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方侍坐于魏文侯,数称谿工。
田子方陪坐在魏文侯的旁边,多次称赞溪工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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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田,名无择,字子方,餽之贤人也,文侯师也。文侯是毕万七世孙,武侯之父也。姓溪,名工,亦魏之贤人。
文侯曰: 谿工,子之师邪?
文侯说: 溪工是先生的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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谿工是子方乡里人也,称说言道,频当于理,故无择称之,不是师。
子方曰: 非也,无择之里人也。
子方说: 不是,他只是我的同乡。
称道数当故无择称之。
讲说大道常常恰当在理,所以我称赞他。
文侯曰: 然则子无师邪? 子方曰: 有。
文侯说: 那么先生没有老师吗? 子方说: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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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在郭东,因以为氏,名顺子,子方之师也。既是先生之师,何故不称说之?
曰: 子之师谁邪?
又问: 先生的老师是谁呢?
子方曰: 东郭顺子。
子方说: 是东郭顺子。
文侯曰: 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
文侯说: 可是,先生为什么没有称赞过呢?
子方曰: 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
子方说: 他为人真诚,具有人的体貌和天一样空虚之心,随顺物性而保持真性,心性高洁又能容人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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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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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真道人也。
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人与事不合正道,他端正己之仪态使自悟其过而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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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然清虚,正己而已,而物邪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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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问无道之物,邪僻之人,东郭自正容仪,令其晓悟,使惑乱之意自然消除也。
无择何足以称之!
我哪里配得上去称赞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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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之盛德,深玄若是,无择庸鄙,何足称扬也。
子方出,文侯傥然,终日不言。
子方出去后,文侯表现出若有所失的神态,整天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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傥然,自失之貌。闻谈顺子之德,傥然靡据,自然失所谓,故终日不言。于是召前立侍之臣,与之语话,叹东郭子之道,深远难知,谅全德之人,可以君子万物也。
召前立臣而语之曰: 远矣,全德之君子!
召呼立在面前之臣对他说: 太深远玄妙了,真是一位德行完备的君子!
始吾以圣知之言、仁义之行为至矣。
起先我认为仁义的行为,圣智的言论是至高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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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其近。
吾闻子方之师,吾形解而不欲动,口钳而不欲言。吾所学者,直土埂耳!
我听到子方讲述其老师的情况,我身体松散不愿动,口象被钳住一样不愿说话,对照我所学的东西,只是没有生命的土偶而已!
夫魏真为我累耳!
魏国真成了我的累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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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至贵者,以人爵为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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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闻真道,隳体坐忘,故知爵位坛土,适为忧累耳。
温伯雪子适齐,舍于鲁。
温伯雪子去往齐国,途中寄宿于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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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温,名伯,字雪子,楚之怀道人也。中国,鲁国也。陋,拙也。自楚往齐,途经于鲁,止于主人之舍。鲁人是孔子门人,闻温伯雪子贤人,请欲相见,温伯不许,云:我闻中国之人,明于礼义圣迹,而拙于知人心,是故不欲见也。
鲁人有请见之者,温伯雪子曰: 不可。
鲁国有个人请求见他,温伯雪子说: 不可以。
吾闻中国之君子,明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吾不欲见也。
我听说中原的君子,明于礼义而浅于知人心,我不想见他。
至于齐,反舍于鲁,是人也又请见。
到齐国后,返回时又住宿鲁国,那个人又请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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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伯至齐,反还舍鲁,是前之人,复欲请见。
温伯雪子曰: 往也蕲见我,今也又蕲见我,是必有以振我也。
温伯雪子说: 往日请求见我,今天又请求见我,此人必定有启示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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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求也。振,动也。昔我往齐,求见于我,我今还鲁,复来求见,必当别有所以,故欲感动我来。
出而见客,入而叹。明日见客,又入而叹。
出去见客,回来就慨叹一番,明天又见客,回来又慨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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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见客,频自嗟叹,温伯仆隶,怪而问之也。
其仆曰: 每见之客也,必入而叹,何耶?
他的仆人问, 每次见此客人,必定入而慨叹,为何呢?
曰: 吾固告子矣:中国之民,明乎礼义而陋乎知人心。昔之见我者,进退一成规、一成矩,从容一若龙、一若虎。
回答说: 我本来已告诉过你:中原之人明于知礼义而浅于知人心,刚刚见我的这个人,出入进退一一合乎礼仪,动作举止蕴含龙虎般不可抵御之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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槃辟其步,逶迤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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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跪揖让,前却方圆,逶迤若龙,槃辟如虎。
其谏我也似子,其道我也似父,是以叹也。
他对我直言规劝象儿子对待父亲般恭顺,他对我指导又象父亲对儿子般严厉,所以我才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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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义之弊,有斯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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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谏我也,如子之事父;训导我也,似父之教子。夫远近尊卑,自有情义,既非天性,何事殷勤。是知圣迹之弊,遂有斯矫,是以叹之也。
仲尼见之而不言。子路曰: 吾子欲见温伯雪子久矣。见之而不言,何邪?
孔子见到温伯雪子一句话也不说,子路问: 先生想见温伯雪子很久了,见了面却不说话,为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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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知其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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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得意,所以忘言。仲由怪之,是故起问焉。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雪子不言而出子贡曰夫子之欲见温伯雪子好矣今也见之而不言其故何也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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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曰: 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
孔子说: 象这样人,用眼睛一看而知大道存之于身,也不容再用语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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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裁往,意已达,无所容其德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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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动也。夫体悟之人,忘言得理,月裁运动而玄道存焉,无劳更事辞费,容其声之说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也见之而不言其故何也孔子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矣不可以容声矣故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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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问于仲尼曰: 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 夫子曰: 回,何谓邪?
颜渊问孔子说: 先生缓步我也缓步,先生急走我也急走,先生跑我也跑,先生快速奔跑,脚掌好象离开地面一般,而我只能瞪大眼睛在后面看了。 孔子说: 颜回,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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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逸绝尘,急走也。瞠,直目貌也。灭尘迅速,不可追趁,故直视而在后也。器,爵位也。夫子不言而为人所信,未曾亲比而与物周旋,实无人君之位而民足蹈乎前而众聚也。不知所然而然,直置而已矣,所谓奔逸绝尘也。
曰: 夫子步亦步也,夫子言亦言也;夫子趋亦趋也,夫子辩亦辩也;夫子驰亦驰也,夫子言道,回亦言道也;及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者,夫子不言而信,不比而周,无器而民滔乎前,而不知所以然而已矣。
颜回说: 先生缓步我也缓步,是说先生怎样讲我也跟着怎样说;先生急走我也急走,是说先生辨析事理我也跟着辨析事理;先生跑我也跑,是说先生讲说大道我也跟着讲说大道;及至先生好象脚掌离开地面般迅跑,而我瞪大眼睛在后面看,是说先生不用言说而为人信服,不私意亲近而周遍亲附,没有官爵利禄而人们聚集于前,却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此而已。 孔子说: 噢!
诸子回响 · 亦见 列子、吕氏春秋 ▾
列子……之人有言吾尝识之将以告若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今昏昏昧昧纷纷若若随所……
吕氏春秋……悬矣晏子可谓知命矣命也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人事智巧以举错者不得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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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曰: 恶!可不察与!
不可不明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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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心以死为死,乃更速其死;其死之速,由哀以自丧也。无哀则已,有哀则心死者,乃哀之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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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不比而周,不言而信,盖由虚心顺物,岂徒然哉。何可不忘怀鉴照,芙心审察邪。夫情之累者,莫过心之变易,变易生灭,深可哀伤,而以生死,哀之次也。
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悲哀没大过心死,而身死还在其次。
日出东方而入于西极,万物莫不比方,有目有趾者,待是而后成功。
太阳从东方出来而入于西天尽头,万物莫不顺从太阳的方向而动作,凡有眼有脚的,必待日出而后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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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可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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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夜暗昼明,东出西入,亦由人入幽出显,死去生来,故知人之死生,譬天之昼夜,以斯寓比,亦何惜哉。
是出则存,是入则亡。
日出则操作,日入无事可作则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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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以不见为亡耳,竟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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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日出谓之存,睹日入谓之亡,此盖凡情之浪执,非通圣人之达观。
万物亦然,有待也而死,有待也而生。
万物亦是这样,待造化之往来而有生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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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隐谓之死,待显谓之生,竟无死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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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之忆显,皆待造化,隐谓之死,显谓之生。日出入既无存亡,物、隐显岂有生死者邪。
吾一受其成形,而不化以待尽。
我一秉受天赋之形体,就不会转化为他物而等待着穷尽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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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有不得变而为无,故一受成形,则化尽无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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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我之形性,禀之造化,明暗妍丑,崖分已成,一定已后,更无变化,唯当端然待尽,以此终年。妍丑既不自由,生死理当亦任也。
效物而动,日夜无隙,而不知其所终。
随着外物而运动,日夜不停息,而不知终极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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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无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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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至圣虚凝,感来斯应,物动而动,自无心者也。
薰然其成形,知命不能规乎其前。
和气自动聚合成形体,知命的人也不能测度将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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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然自成,又奚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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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然,自动之貌。薰然禀气成形,无物使之然也。
丘以是日徂。
我只是天天与变化俱往。
吾终身与汝交一臂而失之,可不哀与?
我终身与你在一起,这极好机会却当面错过而不能使你了解这个道理,可不悲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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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变化不可执而留也。故虽执臂相守而不能令停,若哀死者,则此亦可哀也。今未尝以此为哀,奚独哀死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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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丘颜子,贤圣二人,共修一身,各如交臂;而变化日新,迁流迅速,罕执固守,不能暂停,把臂之间,欻然已谢,新既行矣,故以失焉。若以失故而悲,此深可哀也。
女殆著乎吾所以著也。彼已尽矣,而女求之以为有,是求马于唐肆也。
你只是着眼于我显著的方面,而那些显著有形迹的东西已经过去了,你还着意追寻以为实有,这就如同在空虚市场上寻求马一样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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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肆,非停马处也,言求向者之有,不可复得也。人之生,若马之过肆耳,怛无驻须突,新故之相续,不合昼夜也。著,见也。言汝殆见吾所以见者耳。吾所以见者,日新也,故已尽矣,汝安得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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殆,近也。著,见也。唐,道;肆,市也。吾所见者,变故日新者也。颜回、孔子,对面清谈,向者之言,其则非远,故言殆者也。彼之故事,于今已灭,汝仍求向时之有,谓在于今者耳,谓求马于唐肆也。唐肆非停马之处也,向者见马,市道而行,今时复寻,马已过去。亦犹向者之迹已灭于前,求之于今,物已变矣。故知新新不往,运运迁移耳。
吾服,女也甚忘;女服,吾也甚忘。
我之所习,你要把它全部遗忘;你之所习,我也把它全部遗忘。
虽然,女奚患焉!
虽然如此,你又何必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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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者存,谓继之以日新也。虽忘故吾而新吾已至,未始非吾,吾何息焉。故能离俗绝尘而与物无不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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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变化之道,无时暂停,虽失故吾而新吾尚在,斯有不忘者存也,故未始非吾,汝何息也。
虽忘乎故吾,吾有不忘者存。
虽然忘记了过去的我,我还有永存的不被忘记的东西在。
孔子见老聃,老聃新沐,方将被发而干,蛰然似非人。
孔子去见老聃,老聃刚洗完发,正在披散头发晾干,木然而立不象一个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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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泊之至。
孔子便而待之。少焉见,曰: 丘也眩与?
孔子蔽于隐处等待,过一会儿人见,说: 是我眼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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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其心身,而后外物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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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新沐发,曝之令干,凝神寂泊,慹然不动,摇若槁木,故似非人。孔子见之,不敢往触,遂便徙所,消息待之。
其信然与?
还是真的呢?
向者先生形体掘若槁木,似遗物离人而立于独也。
刚才先生身体独立不动象槁木,象遗弃万物离开众人而独立自存的样子。
老聃曰: 吾游心于物之初。
老聃说: 我在神游物初生之浑沌虚无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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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未有而欻有,故进于物初,然后明有物之不为而自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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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本也。夫道通生万物,故名道为物之初也。游心物初,则是凝神妙本,所以形同槁木,心若死灰也。
孔子曰: 何谓邪?
孔子说: 这是何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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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闻圣言,未识意谓。
曰: 心困焉而不能知,口辟焉而不能言。
老聃说: 心困惑于它而不能知,口对它开而不合不能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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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令仲尼必求于言意之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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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者,开不合也。夫圣心非不能知,为其无法可知,口非不能辨,为其无法可辨。辨之则乖其体,知之则丧其真,是知至道深玄,超言意之表,故困焉辟焉。
尝为汝议乎其将: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
尝试为你议论一下它的大略:地之极致为阴冷之气,天之极致为炎热之气,阴冷之气恨于天,炎热之气本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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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议阴阳以拟向之无形耳,未之敢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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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至理玄妙,非言意能详。试为汝议论阴阳,将拟议大道,虽即仿象,未即是真矣。
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
两者相互交通和合而生成万物,谁为这一切的纲纪而又不见它的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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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见为纪之形,明其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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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气下际,阴气上升,二气交通,遂成和合,因此和气而物生焉。虽复四序炎凉,纪纲庶物,而各自化,故莫见纲纪之形。
消息满虚,一晦一明,日改月化,日有所为而莫见其功。
消亡又生息,盈满又空虚,一暗一明,日日改变,月月转化,每日有所作为而不见其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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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尝守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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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消阳息,夏满冬虚,夜晦昼明,日迁月徙,新新不生,故日有所为也。
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归,始终相反乎无端,而莫知乎其所穷。
生有所萌发之处,死有所归往之地,始终相反没有边际,而不知其穷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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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于未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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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于无物。
非是也,且孰为之宗! 孔子曰: 请问游是。
没有它,谁来作主宰啊! 孔子说: 请问神游大道之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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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是虚通生化之道,谁为万物之宗本乎。夫物云云,必资于道也。
老聃曰: 夫得是至美至乐也。
老聃说: 能得神游于此为至美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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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美无美,至乐无乐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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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证于玄道,美而欢畅,既得无美之美而游心无乐之乐者,可谓至极之人也。
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
能得至美而游于至乐,就叫作至人。
孔子曰: 愿闻其方。
孔子说: 请问达于至美至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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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犹道也。请说至美至乐之道。
曰: 草食之兽,不疾易薮;水生之虫,不疾易水。
老聃说: 食草的兽类,不担忧更换沼泽地;水生的虫类,不担忧改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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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亦小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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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息也。易,移也。夫食草之兽,不息移易薮泽;水生之虫,不息改易池沼;但有草有水,则不失大常,从东从西,盖小变耳。亦犹人处于大道之中,随变任化,未始非我,此则不失大常,生死之变,盖亦小耳。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矣故食草之兽不疾易获水居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常信有非礼而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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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小变而不失其大常也,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
实行小的变化而未失去基本的生活条件,喜怒哀乐之情就不会进入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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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小变而不失大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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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顺,怒逆,乐生,哀死,夫四者生崖之事也。而死生无变于己,喜怒岂入于怀中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不疾易获水居之虫不疾易水行小变而不失常信有非礼而失礼尾生死其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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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下也者,万物之所一也。
至于天下,是万物共同生息之所。
郭象注 ▾
愈不足患。
成玄英疏 ▾
夫天地万物,其体不二,达斯趣者,故能混同。是以物我皆空,百体将为尘垢;死生虚幻,终始均昼夜。死生不能滑乱,而况得丧祸福生崖之事乎。愈不足以介怀也。
得其所一而同焉,则四支百体将为尘垢,而死生终始将为昼夜,而莫之能滑,而况得丧祸福之所介乎!
得到共同的生息之气而能混同为一,则四肢百体就将成为废物,而死生终始也将如昼夜之更迭,不能混乱,何况得失祸福之所分际啊!
弃隶者若弃泥涂,知身贵于隶也。
遗弃隶属于己之物如同抛弃泥土,这是知晓身贵于隶属之物。
郭象注 ▾
知身之贵于隶,故弃之若遗土耳。苟知死生之变所在皆我,则贵者常在也。
贵在于我而不失于变。
知自身之贵又不失与变化俱往。
郭象注 ▾
所贵者我也,而我与变俱,故无失也。
成玄英疏 ▾
夫合弃仆隶,事等泥涂,故知贵在于我,不在外物,我将变俱,故无所丧也。
且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夫孰足以患心!
而且千变万化是未曾有终极的,又何必为此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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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县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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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世物迁流,未尝有极,而随变任化,谁复累心。唯当修道达人,方能解此。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范人之形而犹喜若人者千变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弊而复新其为乐也可胜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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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为道者解乎此。
得道之人会理解此理的?
孔子曰: 夫子德配天地,而犹假至言以修心。
孔子说: 先生之德与天地匹配,而还借助至道之言以修养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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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也。脱,免也。老子德合二仪,明齐三景,故应忘言归理,圣智自然。今乃盛谈至言以修心术,然则古之君子,谁能遣于言说而免于修为者乎。
古之君子,孰能脱焉!
古之君子谁又能免于修养呢!
老聃曰: 不然。夫水之于汋也,无为而才自然矣;至人之于德也,不修而物不能离焉。
老聃说: 不是这样,水之于澄澈,是无为而才质自然如此的;至人之于德行,不须修养而成,万物不能离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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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修不为而自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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汋,水也澄湛也。言水之澄湛,其性自然,汲取利润,非由修学。至人玄德,其义亦然,端拱岩廊而物不能离,泽被群品,日用不知。若天高地厚,日月照明,夫何修为?自然而已矣。
若天之自高,地之自厚,日月之自明,夫何修焉!
就象天自然就高,地自然就厚,日月自然就明亮,何用修养啊!
孔子出,以告颜回曰: 丘之于道也,其犹醯鸡与!
孔子出来,把这些告诉颜回,说: 我对于道之认识,就如同醋瓮中的飞虫般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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醯鸡者,套中之蠛蠓。
微夫子之发吾覆也,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
没有先生揭开我之蒙蔽,我就不知道天地大全之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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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吾全于老耻,犹套中之与天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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醯鸡,醋套中之蠛蠓,每遭物盖磨头,故不见二仪也。亦犹仲尼遭圣边蔽履,不见事理,若无老子为发覆盖,则终身不知天地之大全,虚通之妙道也。
庄子见鲁哀公,哀公曰: 鲁多儒士,少为先生方者。
庄子拜见鲁哀公,哀公说: 鲁国多懦学之上,很少有从事先生之道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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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术也。庄子是六国时人,与魏惠王、齐威王同时,去鲁哀公一百二十年,如此言见鲁哀公者,盖寓言耳。然鲁则是周公之后,应是衣冠之国。又孔子生于鲁,盛行五德之教,是以门徒三千,服膺儒服,长锯广袖,鲁地必多,无为之学,其人鲜矣。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矣松柏成而涂之人已荫矣孔子见鲁哀公哀公曰有语寡人曰为国家者为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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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曰: 鲁少儒。
庄子说: 鲁国儒学之士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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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服以象德,不易其人,庄子体知,故讥儒少。
哀公曰: 举鲁国而儒服,何谓少乎?
哀公说: 全鲁国的人都穿儒者服装,怎么说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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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公庸暗,不察其道,直攘衣冠,谬称多儒。
庄子曰: 周闻之:儒者冠圜冠者知天时,履句履者知地形,缓佩玦者事至而断。
庄子说: 我听说,儒者中戴圆帽的通晓天时,穿方形鞋子的懂得地理,佩戴五彩丝带穿系玉块的,事至而能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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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方也。缓者,五色条绳,穿玉玦以饰佩也。玦,决也。本亦有作绶字者。夫天圆地方,服以象德。故戴圆冠以象天者,则知三象之吉凶;履方屦以法地者,则知九州之水陆;曳绶佩玦者,事到而次断。是以怀道之人,不必为服,为服之者,不必怀道。彼己之子,今古有之,是故庄子寓言辨说也。
君子有其道者,未必为其服也;为其服者,未必知其道也。
君子怀有其道术的,未必穿戴那样的服饰;穿戴那样服饰的,未必真有道术。
公固以为不然,何不号于国中曰: 无此道而为此服者,其罪死!
公一定以为不是这样,何不号令于国中说: 不懂此种道术而穿戴此种服饰的,要处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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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服无道,罪合极刑,法令既严,不敢犯者,号经五日,无复一儒也。
于是哀公号之五日,而鲁国无敢儒服者。
于是哀公发布这样命令,五天以后鲁国没有敢穿儒服的人。
独有一丈夫,儒服而立乎公门。
唯独有一位男子,身穿儒服立在哀公门外。
郭象注 ▾
德充于内者,不修饰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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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谓孔子。孔子圣人,观机吐智,若镜之照,转变无穷,举国一人,未足多也。
公即召而问以国事,千转万变而不穷。
哀公即刻召见他以国事相问,干转万变发问也不能难住他。
庄子曰: 以鲁国而儒者一人耳,可谓多乎?
庄子说: 以鲁国之大只有一个儒者,可以说多吗?
百里奚爵禄不入于心,故饭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其贱,与之政也。
百里奚不把官爵奉禄放在心上,所以养牛而牛肥,使秦穆公忘记了他出身低贱,而委之以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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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奚,秦之贤人也。本是虞人,虞被晋亡,遂入秦国。初未遭用,贫贱饭牛。安于饭牛,身甚肥悦,忘于富贵,故爵禄不入于心。后穆公知其贤,委以国事,都不猜疑,故云忘其贱矣。
有虞氏死生不入于心,故足以动人。
虞舜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所以能感动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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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自得者,外事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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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虞,舜也,姓妫氏,字重华。遭后母之难,频被踬顿,而不以死生经心,至孝有闻,感动天地,于是尧妻以一、二女,委以万乘,故足以动人也。
宋元君将画图,众史皆至,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
宋元君要画画,众位画师都来了,受君命拜揖而立,润笔调墨准备着,门外面还有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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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国之君,欲画国中山川地土图样,而画师并至,受君令命,拜揖而立,调朱和墨,争竞功能。除其受揖,在外者半,言其趋竞者多。
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
有一位后到的画师,舒缓闲适不慌不忙地走着,受命拜揖后也不在那站着,而往馆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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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足者,神闲而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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儃儃,宽闲之貌也。内既自得,故外不矜持,徐行不趋,受命不立,直入就舍,解衣箕坐,保露赤身,曾无惧惮。元君见其神彩,可谓真画者也。
公使人视之,则解衣磅礴裸。君曰: 可矣,是真画者也。
元公派人去看,见他脱掉上衣赤着上身盘腿而坐。元公说: 可以了,这位就是真正画师。
文王观于臧,见一丈夫钓,而其钓莫钓。
周文王去臧地巡视,看见一位钓鱼的老者,身在钓鱼,心不在钓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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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以卒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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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者,近渭水地名也。丈夫者,寓言于太公也。吕望未遭文王之前,纶钓于臧地,无心施饵,聊自寄此逍遥。
非持其钓有钓者也,常钓也。
他并非以持竿钓鱼为事,而是别有所钓,他经常就是这样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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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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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执持其钓,有意羡鱼,常游渭滨,卒岁而已。
文王欲举而授之政,而恐大臣父兄之弗安也;欲终而释之,而不忍百姓之无天也。
文王想举用他,把国事交他治理,又担心大臣和父兄辈族人不肯相安;想最后舍弃此人,又不忍心让百姓们得不到善人的庇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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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既见贤人,欲委之国政,复恐皇亲宰辅,猜而忌之;既欲拾而释之,不忍苍生失于覆荫,故言无天也。
于是旦而属之大夫曰: 昔者寡人梦见良人,黑色而髯,乘驳马而偏朱蹄,号曰: 寓而政于臧丈人,庶几乎民有瘳乎!
于是就在清晨集合他的大夫们说: 昨天夜里我梦见一位好人,面黑两颊长满长须,骑的杂色马有一只蹄子是赤色,命令我说: 托付你的国事给臧地老者,差不多民就可以解除病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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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欲任贤,故托诸梦想,乃属语臣佐云:我昨夜梦见贤良之人,黑色而有须髯,乘駮马而蹄偏赤,号令我云:寄汝国政于臧丈人,慕贤进隐,则民之荒乱病必瘳差矣。驳,亦有作骍字者,随字读之也。
诸大夫蹴然曰∶ 先君王也。
诸位大夫惊惧不安他说: 这是先君王季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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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之父季历生存之日,黑色多显,好乘駮马,駮马蹄偏赤。王之所梦,乃是先君教令于王,是以蹴然惊惧也。
文王曰: 然则卜之。
文王说: 让我们占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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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是先君令命,次定无疑,卜以央疑,不疑何卜也。
诸大夫曰∶ 先君之命,王其无它,又何卜焉。
诸位大夫说: 先君之命令,王无可怀疑,又何必占卜。
遂迎臧丈人而授之政。
于是就迎接臧地老者,授给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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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契协,遂迎丈人,拜为卿辅,授其国政。于是典宪刑法,一施无改,偏曲敕令,无复出行也。
典法无更,偏令无出。
这个人掌政,以往典章法令没有更改,一篇新政令也未发出。
三年,文王观于国,则列士坏植散群,长官者不成德,斔斛不敢入于四竟。
三年之后,文王巡视国内,则见各种文士武士结成的私党都散掉了,官长们也不建立个人功德,标准不一的量器也不敢进入国境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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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行列也,亦言境界引舍以受练书也,亦言是谏士之馆也。庾,六斗四升也。为政三年,移风易俗,君臣履道,无可箴规,散却列士之爵,打破谏书之馆,上下咸亨,长官不显其德,遐迩同轨,度量不入四境。
列士坏植散群,则尚同也;长官者不成德,则同务也,斔斛不敢入于四竟,则诸侯无二心也。
文士武士们的私党散掉,则上同于君主;官长不建立个人功德,则能同以国事为务;标准不一的量器不入境,则诸侯们也就没有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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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和其光,同其尘。
文王于是焉以为大师,北面而问曰: 政可以及天下乎?
文王于是把臧丈人当作者师,北面而立请教说: 这佯的政事可以推行于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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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功者非己,故功成而身不得不退,事遂而名不得不去,名去身退,乃可以及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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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顷之间,拜为师傅,北面事之,问其政术。无心荣宠,故泛然而辞;其意消声,故昧然不应。由名成身退,推功于物,不欲及于天下,故逃遁无闻。然吕佐周室,受封于齐,检于史传,竟无逃迹,而云夜遁者,盖庄生之寓言也。
臧丈人昧然而不应,泛然而辞,朝令而夜循,终身无闻。
臧丈人默然不回答,淡漠无心地告辞而去,早晨还接受文王指令,晚上就逃走了,终身没有消息。
颜渊问于仲尼曰: 文王其犹未邪?
颜渊问孔子说: 文王还不足以取信于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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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子疑于文王未极至人之德,真人不梦,何以梦乎?
又何以梦为乎?
何必要假托于梦呢? 孔子说: 别作声,你不要说了!
仲尼曰: 默,汝无言!
文王已经作得很完美了,你又何必议论讥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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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诸大夫而不自任,斯尽之也。
夫文王尽之也,而又何论剌焉!
他只是在短暂时刻顺应众人罢了。
彼直以循斯须也。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表演射箭,把弓拉得满满的,放一杯水在左肘上,发射出去,箭射出后又有一只扣在弦上,刚刚射出又一只寄在弦上,连续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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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贯,谓溢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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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寇无人,《内篇》具释。盈贯,满镞也。措,置也。御寇风仙,鲁之善射,右手引弦,如附枝而满镝,左手如拒石,置杯水于肘上,言其停审敏捷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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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乎圣人藏于天故物莫之能伤也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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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时,犹象人也。
在那个时候,他就象一个木偶一般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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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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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人,木偶土梗人也。言御寇当射之时,掘然不动,犹土木之人也。
伯昏无人曰: 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
伯昏无人说: 这是有心于射的射法,不是无心之射的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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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汝虽巧,仍是有心之射,非忘怀无心,不射之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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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方矢复寓当是时也犹象人也伯昏无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当与汝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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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
尝试和你登上高山,踏着险石,对着百仞深渊,你能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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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尺曰仞,深七百尺也。若,汝也。此是不射之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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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当与汝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于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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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
于是伯昏无人就登上高山,脚踏险石,背对着百仞深渊向后却退,直到脚下有三分之二悬空在石外,在那里揖请列御寇退至相同位置表演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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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陈射意,此直欲弯弓。逡巡,犹却行也。进,让也。登峻耸高山,履危悬之石,临极险之渊,仍背渊却行,足垂二分在外空裹。控弦自若,揖御寇而让之。御寇怖惧,不能举头,于是冥目伏地,汗流至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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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若能射乎于是无人遂登高山履危石临百仞之渊背逡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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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寇伏地,汗流至踵。
列御寇惊惧得伏在地上,冷汗流到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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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足二分垂在外揖御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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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昏无人曰: 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
伯昏无人说: 作为至人,上可探测青天,下可潜察黄泉,纵放自如于四面八方,而神情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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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斥,犹纵放也。夫德充于内,则神满于外,无远近幽深,所在皆明,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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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寇而进之御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无人曰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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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
现在你有惊恐目眩之意,你于精神已经疲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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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明至分,故有惧,有惧而所丧多矣,岂唯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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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斥,犹纵放也。徇,惧也。夫至德之人,与太空等量,故能上闚青天,下隐黄泉,譬彼神龙,升沈无定,纵放八方,精神不改,临彼万仞,何足介怀。今我观汝有怵惕之心,眼目眩惑,怀佝惧之志,汝于射之危殆矣夫。
诸子回响 · 亦见《列子》 ▾
列子……下潜黄泉挥斥八极神气不变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尔于中也殆矣夫范氏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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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吾问于孙叔敖曰: 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而无忧色。
肩吾问孙叔敖说: 您三次作令尹而不昌盛显达,三次被免职也没有忧愁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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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吾,隐者也。叔敖,楚之贤人也。栩栩,欢畅之貌也。夫达者毁誉不动,宠辱莫惊,故孙叔敖三仕而不荣华,三黜而无忧色。肩吾始闻其言,犹怀疑惑,复察其貌,栩栩自懽,若为用心,独得如此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吴人愿以为王而不肯孙叔敖三为令尹而不喜三去令尹而不忧皆有所达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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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用心独奈何?
我开始时对此怀疑,现在见您呼吸轻松欢畅,您的心里是怎样想的呢?
孙叔敖曰: 吾何以过人哉!
孙叔敖说: 我哪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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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轩冕荣华,物来傥寄耳,故其来不可遣却,其去不可禁止。穷通得丧,岂由我哉。达此去来,故无忧色,何有艺术能过人耶。
吾以其来不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忧色而已矣。
我认为它既然来了就无法推辞,它去了也无法阻止,我认为官职奉禄之得失非我所有,失去了而无忧愁之色而已。
我何以过人哉!
我哪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且不知其在彼乎?其在我乎?
况巨不知荣华显贵是在于令尹呢,还是在我自身?
郭象注 ▾
旷然无系,玄同彼我,则在彼非独亡,在我非独存也。
成玄英疏 ▾
亡,失也。且不知荣华定在彼人,定在我己?若在彼邪?则于我为失;若在我邪?则于彼为失。而彼我既其玄同,得丧於乎自泯也。
其在彼邪亡乎我,在我邪亡乎彼。
如果是在于令尹,则于我无涉;如果在我自身,则于令尹无涉。
方将踌躇,方将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
那时我正在驻足沉思,顾及四面八方之事,哪有工夫顾及到个人的富贵和贫贱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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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四顾,谓无可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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踌躇是逸豫自得,四顾是高视八方。方将磅礡万物,挥斥宇宙,有何容暇至于人世,留心贵贱之间乎。故去之而无忧色也。
仲尼闻之曰: 古之真人,知者不得说,美人不得滥,盗人不得劫,伏戏、黄帝不得友。
孔子听后说: 古时候的真人,智者不能说服他,美色不能使之淫乱,强盗不能强制他,伏牺、黄帝这样的帝王也不能宠络亲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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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牺黄帝者,功号耳,非所以功者也。故况功号于所以功,相去远矣,故其名不足以友其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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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闻孙叔敖之言而美其德,故引远古以证斯人。古之真人,穷微极妙,纵有智言之人,不得辨说,美色之姿,不得淫滥,盗贼之徒,何能劫剥,三皇五帝,未足交友也。
死生亦大矣,而无变乎己,况爵禄乎!
死生也算得上大事了,也不能使自己有所改变,何况是官爵奉禄之得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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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虽日新,死生大矣,而不变于己;况于爵禄,岂复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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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荡乎机械知巧弗载于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虽天地覆育亦不与之掺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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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然者,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入乎渊泉而不濡,处卑细而不惫,充满天地,既以与人己愈有。
象这样的人,他的精神历经大山而无障碍,入于深渊而不沾湿,处于贫贱而下疲困,充满大地之间,尽数给予别人而自己更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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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肌肤以为天下者,彼我俱失也一,淡人人自得而己者,与人而不损于己也。其神明充满天地,故所在皆可,所在皆可,故不损己为物而放于自得之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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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碍也。既,尽也。夫真人入火不热,入水不濡,经乎大山而神无障碍,屈处卑贱,其道不亏,德合二仪,故充满天地,不损己为物,故愈有也。
诸子回响 · 亦见《老子》 ▾
老子……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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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 凡亡 者三。
楚王和凡国之君共坐,过一会儿,楚王左右之臣多次来讲凡国已经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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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有三亡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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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王共凡僖侯同坐,论合从会盟之事。凡是国名,周公之后,国在汲郡界,今有凡贱是也。三者,谓不敬鬼、尊贤、养民也。而楚大凡小,楚有吞夷之意,故使从者以言感也。
凡君曰: 凡之亡也,不足以丧吾存。
凡国之君说: 凡国灭亡,不足以丧失我之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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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凡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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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得造化,怡然不惧,可谓周公之后,世不乏贤也。
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
而凡国之灭亡既不足以丧失我之存,而楚国之存在也不足以存在为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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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遗之者不足以亡,为亡则存亦不足以为存矣。旷然无矜,乃常存也。
由是观之,则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
由此看来,则凡国未曾灭亡而楚国未曾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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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亡更在于心之所措耳,天下竟无存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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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存亡者,在心之得丧也;既亡于得丧,故亡者未必亡而亡者更存,存者不独存而存者更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