物、只把形体寄托在天地之间、把耳目当作虚假形式、用同一的智慧去统一所有的认识而且心灵鲜活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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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然无不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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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维二仪日官天地,包藏宇宙日府万物。夫勇士入军,直要名位,犹能不顾身命,忘于生死。而况官府两仪,混同万物,视死如生,不亦宜乎。
诸子回响 · 亦见 列子、淮南子 ▾
列子……是故遌物而不慑彼得全于酒而犹若是而况得全于天乎圣人藏于天故物莫之……
淮南子……偶于人形观九钻一知之所不知而心未尝死者乎昔雍门子以哭见于孟尝君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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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且择日而登假,人则从是也。
他还会在某个时日上升臻至大道,那时人们就会跟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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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失会为择耳,斯人无择也,任其天行而时动者也。故假借之人,由此而最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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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王骀者,岂复简择良日而登升玄道?盖不然乎,直置虚淡忘怀而会之也。君人无心,止水留鉴,而世间虚假之人,由是而从之也。
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
他又哪里肯把世俗的事情当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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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恬莫故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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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彼王骀,冥真合道,虚假之物自来归之,彼且何曾以为己务。
申徒嘉,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
申徒嘉是个被砍掉了一只脚的人,跟郑国的子产同拜伯昏无人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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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申徒,名嘉,郑之贤人,兀者也。姓公孙,名侨,字子产,郑之贤大夫也。伯昏无人师者之嘉号也,伯,长也。昏,暗也。德居物长,韬光若暗,洞忘物我,故日伯昏无人。子产申徒,俱学玄道,虽复出处殊隔,而同师伯昏,故寄此三人以彰德充之义也。
子产谓申徒嘉曰: 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
子产对申徒嘉说: 我先出去那么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么我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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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与刖者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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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执政当涂,荣华富贵;申徒禀形残兀,无复容仪。子产虽学伯昏,未能忘遣,犹存宠辱,耻见形残,故预相检约,今其必不并己也。
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
到了第二天,子产和申徒嘉同在一个屋子里、同在一条席子上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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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而问之,欲使必不并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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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存荣辱之意,申徒忘贵贱之心,前虽有言,都不采领,所以居则共堂,坐还同席。公孙见其如此,是故质而问之。
子产谓申徒嘉曰: 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
子产又对申徒嘉说: 我先出去那么你就留下,你先出去那么我就留下。
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
现在我将出去,你可以留下吗,抑或是不留下呢?
其未邪?且子见执政而不违,子齐执政乎?
你见了我这执掌政务的大官却不知道回避,你把自己看得跟我执政的大臣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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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以执政自多,故直云子齐执政,便谓足以明其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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违,避也。夫出处异涂,贵贱殊政。我秉执朝政,便为贵人;汝乃卑贱形残,应殊敬我。不能逊让,翻欲齐己也。
申徒嘉曰: 先生之门固有执政焉如此哉?
申徒嘉说: 伯昏无人先生的门下,哪有执政大臣拜师从学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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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论德之处,非计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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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伯昏也。先生道门,深明众妙,混同荣辱,齐一死生,定以执政自多,必如此耶?
子而说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
你津津乐道执政大臣的地位把别人都不放在眼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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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其矜悦在位,欲处物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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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犹悦爱荣华,矜夸政事,推人于后,欲处物先。意见如斯,何名学道?
闻之曰: 鉴明则尘垢不止,止则不明也。
我听说这样的话: 镜子明亮尘垢就没有停留在上面,尘垢落在上面镜子也就不会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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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明师而鄙吝之心犹未去,乃真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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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镜也。夫境明则尘垢不止,止则非明照,亦犹久与贤人居则无过,若有过则非贤哲。今子之所取,可重可大者,先生之道也。而先生之道,退己虚忘,子乃自矜,深乖妙旨,而出言如是,岂非过者乎。
久与贤人处则无过。
长久地跟贤人相处便会没有过错。
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犹出言若是,不亦过乎!
你拜师从学追求广博精深的见识,正是先生所倡导的大道。而你竟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完全错了吗!
子产曰: 子既若是矣,犹与尧争善。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
子产说: 你已经如此形残体缺,还要跟唐尧争比善心,你估量你的德行,受过断足之刑还不足以使你有所反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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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形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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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犹复也。言申徒形残如是而不自知,乃欲将我并驱,可谓与尧争善。子虽有德,何足言。以德补残,犹未平复也。
申徒嘉曰: 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
申徒嘉说: 自个儿陈述或辩解自己的过错,认为自己不应当形残体缺的人很多;不陈述或辩解自己的过错,认为自己不应当形整体全的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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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自陈其过状,以己为不当亡者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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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自显其状,推罪于他,谓己无愆,不合当犯,如此之人,世间甚众。不显过状,将罪归己,谓己之过,不久存生,如此之人,世间寡少。郑子产奢侈矜伐,于义亦然者也。
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懂得事物之无可奈何,安于自己的境遇并视如命运安排的那样,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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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顺也。夫素质形残,禀之天命,虽有知计,无如之何,唯当安而顺之,则所造皆适。自非盛德,其孰能然。
游于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
一个人来到世上就象来到善射的后羿张弓搭箭的射程之内,中央的地方也就是最容易中靶的地方,然而却没有射中,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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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古之善射者。弓矢所及为彀中。夫利害相攻,则天下皆羿也。自不遗身忘知与物同波者,皆游于羿之彀中耳。虽张毅之出,单豹之处,犹未免于中地,则中与不中,唯在命耳。而区区者各有所遇,而不知命之自尔。故免乎弓矢之害者,自以为巧,欣然多己,及至不免,则自恨其谬而志伤神辱,斯未能达命之情者也。夫我之生也,非我之所生也,则一生之内,百年之中,其坐起行止,动静趣舍,情性知能,凡所有者,凡所无、者,凡所为者,凡所遇者,皆非我也,理自尔耳。而横生休戚乎其中,斯又逆自然而失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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羿,尧时善射者也。其矢所及,谓之彀中。言羿善射,矢不虚发,彀中之地,必被残伤,无问鸟兽,罕获免者。偶然得免,乃关天命,免与不免,非由工拙,自不遗形忘智,皆游于羿之彀中。是知申徒兀足,忽遭羿之一箭;子产形全,中地偶然获免;既非人事,故不足自多矣。
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众矣,我怫然而怒,而适先生之所,则废然而反。
用完整的双脚笑话我残缺不全的人很多,我常常脸色陡变怒气填胸;可是只要来到伯昏无人先生的寓所,我便怒气消失回到正常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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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不知命而有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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怫然,暴戾之心也。人不知天命,妄计亏全,况己形好,嗤彼之兀,如此之人,其流甚众。忿其无知,怫然暴怒,瞋忿他人,斯又未知命也。
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
真不知道先生用什么善道来洗刷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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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先生洗我以善道故邪?我为能自反邪?斯自忘形而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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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适师门,入于虚室,废弃忿怒,反复寻常。不知师以善水洗涤我心?为是我之性情自反复?进退寻责,莫测所由。斯又忘于学心,遣其系累。
吾之自寐邪?吾与夫子游十九年,而未尝知吾兀者也。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不亦过乎!
我跟随先生十九年了,可是先生从不曾感到我是个断了脚的人。如今你跟我心灵相通、以德相交,而你却用外在的形体来要求我,这不又完全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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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形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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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伯昏游于道德,故能穷阴阳之妙要,极至理之精微。既其遣智忘形,岂觉我之残兀。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于四海之外而不能遇或守之于形骸之内而不见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 子无乃称!
子产听了申徒嘉一席话深感惭愧,脸色顿改而恭敬地说: 请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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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吾则厌其多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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蹴然,惊惭貌也。子产未能忘怀遣欲,多在物先。既被识嫌,方怀惊悚,改矜夸之貌,更丑恶之容,悟知己至,不用称说者也。
鲁有兀者叔山无趾,踵见仲尼。
鲁国有个被砍去脚趾的人,名叫叔山无趾,靠脚后跟走路去拜见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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踵,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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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山,字也。踵,频也。残兀之人,居于鲁国,虽遭刖足,犹有学心,所以接踵颇来,寻师访道。既无足趾,因以为其名也。
仲尼曰: 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
孔子对他说: 你极不谨慎,早先犯了过错才留下如此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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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修身,不能馑慎,犯于宪纲,前已遭官,息难艰辛,形残若此。今来请益,何所逮耶。
虽今来,何及矣!
虽然今天你来到了我这里,可是怎么能够追回以往呢!
无趾曰: 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
叔山无趾说: 我只因不识事理而轻率作践自身,所以才失掉了两只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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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生也,理自生矣,直莫之为而任其自生,斯重其身而知务者也。若乃忘其自生,馑而矜之,斯轻用其身而不知务也,故五藏相攻于内而手足残伤于外也。
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
如今我来到你这里,还保有比双脚更为可贵的道德修养,所以我想竭力保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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刖一足未足以亏其德,明夫形骸者逆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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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趾交游恭谨,重德轻身,唯歌务借声名,不知务全生道,所以触犯宪章,遭斯残兀。形虽亏损,其德犹存,是故频烦追讨,务全道德。以德比形,故言尊足者存。存者,在也。
夫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吾以夫子为天地,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
苍天没有什么不覆盖,大地没有什么不托载,我把先生看作天地,哪知先生竟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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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为覆,故能常覆;地不为载,故能常载。使天地而为覆载,则有时而息矣;使舟能沉而为人浮,则有时而没矣。故物为焉则未足以终其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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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地亭毒,覆载无偏,而圣人德合二仪,固当弘普不弃,宁知夫子尚不拾形残?善救之心,岂其如是也?
孔子曰: 丘则陋矣!
孔子说: 我孔丘实在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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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所陈,不过圣边;无趾请学,务其全生。答浅问深,足成鄙陋也。
夫子胡不入乎?请讲以所闻。
先生怎么不进来呢,请把你所知晓的道理讲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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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所闻而出,全其无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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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无趾也。胡,何也。仲尼自觉鄙陋,情实多惭,故屈无趾,今其入室,语说所闻方内之道。既而连庐久处,刍狗再陈,无趾恶闻,故默然而出也。
无趾出。
叔山无趾走了。
孔子曰: 弟子勉之!
孔子对他的弟子说: 你们要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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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德者生便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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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聂厉也。夫无趾残兀,尚全生,补其亏残,悔其前行。况贤人君子,形德两全,便忘死生,德充于内者也。门人之类,宜勗之焉。
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
叔山无趾是一个被砍掉脚趾的人,他还努力进学来补救先前做过的错事,何况身形体态都没有什么缺欠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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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全而物爱之,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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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然也。夫形之全具,尚能降真人,感贞女,而况德全乎。此合譬也。故郭注云,德全而物爱之,宜矣哉。
无趾语老聃曰: 孔丘之于至人,其未邪?
叔山无趾对老子说: 孔子还未能达到 至人 的境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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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其方复学于老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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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宾,恭动貌也。夫玄德之人,穷理极妙,忘言绝学,率性生知。而仲尼执滞文字,专行圣进,宾宾勤敬,问礼老君。以汝格量,故知其未如至人也,学子何为者也?
彼何宾宾以学子为?
他为什么总把自己当成个学者呢?
彼且以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
他还在祈求奇异虚妄的名声能传扬于外,他不知道至人总是把这一切看作是束缚自己的枷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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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无心者,人学亦学。然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其弊也遂至乎为人之所为矣。夫师人以自得者,率其常然者也;舍己效人而逐物于外者,求乎非常之名者也。夫非常之名,乃常之所生也。故学者非为幻怪也,幻怪之生必由于学;礼者非为华藻也,而华藻之兴必由于礼。斯必然之理,至人之所无奈何,故以为己之桎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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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求也。諔诡,犹奇谲也。在手日桎,在足日梏,即今之租械也。彼之仲尼,行于圣进,所学奇谲怪异之事,唯求虚妄幻化之名。不知方外体道至人,用此声教为己物锁也。
老聃曰: 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以可不可为一贯者,解其桎梏,其可乎?
老子说: 你怎么不径直让他把生和死看成一样,把可以与不可以看作是齐一的,从而解脱他的枷锁,这样恐怕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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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以直理冥之,冀其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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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趾前见仲尼谈讲之日,何不使孔丘忘于仁义,混同生死,齐一是非?条贯既融,则是帝之县解,岂非释其物锁,解其杻械也。
无趾曰: 天刑之,安可解!
叔山无趾说: 这是上天加给他的处罚,哪里可以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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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仲尼非不冥也。顾自然之理,行则影从,言则响随。夫顺物则名进斯立,而顺物者非为名也。非为名则至矣,而终不免乎名,则孰能解之哉。故名者影响也,影响者形声之桎梏也。明斯理也,则名进可遗;名迹可遗,则尚彼可绝;尚彼可绝,则性命可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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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宪章文武,祖述尧舜,删《诗》《书》,定礼乐,穷陈蔡,围商周,执于仁义,遭斯戮耻。亦犹行则影从,言则响随,自然之势,必至之宜也。是以陈迹既兴,疵衅斯起,欲不困弊,其可得乎。故天然刑戮,不可解也。
鲁哀公问于仲尼曰: 卫有恶人焉,曰哀骀它。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 卫国有个相貌十分丑陋的人,名叫哀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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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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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丑也。言卫国有人,形容丑陋,内德充满,为俗所归。而哀骀是丑貌,因以为名。
丈夫与之处者,思而不能去也;妇人见之,请于父母曰: 与为人妻,宁为夫子妾 者,数十而未止也。
和他相处过的男人,都思慕他舍不得离去。女人见到他便向父母提出请求,说 与其做别人的妻子,不如做哀骀它先生的妾, 这样的人已经十多个了而且还在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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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者,齐也,言其位齐于夫。妾者,接也,适可接事君子。哀骀才全德满,为物归依,大顺群生,物忘其丑。遂使丈夫与同处,恋仰不能拾去;妇人美其才德,竞请为其胜妾。十数未止,明其慕义者多;不为人妻,彰其道能感物也。
未尝有闻其唱者也,常和人而已矣。
从不曾听说哀骀它唱导什么,只是常常附和别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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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迹匿端,谦居物后,直置应和而已,未尝诱引先唱。
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无聚禄以望人之腹,又以恶骇天下,和而不唱,知不出乎四域,且而雌雄合乎前,是必有异乎人者也。
他没有居于统治者的地位而拯救他人于临近败亡的境地,他没有聚敛大量的财物而使他人吃饱肚子。他面貌丑陋使天下人吃惊,又总是附和他人而从没首倡什么,他的才智也超不出他所生活的四境,不过接触过他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乐于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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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物不由权势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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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君者,必能赦过宥罪,恤死护生。骀它穷为匹夫,位非南面,无权无势,可以济人。明其怀人不由威力。
寡人召而观之,果以恶骇天下。
这样的人一定有什么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把他召来看了看,果真相貌丑陋足以惊骇天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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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经月已觉其有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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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闻有异,故命召看之。形容丑陋,果惊骇于天下。共其同处,不过二旬,观其为人,察其意趣,心神凝淡,以觉深远也。
与寡人处,不至以月数,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不至乎期年,而寡人信之。
跟我相处不到一个月,我便对他的为人有了了解;不到一年时间,我就十分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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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之以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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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既久,渍炼弥深,是以共处一年,情相委信。而国无良宰,治道未弘,庶屈贤人,传于国政者也。
国无宰,而寡人传国焉。
国家没有主持政务的官员,我便把国事委托给他。
闷然而后应,氾而若辞。
他神情淡漠地回答,漫不经心又好像在加以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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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辱不足以惊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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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然而后应,不觉之容,亦是虚淡之貌。既无情于利禄,岂有意于荣华,故何彼世人,问然而应之也。
寡人丑乎,卒授之国。
我深感羞愧,终于把国事交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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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惹也。卒,终也。几何,俄顷也。恤,忧也。寡人是五等之谦称也。既见良人,泛然虚淡,中心愧丑,恋慕殷动,终欲与之国政,屈为卿辅。俄顷之间,逃遁而去,丧失贤宰,实怀忧恤,情之恍惚,若有遗亡,虽君鲁邦,鲁无欢乐。来喜去忧,感动如此,何人何术,一至于斯?
无几何也,去寡人而行。寡人恤焉若有亡也,若无与乐是国也。
没过多久,他就离开我走掉了,我内心忧虑像丢失了什么,好像整个国家没有谁可以跟我一道共欢乐似的。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何人者也! 仲尼曰: 丘也尝使于楚矣,适见豚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
孔子说: 我孔丘也曾出使到楚国,正巧看见一群小猪在吮吸刚死去的母猪的乳汁,不一会又惊惶地丢弃母猪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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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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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公陈己心迹以问孔子,孔子以豚子为譬,以答哀公:丘曾领门徒,游行楚地,适见豚子饮其死母之乳,眴目之顷,少时之间,弃其死母,皆散而走。不见己类,所以为然。故郭注云,生者以才德为类,死而才德去矣,故生者以失类而走也。以况哀公素无才德,非是己类,弃拾而去。骀它才德既全,于赤子,物之亲爱,固是其宜矣。
不见己焉尔,不得其类焉尔。
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同类已经死去,母猪不能像先前活着时那样哺育它们。
所爱其母者,非爱其形也,爱使其形者也。
小猪爱它们的母亲,不是爱它的形体,而是爱支配那个形体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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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形者,才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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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注云,使形者才德也。而才德者,精神也。豚子爱母,爱其精神;人慕骀它,慕其才德者也。
战而死者,其人之葬也不以翣资;刖者之屡,无为爱之。
战死沙场的人,他们埋葬时无须用棺木上的饰物来送葬,砍掉了脚的人对于原来穿过的鞋子,没有理由再去爱惜它,这都是因为失去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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翣者,武所资也。战而死者无武也,翣将安施。
皆无其本矣。为天子之诸御:不爪翦,不穿耳;取妻者止于外,不得复使。
做天子的御女,不剪指甲不穿耳眼;婚娶之人只在宫外办事,不会再到宫中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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翣屦者以足武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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翣者,武饰之具,武王为之,或云周公作也。其形似方扇,饰车两边。军将行师,陷阵而死,及其葬日,不用翣资。是知翣者武之所资,屦者足之所使用;形者神之所使;无足屦无所用,无武则翣无所资,无神则形无所爱。然翣屦峡足武为本,形貌以才德为原,二者无本,故并无用也。
形全犹足以为尔,而况全德之人乎!
为保全形体尚且能够做到这一点,何况德性完美而高尚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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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择滨御及燕尔新昏,本以形好为意者也。故形之全也,犹以降至尊之情,回贞女之操也。
今哀骀它未言而信,无功而亲,使人授己国,唯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
如今哀骀它他不说话也能取信于人,没有功绩也能赢得亲近,让人乐意授给他国事,还唯恐他不接受,这一定是才智完备而德不外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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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亲由绩彰,信藉言显。今骀它未至言说而己遭委信,本无功绩而付托实亲,遂使鲁侯虚襟授其朝政,卑己逊让,唯恐不受。如是之人,必当才智全具而推功于物,故德不形见之也。
哀公曰: 何谓才全?
鲁哀公问: 什么叫做才智完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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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虽标举,于义未彰,故发此疑,庶希后答。
仲尼曰: 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是事之变、命之行也。日夜相代乎前,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
孔子说: 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能与不肖、诋毁与称誉,饥、渴、寒、暑,这些都是事物的变化,都是自然规律的运行;日夜更替于我们的面前,而人的智慧却不能窥见它们的起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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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理固当,不可逃也。故人之生也,非误生也;生之所有,常有吉也。天地虽大,万物虽多,然吾之所遇适在于是,则虽天地神明,国家圣贤,绝力至知而弗能违也。故凡所不遇,弗能遇也,其所遇,弗能不遇也;所不为,弗能为也,其所为,弗能不为也;故付之而自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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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二仪虽大,万物虽多,人生所遇,适在于是。故前之八对,并是事物之变化,天命之流行,而留之不停,推之不去,安排任化。所遇所适。自非德充之士,其孰能然。此则仲尼答哀公才全之义。
故不足以滑和,不可入于灵府。
因此它们都不足以搅乱本性的谐和,也不足以侵扰人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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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知性命之固当,则虽死生穷达,千变万化,淡然自若而和理在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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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乱也。虽复事变命迁,而随形任化,淡然自若,不乱于中和之道也。
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使日夜无隙,而与物为春,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
要使心灵平和安适,通畅而不失怡悦,要使心境日夜不间断地跟随万物融会在春天般的生气里,这样便会接触外物而萌生顺应四时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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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使和性不滑,灵府闲豫,则虽涉乎至变,不失其兑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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兑,褊悦也。体穷通,达生死,遂使所遇和乐,中心逸豫,经涉夷险,兑然自得,不失其适悦也。
是之谓才全。
这就叫做才智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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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以前,是才全之义也。
何谓德不形?
鲁哀公又问: 什么叫做德不外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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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领才全,未悟德不形义。更相发问,庶闻后旨也。
曰: 平者,水停之盛也。
孔子说: 均平是水留止时的最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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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平,莫盛于停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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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止也。而天下均平,莫盛于止水。故上文云人莫鉴于流水而必鉴于止水。此举为譬,以彰德不形义故也。
其可以为法也,内保之而外不荡也。
它可以作为取而效法的准绳,内心里充满蕴含而外表毫无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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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至平,故天下取正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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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水性澄清,鉴照于物,大匠虽巧,非水不平。故能保守其明而不波荡者,可以轨辙工人,洞鉴妍丑也。故下文云水平中准,大匠取则焉。况至人冥真合道,和光和物,模楷苍生,动而常寂,故云内保之而外不荡者也。
德者,成和之修也。
所谓德,就是事得以成功、物得以顺和的最高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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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得以成,物得以和,谓之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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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成于庶事,和于万物者,非盛德孰能之哉。必也先须修身立行,后始可成事和物。之德以和而我不丧者,方可以谓之德也。
德不形者,物不能离也。
德不外露,外物自然就不能离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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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不成,无物不和,此德之不形也。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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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明齐日月而归明于昧,功伴造化而归功于物者,此德之不形也。是以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天下乐推而不厌,斯而不离之者也。
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 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执民之纪而忧其死,吾自以为至通矣。今吾闻至人之言,恐吾无其实,轻用吾身而亡吾国。
有一天鲁哀公把孔子这番话告诉闵子,说: 起初我认为坐朝当政统治天下,掌握国家的纲纪而忧心人民的死活,便自以为是最通达的了,如今我听到至人的名言,真忧虑没有实在的政绩,轻率作践自身而使国家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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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德充之风者,虽复哀公,犹欲遗形骸,忘贵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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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闵,名损,字子骞,宣尼门人,在四科之数,甚有孝德,鲁人也。异日,犹它日也。南面,君位也。初始未悟,矜于鲁君,执持纲纪,忧于兆庶,养育教诲,恐其夭死。用斯治术,为至美至通。今闻尼父言谈,且陈才德之义,鲁侯悟解,方觉前非。至通忧死之言,更成虚幻;执纪南面之大,都无完录;于是廖肢体,黜聪明,遗尊卑,忘爵位,观鲁邦若蜗角,视己形如隙影,友仲尼以全道德,礼司寇以异君臣。故知庄老之谈,其风清远,德充之美,一至于斯。
吾与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已矣!
我跟孔子不是君臣关系,而是以德相交的朋友呢。
闉跂支离无脣说卫灵公,灵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
一个跛脚、伛背、缺嘴的人游说卫灵公,卫灵公十分喜欢他;再看看那些体形完整的人,他们的脖颈实在是太细太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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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情一往,则丑者更好而好者更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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𬮱,曲也,谓孪曲全肿而行。脤,唇也,谓支体坼裂,偃偿残病,复无唇也。㼜,盆也。脰,颈也。肩肩,细小貌也。而支离残病,企踵而行;瘤瘿之病,大如盆瓮。此二人者,穷天地之陋,而俱能忘形建德,体道谈玄。遂使齐卫两君,钦风爱悦,美其盛德,不觉病丑,顾视全人之颈,翻小而似肩肩之者。
甕㼜大瘿说齐桓公,桓公说之,而视全人:其脰肩肩。
一个颈瘤大如瓮盎的人游说齐桓公,齐桓公十分喜欢他;再看看那些体形完整的人,他们的脖颈实在是太细太细的了。
故德有所长而形有所忘。人不忘其所忘而忘其所不忘,此谓诚忘。
所以,在德行方面有超出常人的地方而在形体方面的缺陷别人就会有所遗忘,人们不会忘记所应当忘记的东西,而忘记了所不应当忘记的东西,这就叫做真正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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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德长于顺物,则物忘其丑;长于逆物,则物忘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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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瘿支离,道德长远,遂使齐侯卫主,忘其形恶。
故圣人有所游,而知为孽,约为胶,德为接,工为商。
因而圣人总能自得地出游,把智慧看作是祸根,把盟约看作是禁锢,把推展德行看作是交接外物的手段,把工巧看作是商贾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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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于自得之场,放之而无不至者,才德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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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我双遣,形德两忘,故放任乎变化之场,遨游于至虚之域也。
圣人不谋,恶用知?
圣人从不谋虑,哪里用得着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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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已具。故圣人无所用其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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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何也。至人不妖孽谋护,何用智惠?不散乱雕斲,何用胶固?本不丧道,用德何为?不贵难得之货,无劳商贾。衹为和光和物,是故有之者也。
不斵,恶用胶?
圣人从不砍削,哪里用得着胶着?
无丧,恶用德?
圣人从不感到缺损,哪里用得着推展德行?
不货,恶用商?
圣人从不买卖以谋利,哪里用得着经商?
四者,天鬻也。
这四种作法叫做天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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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自然而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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鬻,食也。食,察也。天,自然也。以前四事,苍生有之,禀自天然,各率其性,圣人顺之,故无所用己也。
天鬻者,天食也。
所谓天养,就是禀受自然的饲养。
既受食于天,又恶用人!
既然受养于自然,又哪里用得着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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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禀之自然,其理己足。则虽沉思以免难,或明戒以避祸,物无妄然,皆天地之会,至理所趣。必自思之,非我思也;必自不思,非我不思也。或思而免之,或思而不免,或不思而免之,或不思而不免。凡此皆非我也,又奚为哉?任之而自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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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之自然,各有定分。何须分外添足人情。违天任人,故至悔者也。
有人之形,无人之情。
有了人的形貌,不一定有人内在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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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其形貌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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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同尘在世,有生处之形害;体道虚忘,无是非之情虑。
有人之形,故群于人;无人之情,故是非不得于身。
有了人的形体,所以与人结成群体;没有人的真情,所以是与非都不会汇聚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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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聚群分,自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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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光混迹,群聚世间。此解有人之形。
眇乎小哉,所以属于人也;謷乎大哉,独成其天。惠子谓庄子曰: 人故无情乎? 庄子曰: 然。
渺小呀,跟人同类的东西!伟大呀,只有浑同于自然。惠子对庄子说: 人原本就没有情欲的吗? 庄子说: 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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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貌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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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系也。进闵骂恪,形系人群,与物不殊,故称眇小也。此结有人之形耳。
惠子曰: 人而无情,何以谓之人?
惠子说: 人如果没有情欲,怎么能称作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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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性智,何名为人?此是惠施进责之辞,问于庄子。
庄子曰: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恶得不谓之人?
庄子说: 道赋予人容貌,天赋予人形体,怎么能不称作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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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生也,非情之所生也;生之所知,岂情之所知哉?故有情于为离旷而弗能也,然离旷以无情而聪明矣;有情于为贤圣而弗能也,然贤圣以无情而贤圣矣。岂直贤圣绝远而离旷难慕哉?虽下愚聋瞽及鸡鸣狗吠,岂有情于为之亦终不能也。不问远之与近,虽去己一分,颜孔之际,终莫之得也。是以关之万物,反取诸身,耳目不能以易任成功,手足不能以代司政业。故婴儿之始生也,不以目求乳,不以耳向明,不以足操物,不以手求行。岂百骸无定司,形貌无素主,而专由情以制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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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何也?虚通之道,为之相貌;自然之理,也遗其形质。形貌具有,何得不谓之人?且形之将貌,盖亦不殊。道与自然,互其文耳。欲显明斯义,故重言之也。
惠子曰: 既谓之人,恶得无情?
惠子说: 既然已经称作了人,又怎么能够没有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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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解形貌之非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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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名为人,理怀情虑。若无情矣,何得谓之人?此是惠施未解形貌之非情。
庄子曰: 是非吾所谓情也。
庄子回答说: 这并不是我所说的情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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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是非为情,则无是无非无好无恶者,虽有形貌,直是人耳,情将安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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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所言情者,是非彼我好恶憎嫌等也。若无是无非,虽有形貌,直是人耳,情将安寄。
吾所谓无情者,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
我所说的无情,是说人不因好恶,而致伤害自身的本性,常常顺任自然而不随意增添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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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当而直前者,非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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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所谓无情者,非木石其怀也,止言不以好恶缘虑分外,遂成性而内理其身者也。亦何则?蕴虚照之智,无情之情也。
惠子曰: 不益生,何以有其身?
惠子说: 不添加什么,靠什么来保有自己的身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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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明生之自生,理之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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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资益生道,何得有此身乎?未解生之自生,理之自足者也。
庄子曰: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无以好恶内伤其身。
庄子回答说: 道赋予人容貌,天赋予人形体,可不要因外在的好恶而致伤害了自己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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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好恶之情,非所以益生,祇足以伤身,以其生之有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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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将益以酬后问也。
今子外乎子之神,劳乎子之精,倚树而吟,据槁梧而瞑。
如今你外露你的心神,耗费你的精力,靠着树干吟咏,凭依几案闭目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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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神不休于性分之内,则外矣;精不止于自生之极,则劳矣。故行则倚树而吟,坐则据梧而睡,言有情者之自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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槁梧,夹漆几也。惠子未遣荃蹄,耽常荃理,疏外神识,劳苦精灵,故行则倚树而吟咏,坐则隐几而谈说,是以形劳心倦,疲怠而暝者也。
天选子之形,子以坚白鸣。
自然授予了你的形体,你却以 坚、 白 的诡辩而自鸣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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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凡子所为,外神劳精,倚树据梧,且吟且睡,此世之所谓情也。而云天选,明夫情者非情之所生,而况他哉。故虽万物万形,云为趣舍,皆在无情中来,又何用情于其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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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授也。鸣,言说也。自然之道,授与汝形,夭寿妍丑,其理已定,无劳措意,分外益生。而子禀性聪明,辩析明理,执持己德,炫耀众人。亦何异乎公孙龙作《白马论》,云白马非马,坚守斯论,以此自多。信有其言而无其实,能伏众人之口,不能伏众人之心。今子分外夸谈,即是斯之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