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鬼因女商见魏武侯,武侯劳之曰: 先生病矣,苦于山林之劳,故乃肯见于寡人。
徐无鬼经过商女的引荐见到了魏武候,武候慰劳徐无鬼说: 先生一定十分疲惫吧?而且是受隐居山林的劳累所困苦,所以才肯来拜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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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徐,字无鬼,隐者也。姓女,名商,魏之宰臣。武侯,文侯之子,毕万八世孙也。无鬼欲箴规武侯,故假宰臣以见之。
徐无鬼曰: 我则劳于君,君有何劳于我!
徐无鬼说: 我是来慰劳你的,你为什么慰劳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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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欲好恶,内外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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黜,废退也。学,引却也。君若嗜欲盈满,好恶长进,则性命精灵困病也;君屏点嗜故,学去好恶,既不称适,故耳目病矣。是故我将慰劳于君,君有何暇能劳于我也。
君将盈耆欲,长好恶,则性命之情病矣;君将黜耆欲,牵好恶,则耳目病矣。
如果你想要满足自己的嗜好和欲望,增加喜好和憎恶,这样你的心灵就会受到创伤;如果你想要废弃嗜好和欲望,减少喜好和憎恶,这样你的耳目的享用就会困顿乏厄。
我将劳君,君有何劳于我!
我来是打算慰劳你的,你对我有什么可慰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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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重结前义。
武侯超然不对。
武候听后怅然若失,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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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悦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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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恨也。既不称情,故长然不答。
少焉,徐无鬼曰: 尝语君吾相狗也:下之质,执饱而止,是狸德也;中之质,若视日;上之质,若亡其一。
不一会儿,徐无鬼说: 请让我告诉你,我善于观察狗的体态以确定它们的优劣。下等品类的狗只求填饱肚子也就算了,这是跟野猫一样的禀性;中等品类的狗好像总是凝视上方,上等品类的狗便总像是忘掉了自身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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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觉武侯怅然不悦,试语狗马,庶惬其心。
吾相狗又不若吾相马也。
我观察狗,又不如我观察马。
吾相马:直者中绳,曲者中钩,方者中矩,圆者中规。是国马也,而未若天下马也。
我观察马的体态,直的部分要合于墨线,弯的部分要合于钩弧,方的部分要合于角尺,圆的部分要合于圆规,这样的马就是国马,不过还比不上天下最好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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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马前齿。
天下马有成材,若卹若失,若丧其一。若是者,超轶绝尘,不知其所。
天下最好的马具有天生的材质,或缓步似有忧虑或奔逸神采奕奕,总像是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超越马群疾如狂风把尘土远远留在身后,却不知道这样高超的本领从哪里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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轶,过也。驰走迅速,超过群马,疾若迅风,尘埃远隔,既非教习,故不知所由也。
武侯大悦而笑。
魏武侯听了高兴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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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真人之言何逊哉?唯物所好之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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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当其机,故笑而欢悦。
徐无鬼出,女商曰: 先生独何以说吾君乎?
徐无鬼走出宫廷,商女说: 先生究竟是用什么办法使国君高兴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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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已了,辞而出。女商怪君欢笑,是以咨问无鬼也。
吾所以说吾君者,横说之则以《诗》、《书》、《礼》、《乐》,从说则以《金板》、《六韬》,奉事而大有功者不可为数,而吾君未尝启齿。
我用来使国君高兴的办法是,从远处说向他介绍诗、书、礼、乐,从近处说向他谈论太公兵法。侍奉国君而大有功绩的人不可计数,而国君从不曾有过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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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直乐钨以钟鼓耳,故愁。今先生何以说吾君,使吾君悦若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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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书》《礼》《乐》,六经。《金板》《六弢》,《周书》篇名也,或言秘识也。一本有作韬字者,随字读之,云是太公兵法,谓文武虎豹龙犬《六弢》也。横,远也;纵,近也。武侯好武而恶文,放以兵法为纵,六经为横也。
今先生何以说吾君?使吾君说若此乎?
如今你究竟用什么办法来取悦国君,竟使国君如此高兴呢?
徐无鬼曰: 吾直告之吾相狗马耳。
徐无鬼说: 我只不过告诉他我怎么相狗、相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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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药无贵饯,瘉疾则良,故直告犬马,更无他说。
女商曰: 若是乎?
商女说: 就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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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置如是告狗马乎?怪其术浅,故有斯问。
曰: 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
徐无鬼说: 你没有听说过越地流亡人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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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思其本性之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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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迢递,有流放之人,或犯宪纲,或遭苛政。辞乡甫尔,始经数日,忽逢知识,喜慰何疑。此起譬也。
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尝见于国中者喜;及期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乎?
离开都城几天,见到故交旧友便十分高兴;离开都城十天整月,见到在国都中所曾经见到过的人便大喜过望;等到过了一年,见到好像是同乡的人便欣喜若狂;不就是离开故人越久,思念故人的情意越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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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得其所好则无思,无思则忘其所以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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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稍久,思乡渐深,虽非相识,而国中曾见故人,见之而欢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道大矣夫流於海者行之旬月见似人者而喜矣及其期年也见其所尝见物於中……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夫逃虚空者,藜藋柱乎鼪鼬之径,良位其空,闻人足音跫然而喜矣,又况乎昆弟亲戚之謦欬其侧者乎!
逃向空旷原野的人,丛生的野草堵塞了黄鼠狼出入的路径,却能在杂草丛中的空隙里跌跌撞撞地生活,听到人的脚步声就高兴起来,更何况是兄弟亲戚在身边说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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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所至乐,则大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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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塞也。跟食人也。堂,行声也。夫时遭暴乱,运属饥荒,逃避波迹,于虚园宅,唯有草芦野草,柱塞门庭,狙蝯鼪鼬,蹊径斯在,若于堂宇人位,虚广间然。当尔之际,思乡滋甚,忽闻他人行声,犹自欣悦,况乎兄弟亲春声钦言笑者乎。此重起譬也。
久矣夫,莫以真人之言謦欬吾君之侧乎!
很久很久了,没有谁用真人纯朴的话语在国君身边说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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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未尝启齿也。夫真人之言所以得吾君,性也;始得之而喜,久得之则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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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侯思闻犬马,其日固久,譬彼流人,方滋逃客,羁弊既淹,实怀乡春。今乃以真人《六经》之说,太公兵法之谈,声纹其侧,非所宜也。此合前谕也。
徐无鬼见武侯,武侯曰: 先生居山林,食芧栗,厌葱韭,以宾寡人,久矣夫!
徐无鬼去见魏武侯,魏武侯说: 先生身居深山老林,吃橡子,食葱韭,你摈弃我已很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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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求也。久处山林,飧食蔬果,年事衰老,劳若厌倦,岂不欲求于滋味以养颓龄乎?庶禀德以谋固宗庙。
今老邪?
你现在老了吗?
其欲干酒肉之味邪?
是想求得酒肉的滋味呢?
其寡人亦有社稷之福邪?
还是为我的国家造福呢?
徐无鬼曰: 无鬼生于贫贱,未尝敢饮食君之酒肉,将来劳君也。
徐无鬼说: 无鬼出身贫穷低贱,不曾敢想享用你的酒肉,是来慰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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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涯贫贱,安于山薮,岂欲责于饮食以自养哉?盖不然乎。将劳君也。
君曰: 何哉!
武侯说: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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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何也。问其所以也。
奚劳寡人?
你怎样来慰问我?
曰: 劳君之神与形。
徐无鬼说: 慰问你的精神和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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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欲无厌,形劳神倦,故慰之耳。
武侯曰: 何谓邪?
武侯说: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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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其所言,有何意谓。
徐无鬼曰: 天地之养也一,登高不可以为长,居下不可以为短。
徐无鬼说: 天地对万物的养育是均等的,地位高的人不能够自认为高人一等,地位低的人也不应认为自己矮人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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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为君而恣之无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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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天地两仪,亭毒群品,物于资养,周普无偏,不以为君恣其奢侈。此并是无鬼劳君之辞。
君独为万乘之主,以苦一国之民,以养耳目鼻口,夫神者不自许也。
你身为大国的国君,用全国百姓的劳累困苦换来自己眼耳口鼻的享用,弄得心神不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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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与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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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与也。夫圣主神人,物我平等,必不多责滋味而自与焉。
夫神者,好和而恶奸。夫奸,病也,故劳之。
圣明之人从不为自己的私欲求取分外的东西,人的心灵天然喜欢和顺而厌恶偏私,偏私是一种严重的病态,所以,我特地前来慰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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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物共者,和也;私自许者,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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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神圣之人,好与物和同而恶奸私者。
唯君所病之何也?
只有你患有这种病症,这是为什么呢?
武侯曰: 欲见先生久矣!
武候说: 我想见先生已经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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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行爱养之仁而为裁非之义,修于文教,偃息兵戈,如斯治国,未知可不也?
吾欲爱民而为义偃兵,其可乎? 徐无鬼曰: 不可。
如果我爱民为义而制止战争,这样做行了吧? 徐无鬼说: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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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民之迹,为民所尚。尚之为爱,爱已伪也。
爱民,害民之始也;为义偃兵,造兵之本也。
所谓爱民,其实是害民的开始;为义而制止战争,也是制造新的战争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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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义则名彰,名彰则竞兴,竞兴则丧其真矣。父子君臣,怀情相欺,虽欲偃兵,其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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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偏爱之仁,裁非之义,偃武之功,修文之事,迹既彰矣,物斯徇焉,害民造兵,自此始也。
君自此为之,则殆不成。
如果你从这些方面来治理国家,恐怕不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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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无为为之乃成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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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也。殆,近也。从此以为,必殆隳败无为之本,故近不成也。
凡成美,恶器也。
凡是成就了美好的名声,也就有了作恶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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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成于前,则伪生于后,故成美者乃恶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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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善善之事,成之于前,美迹既彰,物则趋竞,故为恶之器具也。
君虽为仁义,几且伪哉!
虽然你这样做是在推行正义,相反更接近于虚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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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将以伪断之耳,未肯为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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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也。仁义迹显,物皆丧真,故近伪本也。
形固造形,成固有伐,变固外战。
出现仁义形迹肯定会出现伪造仁义的形迹,成功了肯定会自夸,出现了变故必定会再次掀起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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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有形,固伪形必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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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二涂,并有形迹,故前进既依,后形又造。
君亦必无盛鹤列于丽谯之间,无徒骥于锱坛之宫,无藏逆于得,无以巧胜人,无以谋胜人,无以战胜人。
你千万不要在城门瞭望台下摆兵,作严阵以待状;不要在宫里陈列步卒骑士;不要包藏一颗贪求之心;不要用智巧去取胜,不要用策略去制敌;不要去通过战争去征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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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列,陈兵也。丽谯,高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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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列,陈兵也,言陈设兵马,如鹤之行列也。丽谯,高楼也。言其华丽谯晓也。锱坛,官名也。君但勿起心偃兵为义,亦无劳盛陈兵卒于高楼之下,徒骥马官苑之间。
夫杀人之士民,兼人之土地,以养吾私与吾神者,其战不知孰善?
通过杀死别国的士卒和百姓,吞并别国的土地,用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样战争究竟有何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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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以何为善,则虽克非己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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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应天顺人,而或灭凶殄逆者,虽亡国戮人而不失百姓之欢心也。若使诛杀人民,兼土并地,而意在责取,私养其身及悦其心者,虽复战克前敌,善胜于人,不知此胜于何处在,善且在谁边也。
胜之恶乎在?
胜利又存在于哪里?
君若勿已矣!修胸中之诚以应天地之情而勿撄。
你还是停止争战,修养天性,顺应自然赋予你的真情,而不去扰乱其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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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未能已,则莫若修己之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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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也。樱,扰也。事不得止,应须治国,若修心中之实,应二仪之生杀,无劳作法樱扰黎民。
夫民死已脱矣,君将恶乎用夫偃兵哉!
这样,百姓就能够摆脱死亡的威胁,你哪里用得上息兵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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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兵无所陈,非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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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天地,施化无心,民以胜残,免脱伤死,何劳措意作法偃兵邪。
黄帝将见大隗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昌寓骖乘,张若、谐朋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涂。
黄帝要到具茨山去拜见大隗,天刚亮就驾车出发,昌宇做陪乘,张若、謵朋在马车前导引,昆阍、滑稽跟在车后;来到襄城的旷野,七位圣人都迷失了方向,而且没有什么人可以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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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者名也;名生而物迷矣,虽欲之乎大隗,其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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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轩辕也。大隗,大道广大而隗然空寂也。亦言大隗,古之至人也。具茨,山名也。在荥阳密县界,亦名泰隗山。黄帝圣人,久冥至理,方欲寄寻玄道,故托迹具茨。
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 若知具茨之山乎?
正巧遇上一位牧马的少年,便向牧马少年问路,说: 你知道具茨山吗? 少年回答: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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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马童子,得道人也。牧马日牧。适尔而值牧童,因问道之所在。
曰: 然。 若知大隗之所存乎?
又问: 你知道大隗居住在什么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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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也。又问道之所在,答云知处。
曰: 然。
少年回答: 是的。
黄帝曰: 异哉小童!
黄帝说: 真是奇怪啊,这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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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惊异牧童知道所在,因问缉理区宇,其法如何。
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
不仅知道具茨山,而且知道大隗居住的地方。
请问为天下。
请问怎样治理天下。
小童曰: 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矣,又奚事焉!
少年说: 治理天下,也就像牧马一样罢了,又何须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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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若则无事矣,无事乃可以为天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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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何也。若,如也。夫欲修为天下,亦如治理身,身既无为,物有何事。故《老经》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予少而自游于六合之内,予适有瞀病,有长者教予曰: 若乘日之车而游于襄城之野。
我幼小时独自在天地四方内游玩,碰巧生了头眼眩晕的病,有位长者教导我说: 你还是乘坐太阳车去襄城的旷野里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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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游,日入而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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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之内,谓嚣尘之裹也。瞽病,谓风眩冒乱也。言我少游至道之境,栖心尘垢之外,而有眩病,未能体真。幸圣人教我修道,昼作夜息,乘日遨游,以此安居而逍遥处世。本有作车字者,谓乘日新以变化。
今予病少痊,予又且复游于六合之外。
如今我的病已经有了好转,我又将到天地四方之外去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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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为天下,莫过自放任,自放任矣,物亦奚樱焉。故我无为而民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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痊,除也。虚妄之病,久已痊除,任染而游心物外,治身治国,岂有异乎。物我混伺,故无事也。
夫为天下亦若此而已。予又奚事焉!
至于治理天下恐怕也就像牧马一样罢了,我又何须去多事啊!
黄帝曰: 夫为天下者,则诚非吾子之事,虽然,请问为天下。
黄帝说: 治理天下,固然不是你操心的事。虽然如此,我还是要向你请教怎样治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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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由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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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牧养苍生,实非圣人务。理虽如此,犹请示以要言。
小童辞。
少年听了拒绝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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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说也。
黄帝又问。
黄帝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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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勤请小童也。
小童曰: 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者哉!
少年说: 治理天下,跟牧马哪里有什么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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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以过分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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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马者,谓分外之事也。夫治身莫先守分,故牧马之术,可以养民。问既殷勤,聊为此答。
亦去其害马者而已矣!
也就是去除过分、任其自然罢了!
黄帝再拜稽首,称天师而退。
黄帝听了叩头至地行了大礼,称他为天师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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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夫天然而去其过分,则大隗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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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悟圣言,故身心爱敬,退其分外,至乎大隗,合乎天然之道,其在吾师乎。
知士无思虑之变则不乐;辩士无谈说之序则不乐;察士无凌谇之事则不乐:皆囿于物者也。
善于谋划的人没有思虑上的变易与转换便不会得到快乐,善于辩论的人没有丝丝入扣的辩论就不会感到快乐,严察苛刻的人如果没有明辨的事端就不会感到快乐,这些都是受到外物的局限与束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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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自得于内而乐物于外,故可囿也。故各以所乐囿之,则万物不召而自来,非彊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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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属艰危,时逢祸变,知谋之士,思而虑之,如其不然,则不乐也。
招世之士兴朝;中民之士荣官;筋力之士矜難;勇敢之士奋患;兵革之士乐战;枯槁之士宿名;法律之士广治;禮教之士敬容;仁义之士贵际。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庶人有旦暮之业则劝;百工有器械之巧则壮。
招摇于世的人立足朝廷,中等的人以爵禄为荣,身强力壮的人以排忧解难为自矜,英勇无畏的人遇上祸患总是冲锋陷阵,全副武装的人喜欢征战,隐居山林的人留意名声,研修法制律令的人推广法治,讲求礼乐的人注重仪容,施行仁义的人看重交际,农夫没有除草耕耘就不安,商人没有贸易买卖就不乐,百姓只要有短暂的工作就自勉,工匠只要有器械的技巧就会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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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之不同若此,故当之者不可易其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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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忠良,招致人物之士,可以与于朝廷也。
钱财不积则贪者忧,权势不尤则夸者悲,势物之徒乐变。
贪婪的人钱财积攒得不够总是忧愁不乐,私欲很盛的人权势不高便会悲伤哀叹。依仗权势掠夺财物的人热衷于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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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得所耆而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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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甚也。夫责竞之人,必聚财以适性;矜夸之士,假权势以娱心;事苟乖情,则忧悲斯生矣。
遭时有所用,不能无为也,此皆顺比于岁,不物于易者也。驰其形性,潜之万物,终身不反,悲夫!
这些人都是逐时俯仰,拘限于一事而茅塞不通的人。全身心地投入追逐并且沉溺于外物的包围之中,一辈子也不会醒悟,不知返回人的自然本性,实在是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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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此诸士,用各有时,时用则不能自已也。苟不遭时,则虽欲自用,其可得乎。故贵贱无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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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诸士,遭遇时命,情随事迁,故不无为也。
庄子曰: 射者非前期而中谓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 惠子曰: 可。
庄子说: 射箭的人不是预先瞄准而误中靶的,称他是善于射箭,那么普天下都是羿那样善射的人,可以这样说吗? 惠子说: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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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中,谓误中者也,非善射也。若谓谬中为善射,是则天下皆可谓之羿,可乎?言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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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谓准的也。夫射无期准而误中一物,即谓之善射者,若以此为善射,可乎?
庄子曰: 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尧也,可乎? 惠子曰: 可。
庄子说: 天下本没有共同认可的正确标准,却各以自己认可的标准为正确,那么普天下都是唐尧那样圣明的人,可以这样说吗? 惠子说: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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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谓掺中者羿也,则私自是者亦可谓尧矣。庄子以此明妄中者非羿而自是者非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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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私其是,故无公是也。而唐尧圣人,对桀为是。若各是其所是,则皆圣人,可乎?言不可。
庄子曰: 然则儒墨杨秉四,与夫子为五,果孰是邪?
庄子说: 那么郑缓、墨翟、杨朱、公孙龙四家,跟先生你一道便是五家,到底谁是正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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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皆尧也,则五子何为复相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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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姓郑,名缓。墨,名翟也。杨,名朱。秉者,公孙龙字也。此四子者,并聪明过物,盖世雄辨,添惠施为五,各相是非,未知次定用谁为是。若天下皆尧,何为五复相非乎?
或者若鲁遽者邪?
或者都像是周初的鲁遽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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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鲁,名遽,周初人。云冬取千年燥灰以拥火,须臾出火,可以爨鼎;盛夏以瓦瓶盛水,汤中煮之,县瓶井中,须臾成冰也。而迷惑之俗,自是非徒,与鲁无异也。
其弟子曰: 我得夫子之道矣!吾能冬爨鼎而夏造冰矣!
鲁遽的弟子说: 我学得了先生的学问,我能够在冬天生火烧饭在夏天制出冰块。
鲁遽曰: 是直以阳召阳,以阴召阴,非吾所谓道也。
鲁遽说: 这只不过是用具有阳气的东西来招引出具有阳气的东西,用具有阴气的东西来招引出具有阴气的东西,不是我所倡导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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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灰阳也,火又阳也,此是以阳召阳;井中阴也,水又阴也,此是以阴召阴。鲁遽此言非其弟子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也不为者所以为之也此之谓以阳召阳以阴召阴东海之极水至而反夏热之下……
庄子文字流入诸子之证 · 片段据 NiuTrans 诸子原文,互见全文见 ctext.org
吾示子乎吾道。
我告诉给你我所主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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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亦以阳召阳而横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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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置也。置一瑟于堂中,置一瑟于室内,鼓堂中官角,室内弦应而动,斯乃五音六律声同故也,犹是以阳召阳也。
于是乎为之调瑟,废一于堂,废一于室,鼓宫宫动,鼓角角动,音律同矣!
于是当着大家调整好瑟弦,放一张瑟在堂上,放一张瑟在内室,弹奏起这张瑟的宫音而那张瑟的宫音也随之应合,弹奏那张瑟的角音而这张瑟的角音也随之应合,调类相同的缘故啊。
夫或改调一弦,于五音无当也,鼓之,二十五弦皆动,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
如果其中任何一根弦改了调,五个音不能合谐,弹奏起来,二十五根弦都发出震颤,然而却始终不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方才是乐音之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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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调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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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改调一弦,则室内音无复应动,当为律不同故也。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所比鼓之而二十五弦皆应此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形也故通于大和者惛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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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若是者邪!
而你恐怕就是象鲁遽那样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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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各私所见而是其所是,然亦无异于鲁遽之夸其弟子,未能相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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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之言,各私其是,务夸陵物,不异鲁遽,故云若是。
惠子曰∶ 今乎儒墨杨秉,且方与我以辩,相拂以辞,相镇以声,而未始吾非也,则奚若矣?
惠子说: 如今郑缓、墨翟、杨朱、公孙龙,他们正跟我一道辩论,相互间用言辞进行指责,相互间用声望压制对方,却从不曾认为自己是不正确的,那么将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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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始吾非者,各自是也。惠子便欲以此为至。
庄子曰: 齐人蹢子于宋者,其命阍也不以完;其求钘钟也以束缚;其求唐子也而未始出域:有遗类矣!
庄子说: 齐国有个人使自己的儿子滞留于宋国,命令守门人守住他而不让他有完整的身形返回来,他获得一只长颈的小钟唯恐破损而包了又包,捆了又捆,他寻找远离家门的儿子却不曾出过郊野,这就像辩论的各家忘掉了跟自己相类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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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之异国,使门者守之,出便与手不保其全。此齐人之不慈也,然亦自以为是,故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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阍,守门人也。齐之人弃蹢其子于宋,仍命以此,不亦我是?
夫楚人寄而蹢阍者;夜半于无人之时而与舟人斗,未始离于岑而足以造于怨也。
楚国有个人寄居别人家而怒责守门人,半夜无人时走出门来又跟船家打了起来,还不曾离开岸边就又结下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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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寄止而不能自投于高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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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郢之人,因子客寄,近于江滨之侧,投蹢守门之家。夜半无人之时,辄入他人舟上,而船未离岑,已共舟人鬭打,不怀恩德,更造怨辞,愚猥如斯,亦云我是。惠子之徒,此之类也。岑,岸也。
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 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人斫之。
庄子送葬的时候,路过惠子的坟墓,回过头对跟随的人说: 郢人用白土刷墙的时候,有小点飞泥落在鼻尖上,让匠石用斧子砍掉白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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暝目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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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楚都也。《汉书.扬雄传》作獿,乃因。郢人,谓泥画之人也,垩者,白善土也。漫,污也。庄生送亲知之葬,过惠子之墓,缅怀畴昔,仍起斯譬。暝目恣手,听声而斲,运斤之妙,遂成风声。若蝇翼者,言其神妙也。
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
匠石挥动斧子呼呼作响,嗖的一声,鼻尖上的白灰泥就被完全除去,而鼻子却毫无损伤,郢人也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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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垩漫而鼻无伤损,郢人立傍,容貌不失。元君闻其神妙,尝试召而为之。
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 尝试为寡人为之。
宋元君听到了这件事,就召见匠石说: 你在我身上也这么试一试。
匠石曰: 臣则尝能斫之。
匠石说: 我曾经确实砍掉鼻尖上的小灰泥。
虽然,臣之质死久矣!
但是,那个敢让我砍的人已经去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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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夫不动之质,忘言之对,则虽至言妙斩而无所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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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对也。匠石虽巧,必须不动之质;庄子虽贤,犹藉忘言之对。盖知惠子之亡,庄子丧偶,故匠人辍成风之妙响,庄子息濠上之微言。
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
自从惠子离开人世以后,我就没有对手了!我再没有可以论辩的人了!
管仲有病,桓公问之曰: 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讳云,至于大病,则寡人恶乎属国而可?
管仲病得很严重,齐桓公问他: 您的病已经很重了,不避讳地说,一旦病危不起,我将把国事托付给谁才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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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姓管,名仲,字夷吾,齐相也,是鲍叔牙之友人。桓公尊之,号曰仲父。桓公,即小白也,一匡天下,九合诸侯而为霸主者,管仲之力也。病病者,言是病极重也,大病者,至死也。既将属纩,故临问之,仲父死后,属付国政,与谁为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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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不得不用及管夷吾有病小白问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讳云至于大病则寡人……
吕氏春秋……其所由始此三皇五帝之德也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之病矣渍甚国人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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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曰: 公谁欲与?
管仲说: 您想要交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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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国政欲与谁?答曰:与鲍叔也。
公曰: 鲍叔牙。
齐桓公说: 鲍叔牙。
曰: 不可。
管仲说: 不可以。
其为人洁廉,善士也;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又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
鲍叔牙为人,算得上是清白廉正的好人,他对不如自己的人从不去亲近,而且一听到别人的过错,总是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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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鲍,字叔牙,贞廉清絮善人也。而事猥之人,不如己者,不比数之,一闻人之过,至死不忘。率性廉直,不堪宰辅,上以忠直钩束于君,下以清明逆忤百姓,不能和混,故君必罪之。管仲贤人,通鉴于物,恐危社稷,虑害叔牙,故不举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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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曰鲍叔牙可曰不可其为人也洁廉善士也其于不己若者不比之人一闻人之过……
吕氏春秋……鲍叔牙之为人也清廉洁直视不己若者不比於人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勿已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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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治国,上且钩乎君,下且逆乎民。
让他治理国家,对上肯定会约束国君,对下肯定会忤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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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一闻人之过终身不忘使之理国上且钩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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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矣!
一旦得罪于国君,也就不会长久执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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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理国上且钩乎君下且逆乎民其得罪于君也将弗久矣小白曰然则孰可对曰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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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曰: 然则孰可?
齐桓公说: 那么谁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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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而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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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隰,名朋,齐贤人也。畔,犹望也。混高卑,一荣辱,故己为卿辅,能遗富贵之尊;下抚黎元,须忘阜隶之贱。事不得止,用之可也。
对曰: 勿已则隰朋可。
管仲回答说: 要不,隰朋还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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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也将弗久矣小白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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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为人也,上忘而下畔,愧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
隰朋为人,对上不显示位尊而对下不分别卑微,自愧不如黄帝又能怜悯不如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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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无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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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己者,但怀哀悲,辅弼齐侯,期于淳朴,心之所愧,不逮轩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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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黄帝而哀不己……
吕氏春秋……隰朋之为人也上志而下求丑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其於国也有不闻也其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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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德分人谓之圣;以财分人谓之贤。
能用道德去感化他人的称作圣人,能用财物去周济他人的称作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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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以道德拯物,贤人以财货济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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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愧其不若黄帝而哀不己若者以德分人谓之圣人以财分人谓之贤人以贤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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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未有不得人者也。
以贤人自居而驾临于他人之上。不会获得人们的拥戴;以贤人之名而能谦恭待人,不会得不到人们的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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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智明察,临于百姓,逆性物情。叔牙治国则不问物之小瑕,治家则不见人之过。勿已则隰朋可,总结以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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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谓之圣人以财分人谓之贤人以贤临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贤下人者未有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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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
他对于国事一定不会事事听闻,他对于家庭也一定不事事看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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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以贤下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其于国有不闻也其于家有不见也勿已则隰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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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已则隰朋可。
不得已,那么还是隰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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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弗久矣小白曰然则孰可对曰勿已则隰朋可其为人也上忘而下不叛愧其不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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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浮于江,登乎狙之山,众狙见之,恂然弃而走,逃于深蓁。
吴王渡过长江。登上猕猴聚居的山岭。猴群看见吴王打猎的队伍,惊惶地四散奔逃,躲进了荆棘丛林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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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疾也。给,续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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狙,领猴也。山多猕猴,故谓之狙山也。恂,怖惧也。蓁,棘丛也。委蛇,从容也。攫𢮞,腾掷也。敏给,犹速也。吴王浮江,邀游眺望,众狙恂惧,走避深棘。独一老狙,恃便敖王,王既怪怒。急速射之。
有一狙焉,委蛇攫囗,见巧乎王。
有一只猴子留下了,它从容不迫地腾身而起抓住树枝跳来跳去,在吴王面前显示它的灵巧。
王射之,敏给搏捷矢。
吴王用箭射它,他敏捷地接过飞速射来的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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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速也。矢往虽速而狙犹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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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接也。捷,速也。矢,箭也。箭往虽速,狙皆接之,其敏捷也如此。
王命相者趋射之,狙执死。
吴王下命令叫来左右随从打猎的人一起上前射箭,猴子躲避不及中箭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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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召也。相,助也,谓王之左右也。王既自射不中,乃召左右乱趋射之,于是狙抱树而死。
王顾谓其友颜不疑曰: 之狙也,伐其巧、恃其便以敖予,以至此殛也。
吴王回身对他的朋友颜不疑说: 这只猴子,夸耀它的灵巧,仗恃它的便捷而蔑视于我,以至受到这样的惩罚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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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颜,字不疑,王之友也。殛,死也。予,我也。狙矜伐劲巧,恃赖方便,傲慢于王,遂遭死殛。嗟此狡兽,可以戒人,勿淫声色,骄豪于世。
戒之哉!
要以此为戒啊!
嗟乎!无以汝色骄人哉?
唉,不要用你傲慢的态度对待他人啊!
颜不疑归而师董梧,以锄其色,去乐辞显,三年而国人称之。
颜不疑回来后便拜贤士董梧为师用以铲除自己的傲气,除去骄态,去享乐,就贫苦,辞显贵,甘淡漠,三年时间国人都称赞他。
郭象注 ▾
称其忘巧遗色而任夫素朴。
成玄英疏 ▾
姓董,名梧,吴之贤人也。锄,除去也。既奉王教,于是退归,悔过自新,师于有道,除其美色,去其声乐,重素朴,辞荣华,修德三年,国人称其贤善。
南伯子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颜成子入见曰: 夫子,物之尤也。
南伯子綦靠几案坐着,仰天吐气,颜成子进来见到说: 先生,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成玄英疏 ▾
颜成,子綦门人也。尤,甚也。每仰叹先生忘物之甚,必固形同槁骸,心若死灰。慕德殷勤,有此嗟咏也。
形固可使若槁骸,心固可使若死灰乎?
形体固然可以使它成为枯骨,心固然可以使它成为死灰一样吗?
曰: 吾尝居山穴之中矣。
南伯子綦说: 我曾隐居在山洞里。
当是时也,田禾一睹我而齐国之众三贺之。我必先之,彼故知之;我必卖之,彼故鬻之。
正在这个时候,齐国的国君田禾一来看我,而齐国的民众就再三祝贺他,我的名声一定先于他,所以他知道我;我一定卖了我的名声,所以,他才把我的名声贩卖出去。
郭象注 ▾
以得见子綦为荣。
成玄英疏 ▾
山穴,齐南山也。田禾,齐王姓名。子綦隐居山穴,德音遐振,齐主暂睹,以见为荣,所以一国之人三度庆贺也。
若我而不有之,彼恶得而知之?
如果我没有名声,他怎么会知道我?
成玄英疏 ▾
若我韬光晦迹,不有声名,彼之世人何得知我?我若名价不贵,彼何得见而则之?只为不能灭迹匿端,故为物之所鬻常之。
若我而不卖之,彼恶得而鬻之?
如果我不贩卖名声,他怎么能贩卖我的名声呢?唉!
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
我悲伤人的自我丧失,我又悲伤那些悲伤别人的人。我又悲伤那悲伤的悲伤,然后一天天地远离炫耀而达到泊然无心的境界。
郭象注 ▾
子綦知夫为之不足以救彼而适足以伤我,故以不悲悲之,则其悲稍去,而泊然无心,枯槁其形,所以为日远矣。
成玄英疏 ▾
丧,犹亡失也。子綦悲叹世人,拾己慕他,丧失其道。
仲尼之楚,楚王觞之。孙叔敖执爵而立。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 古之人乎!
孔子去楚国,楚王宴请他,孙叔敖拿着酒器站立一旁,市南宜僚把酒洒在地上祭祷,说: 古时候的人啊!
郭象注 ▾
古之言者,必于会同。
成玄英疏 ▾
觞,酒器之总名,谓以酒燕之也。爵亦酒器,受一升。古人欲饮,必先祭其,宜僚沥酒祭,故祝圣人,愿与孔子于此言论也。
于此言已。
在这种情况下总要说一说话。
曰: 丘也闻不言之言矣,未之尝言,于此乎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丘愿有喙三尺。
孔子说: 我听说有不用言谈的言论,但从不曾说过,在这里说上一说。市南宜僚从容不迫地玩弄弹丸解决了两家的危难,孙叔敖运筹帷幄使敌国不敢对楚国用兵而楚国得以停止征战。
郭象注 ▾
圣人无言,其所言者,百姓之言耳,故曰不言之言。苟以言为不言,则虽言出于口。故为未之尝言。
成玄英疏 ▾
夫理而教不言矣,教而理未之尝言也。是以圣人妙体斯趣,故终曰言而未尝言也。孔子应宜僚之请,故于此亦言于无言矣。
诸子回响 · 亦见《淮南子》 ▾
淮南子……而邱人无所害其锋市南宜辽弄丸而两家之难无怕关其辞鞅鞈铁铠瞋目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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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之谓不道之道,此之谓不言之辩。
我孔丘多么希望有只长长的嘴巴来说上几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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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谓二子。
成玄英疏 ▾
彼,谓所诠之理。不道而道,言非道非不道也。
诸子回响 · 亦见《吕氏春秋》 ▾
吕氏春秋……不言说而周公旦能以不言听此之谓不言之听不言之谋不闻之事殷虽恶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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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德总乎道之所一,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至矣。
他们所说的是不言之道,孔子所说的是不言之辩,故而归根到底是德与道的齐一,而言语停止在知识所不知的境遇,就是极点了。
郭象注 ▾
道之所容者虽无方,然总其大归,莫过于自得,故一也。
成玄英疏 ▾
天至道之境,重玄之域,圣心所不能知,神口所不能辨,若以言知索真,失之远矣。故德之所总,言之所然者,在于至妙之一道也。
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辩不能举也。
道的同一,德不能同;知识所不能知道的,善辩的人也不能列举完。
郭象注 ▾
各自得耳,非相同也,而道一也。
成玄英疏 ▾
夫一道虚玄,州曾无涯量,而德有上下,谁不能周备也。本有作同字者,言德有优劣,未能同道也。此解前道之所一也。
名若儒墨而凶矣。
名声像儒墨,那就危险了。
郭象注 ▾
夫儒墨欲同所不能同,举所不能举,故凶。
成玄英疏 ▾
夫执是竞非,而名同儒墨者,凶祸斯及矣。
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
所以大海不制止河水东流,才能大到极点。
郭象注 ▾
明受之无所辞,所以成大。
成玄英疏 ▾
百川竞注,东流不息,而巨海容纳,曾不辞惮。此据东海为言,亦宏博之至也已。
圣人并包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谥,实不聚,名不立,此之谓大人。
圣人包容天地,恩泽到天下,而人民不知他是谁,所以,他活时无爵位,死后无谥号,财货不聚集,名声不建立,这就是大人。
郭象注 ▾
泛然都任。
成玄英疏 ▾
前举海为谕,此下合譬也。圣人德合二仪,故并包天地;仁覃无外,故泽及天下;成而不处,故不知谁为;推功于人,故莫识其氏族矣。
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
狗不因为善于叫唤便是好的,人不因为会说教便是贤人,何况成就大业的人呢!
郭象注 ▾
贤出于性,非言所为。
成玄英疏 ▾
善,喜好也。夫犬不必吠,贤人岂复多言。
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
有心求取伟大倒不足以成为伟大,何况成德呢!
郭象注 ▾
唯自然乃德耳。
成玄英疏 ▾
爱心宏博谓之大,冥符玄道谓之德。夫有心求大,于理尚乖,况有情为德,固不可也。
夫大备矣,莫若天地。然奚求焉,而大备矣!
最大而完备的,莫如天地,然而没有什么追求的,它却最大而完备了。
郭象注 ▾
天地大备,非求之也。
成玄英疏 ▾
备,具足也。夫二仪覆载,亭毒无心,四叙周行,生成庶品,盖何术焉,而万物必备。
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
知道大而完备的,是无所追求,无所丧失,无所舍弃,不用外物改变自己。
郭象注 ▾
知其自备者,不拾己而求物,故无求无失无弃也。
成玄英疏 ▾
夫体弘自然之理而万物素备者,故能于物我之际淡然忘怀,是以无取无拾,无失无丧,无证无得,而不以物境易夺己心也。
反己而不穷,循古而不摩,大人之诚!
返回自己的本性而不穷尽,因循常道而不矫饰,这就是大人的真性。
郭象注 ▾
反守我理,我理自通。
成玄英疏 ▾
只为弘备,故契于至理。既而反本还原,会己身之妙极而无穷竟者也。
子綦有八子,陈诸前,召九方歅曰: 为我相吾子,孰为祥。
子綦有八个儿子,排列在子綦身前,叫来九方歅说: 给我八个儿子看看相,谁最有福气。
成玄英疏 ▾
子綦,楚司马子綦也。陈,行列也。诸,于也。九方,姓也;歅名也。孰,谁也。祥,善也。九方歅,善相者也。陈列诸子于庭前,命方歅令相之,八子之中,谁为吉善。
九方囗曰: 梱也为祥。
九方歅说: 梱最有福气。
子綦瞿然喜曰: 奚若?
子綦惊喜地说: 怎么最有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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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然,惊喜貌。闻子吉祥,故容貌惊喜,问其祥善貌相如何。
曰: 梱也,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
九方歅回答: 梱将会跟国君一道饮食而终了一生。
成玄英疏 ▾
索然,涕出貌。方歅识见浅近,以食肉为祥,子綦鉴深玄妙,知其非吉,故悯其凶极,悲而出涕。
子綦索然出涕曰: 吾子何为以至于是极也?
子綦泪流满面地说: 我的儿子为什么会达到这样的境遇!
九方囗曰: 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而况父母乎!
九方歅说: 跟国君一道饮食,恩泽将施及三族,何况只是父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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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族,谓父母族也,妻族也。御,拒行也。夫共国君食,尊荣富贵,恩被三族,何但二亲。子享吉祥,父翻涕泣,斯乃御福德也。
今夫子闻之而泣,是御福也。
如今先生听了这件事就泣不成声,这是拒绝要降临的福禄。
子则祥矣,父则不祥。
你的儿子倒是有福气,你做父亲的却是没有福分了。
子綦曰: 歅,汝何足以识之。而梱祥邪?
子綦说: 歅,你怎么能够知道,梱确实是有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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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也。方歅小巫,识鉴不远,相梱祥者,不过酒肉味入于鼻口。方歅道术,理尽于斯,讵知酒肉由来,从何而至。
尽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
享尽酒肉,只不过从口鼻进到肚腹里,又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从什么地方来?
吾未尝为牧而牂生于奥,未尝好田而鹑生于宎,若勿怪,何邪?
我不曾牧养而羊子却出现在我屋子的西南角,不曾喜好打猎而鹌鹑却出现在我屋子的东南角,假如不把这看作是怪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郭象注 ▾
夫所以怪,出于不意故也。
成玄英疏 ▾
牂,羊也。奥,西南隅未地,羊位也;宎,东南隅辰地也,辰为鹑位;故言牂生也。夫羊须牧养,鹑因畋猎,若禄藉功著,然后可致富贵。今梱而功行未闻,而与国君同食,何异乎无牧而忽有羊,不田而获鹑也。非牧非田,怪如何也。
吾所与吾子游者,游于天地,吾与之邀乐于天,吾与之邀食于地。
我和我的儿子所游乐的地方,只在于天地之间。
郭象注 ▾
不有所为。
成玄英疏 ▾
邀,遇也。天地,无心也。子綦体道,虚忘顺物,自足于性分之内,敖游乎天地之间,所造皆适,不待欢娱,所通斯食,岂资厚味邪。
吾不与之为事,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吾与之一委蛇而不与之为事所宜。
我跟他一道在苍天里寻乐,我跟他一道在大地上求食;我不跟他建功立业,不跟他出谋划策,不跟他标新立异,我只和他一道随顺天地的实情而不因外物便相互背违,我只和他一应顺任自然而不为任何外事所左右。
郭象注 ▾
怪,异也。循常任性,脱然自尔。
成玄英疏 ▾
忘物,故不为事;忘智,故不为谋;循常,故不为怪。
今也然有世俗之偿焉?
如今我却得到了世俗的回报啊!
郭象注 ▾
夫有功于物,物乃报之。吾不为功而偿之,何也?
成玄英疏 ▾
夫报功赏德者,世俗务也。苟体道任物,不立功名,何须功之偿哉。
凡有怪征者必有怪行。
大凡有了怪异的征兆,必定会有怪异的行为,实在是危险啊,并不是我和我儿子的罪过,大概是上天降下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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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无怪行而有怪征,故知其天命也。
成玄英疏 ▾
殆,危也。几,近也。夫有怪异之行者,必怪异之征祥也。今吾子未有怪行而有怪征,必遭殆者,斯乃近是天降之灾,非吾子之罪。
补殆乎!非我与吾子之罪也,几天与之也,吾是以泣也。无几何,而使梱之于燕,盗得之于道,全而鬻之则难,不若刖之则易。
危险啊!这不是我和我儿子的罪过,几乎全是天意啊!我因此哭泣。没过多久,(国君)派梱出使燕国,盗贼在半路掳住了他;完好地整个卖掉很难,不如砍去脚容易卖,于是他被砍去了脚。
郭象注 ▾
夫为而然者,勿为则已矣。不为而自至,则不可奈何也,故泣之。
成玄英疏 ▾
罪若由人,庶其修改,既关天命,是以泣也。
于是乎刖而鬻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然身食肉而终。啮缺遇许由曰: 子将奚之?
我因此泣不成声。 没过多久派遣梱到燕国去,强盗在半道上劫持了他,想要保全其身形而卖掉实在担心他跑掉,不如截断他的脚容易卖掉些,于是截断他的脚卖到齐国,正好齐国的富人渠公买了去给自己看守街门,仍能够一辈子吃肉而终了一生。齧缺遇见许由,说: 你要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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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公,齐之富人,为街正。梱之既遭刖足,卖与齐国富商之家,代主当街,终身肉食也。字又作术者,云:渠公,屠人也,卖梱在屠家,共主行宰杀之术,终身食肉也。
曰: 将逃尧。
许由回答: 逃避尧的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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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曰:将欲逃避帝尧。
曰: 奚谓邪?
齧缺说: 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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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其何意。
曰: 夫尧畜畜然仁,吾恐其为天下笑。
许由说: 尧,孜孜不倦地推行仁的主张,我担心他会受到天下人的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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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者争尚之原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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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畜,盛行貌也。成行偏爱之仁,乖于淳和之德,恐宇内丧道之士犹甚浇季,将来逐迹,百姓饥荒,仓廪既虚,民必相食,是以逃也。
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
后代一定会人与人相食啊!
夫民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
百姓,并不难以聚合,给他们爱护就会亲近,给他们好处就会靠拢,给他们奖励就会勤勉,送给他们所厌恶的东西就会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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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民,抚爱则亲,利益则至来,誉赞则相劝勉,与所恶则众离散,故黔首聚散,盖不难也。
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
爱护和利益出自仁义,而弃置仁义的少,利用仁义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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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义既行,将伪以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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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利益苍生,爱育群品,立功聚众,莫先仁义。而履仁蹈义,捐率于中者少,托于圣迹以规名利者多,是故行仁义者,矫性伪情,无诚实者也。
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乎禽贪者器。
仁义的推行,只会没有诚信,而且还会被禽兽一般贪婪的人借用为工具。
是以一人之断制天下,譬之犹一覕也。
所以一个人的裁断与决定给天下人带来了好处,打个比方说就好像是短暂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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覕,割也。万物,万形而以一剂割之,则有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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覕,割也。若以一人制服天下,譬犹一刀割于万物,其于损伤彼此多矣。
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
唐尧知道贤人能给天下人带来好处,却不知道他们对天下人的残害,而只有身处贤者之外的人才能知道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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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贤则贤不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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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贤圣之迹,为利一时,万代之后,必生贼害,唯能忘外贤圣者其知之妙也。
有暖姝者,有濡需者,有卷娄者。
有自美自得的,有苟且偷安的,有劳形自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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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略摽,下解释。
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
所谓自美自得的人,只学一位老师的言论,就非常自美自得而私自喜悦,自以为满足了,而不知道空虚无物,所以叫做自美自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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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尽形教,岂知我之独化于玄冥之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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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姝,自许之貌也。小见之人,学问寡薄,自悦足,谓穷微极妙,岂知所学未有一物可称也,是以谓暖姝者,此言结前也。
是以谓暖姝者也。濡需者,豕虱是也,择疏鬣长毛,自以为广宫大囿。奎蹄曲隈,乳间股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而己与豕俱焦也。
苟且偷安的人,像猪身上的虱子,选择稀疏毛长之处自以为广阔的宫殿和大的园圃,腿蹄皱折深处,乳间股脚的地方,自以为是安全居室有利住所,不知道屠夫一旦挥臂摆开柴草点燃烟火,自己和猪会一起烧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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濡需,矜夸之貌也。豕,猪也。言虱寄猪体上,择疏长之毛鬣,将为广大宫室苑囿。蹄脚奎限之所,股脚乳旁之间,用为温暖利便。岂知屠人忽操汤火,攘臂布草而杀之乎。即己与家俱焦斓者也。谕流俗寡识之人,耽好情欲,与豕虱濡需喜叹无异也。
此以域进,此以域退,此其所谓濡需者也。
这就是随境域而进,这就是随境域而退,这就是那种叫做苟且偷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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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夫通变邈世之才而偷安乎一时之利者,皆豕虱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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域,境界也。虱则逐豕而有亡,人则随境而荣乐,故谓之域进退也。
卷娄者,舜也。
劳形自苦的人,舜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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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娄者,谓背项俛曲,俯前挛卷而偃偻也。羊肉膻腥,无心慕蚁,蚁闻而归之。舜有仁行,不慕百姓,百姓悦之。故羊肉比舜,蚁况百姓。
羊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羶也。
羊肉不爱蚂蚁,蚂蚁爱羊肉,因为羊肉味是膻的,勾引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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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出故能大轮复其所过故能远羊肉不慕蚁蚁慕于羊肉羊肉膻也醯酸不慕蚋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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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有羶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邓之虚而十有万家。
舜就像有膻味似的,百姓喜欢他,所以三次迁都到邓的废墟的有十几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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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避丹朱,又不愿众聚,故三度逃走,移徙避之,百姓慕德,从者十万,所居之处,自成都邑。至邓墟,地名也。
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曰: 冀得其来之泽。
尧听说舜的贤能,推举他治理荒漠的土地,说是希望他来施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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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无草木曰童土。尧闻舜有贤圣之德,妻以娥皇女英,举以自代,让其天下。居不毛土,历试艰难,望邻境承仪,苍生蒙泽。
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
舜治理这块荒漠的土地,年龄大了,耳目衰退了,而无法回家休息,这就叫做形劳自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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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之形,不异凡人,故耳目之用衰也,至于精神,则始终常全耳。若少则未成,及长而衰,则圣人之圣曾不崇朝,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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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登九五,威跨万乘,慜念苍生,忧怜凡庶,于是年齿长老,耳目衰竭,无由休息,岂得归宁。偃偻孪卷,形劳神倦,所谓巷娄者也。
是以神人恶众至,众至则不比,不比则不利也。
因此神人厌恶众人到来,众人到来就会结党营私,结党营私就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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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自至耳,非好而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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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徙远之,以恶也。
故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抱德炀和,以顺天下,此谓真人。
所以没有过分的亲近,没有过分的疏远,抱持德性去温人心以顺应天下,这就叫做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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炀,温也。夫不测神人,亲疏一观,抱守温和,可谓真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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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命是故无所甚疏而无所甚亲抱德炀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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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蚁弃知,于鱼得计,于羊弃意。
去掉像蚂蚁那样羡慕羊肉的一点智慧,像鱼那样忘掉江湖的自得其适,去掉像羊那样的有意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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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民则蒙泽,于舜则形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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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慕羊肉之仁,故于蚁弃智也;不为膻行教物,故于羊弃意也;既遗仁义,合乎至道,不濡沬,相忘于江湖,故鱼得计。此斥虞舜膻行,故及斯言也。
以目视目,以耳听耳,以心复心。
用眼睛看眼睛能看见的,用耳朵听耳朵能听到的,用心灵领悟心灵能领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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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三者,未能无其耳目心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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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视目之所见,听耳之所闻,复心之所知,不逐物于分外而知止其分内者,其真人之道也。
若然者,其平也绳,其变也循。
像这样,他的心既平静又直率,他的行为既变化也因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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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去绳而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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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无心而正物,圣忘怀而平等。
古之真人!以天待之,不以人入天,古之真人!
古代的真人,以自然之道对待人事,不以人事之道对待自然。古代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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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无事以待事,事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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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上所解,即是玄古真人,用自然之道,虚其心以待物。
得之也生,失之也死;得之也死,失之也生:药也。
得到它就生,失掉它就死;得到它就死,失掉它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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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所须则无贱,非其时则无贵,贵贱有时,谁能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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菫,乌头也,治风痺。桔梗治心腹血。鸡壅即鸡头草也,服延年。豕零,猪苓根也,似猪卯,治渴病。此并贱药也。帝,君王也。夫药无贵贱,瘉病则良,药病相当,故便为君主。乃至目视耳听,手捉心知,用有行藏,时有兴废。故时之所贤者为君,才不应世者为臣,此事必然,故何可言尽也。
其实堇也,桔梗也,鸡雍也,豕零也,是时为帝者也,何可胜言!
药物,其实不过就是乌头、桔梗、鸡头草、猪苓根等,这些药物迭相为主药,怎么可以说得尽其中的妙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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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子……譬若旱岁之土龙疾疫之刍狗是时为帝者也曹氏之裂布蛷者贵之然非夏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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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践也以甲楯三千栖于会稽,唯种也能知亡之所以存,唯种也不知其身之所以愁。
勾践以三千士兵困守于会稽山,只有文种能够知道越国复国的办法,也只有文种不知道自身未来的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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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践,越王也。会稽,山名也。越为吴军所残,窘迫退走,栖息于会稽山上也。
故曰:鸱目有所适,鹤胫有所节,解之也悲。
所以说猫头鹰的眼睛只有在夜晚才适宜看视,仙鹤具有修长的双腿,截断就会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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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适一时之用,不能靡所不可,则有时而失,有时而失,故有时而悲矣。解,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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鸱目昼暗而夜开,则适夜不适昼;鹤胫禀分而长,则能长不能短。枝节如此,故解去则悲,亦犹种暗于谋身,长于存国也。
故曰:风之过,河也有损焉;日之过,河也有损焉;请只风与日相与守河,而河以为未始其撄也,恃源而往者也。
所以说,风儿吹过了河面河水就会有所减损,太阳照过河去河水也会有所减损。假如风与太阳总是盘桓在河的上空,而河水却认为不曾受到过干扰,那就是靠河水源头小溪的不断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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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者自然相与为累,唯外乎形者磨之而不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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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日是气,河有形质。凡有形气者,未能无累也。而风吹日累,必有损伤,恃源而往,所以不觉。亦犹吴得越之后,谋臣必恃其功勋,以无后虑遭戮。是知物相利相必相为害也。
故水之守土也审,影之守人也审,物之守物也审。
所以,水保持住了泥土也就安定下来,影子留住了是因为人体安定下来,事物固守着事物因而相互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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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则止于分,所以为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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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安定也。夫水非土则不安,影无人则不见,物无造物则不立,故三者相守而自以为固。而新故不住,存亡不停,昨日之物,于今已化,山舟潜遁,昧者不知,斯之义也。
故目之于明也殆,耳之于聪也殆,心之于殉也殆,凡能其于府也殆,殆之成也不给改。
所以,眼睛一味地追求超人的视力也就危险了,耳朵一味地追求超人的听力也就危险了,心思一味地追求外物也就危险了。才能从内心深处显露出来就会危险,危险一旦形成已经来不及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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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则无崖,故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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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遂也。夫视目所见,听耳所闻,任心所逐,若目求离朱之明,耳索师旷之聪,心逐无崖之知,欲不危殆,其可得乎。
祸之长也兹萃,其反也缘功,其果也待久。
灾祸滋生并逐渐地增多与聚集,返归本性却为功名所萦绕,要想获得成功便须持续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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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守其性,则其功不作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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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伐己能而反招祸败者,缘于功成不退故也。
而人以为己宝,不亦悲乎!
可是人们却把上述情况看作是自己最可宝贵的,不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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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宝,谓有其知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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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徙之人,心处愚暗,宝贵己能,成功而处,执滞如是。甚可悲伤。
故有亡国戮民无已,不知问是也。
因此国家败亡、人民受戮从没有中断,却又不知道问一问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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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有其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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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土地为己有大宝,取之无道,国破家亡,残害黎元无数,无穷已也。
故足之于地也践,虽践,恃其所不蹍而后善博也;人之知也少,虽少,恃其所不知而后知天之所谓也。
所以,脚对于地的践踏很小很小,虽然很小,仰赖所不曾践踏的地方而后才可以去到更为博大、旷远的地方;人对于各种事物的了解也很少很少,虽然很少,仰赖所不知道的知识而后才能够知道自然所称述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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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忘天地,遗万物,然后蜩翼可得而知也,况欲知天之所谓,而可以不无其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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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蹍,俱履蹈也。夫足之能行,必履于地,仍赖不践之土而后得行,若无余地,则无由安善而致博远也。此举譬也。
知大一,知大阴,知大目,知大均,知大方,知大信,知大定,至矣!大一通之,大阴解之,大目视之,大均缘之,大方体之,大信稽之,大定持之。
知道 天,知道 地,知道 大目,知道 大均,知道 大方,知道 大信,知道 大定,这就达到了认识的极限。 天 加以贯通, 地 加以化解,万物各视其所见,顺其本性令其自得,各得其宜自成轨迹,各守其实无使超逸,顺任安定持守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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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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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略标能知七大之名,可谓造极。自此以下历解义。
尽有天,循有照,冥有枢,始有彼。
万物之中全都有其自然,顺应就会逐渐明朗清晰,深奥的道理之中都存在着枢要,而任何事物产生的同时又必然出现相应的对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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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物未有无自然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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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七大,未有不由其自然者也。
则其解之也似不解之者,其知之也似不知之也,不知而后知之。
那么,自然的理解好像是没有理解似的,自然的知晓好像是没有知晓,但这 不知 之后方才会有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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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解任彼,则彼自解;解之无功,故似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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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从彼学而解也,戒小成性,故不似解。
其问之也,不可以有崖,而不可以无崖。
深入一步问一问,本不可能有什么界限,然而又不可以没有什么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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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物宜而无方。
颉滑有实,古今不代,而不可以亏,则可不谓有大扬搉乎!
万物虽然纷扰杂乱却有它的根本,古今不能相互替换,但是无古无今、无今无古谁也不能缺少,这能不说是仅只显露其概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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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虽颉滑不同,而物物各自有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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颉滑,不同也,万物纷扰,颉滑不同,统而治之,成资实道。
阖不亦问是已,奚惑然为!
何不再深入一步探问这博大玄妙的道理,为什么会迷惑成这个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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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问其大摧,则物有至分,故忘己任物之理可得而知也,奚为而惑若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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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何不也。奚,何。无识之类若夜游,何不询问圣人。及其弱丧而迷惑困苦如是何为也。
以不惑解惑,复于不惑,是尚大不惑。
用不迷惑去解除迷惑,再回到不迷惑,这恐怕还是当初的不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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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惑不可解,故尚大不惑,愚之至也,是以圣人从而任之,所以皇王殊迹,随世为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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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惑圣智,惑于凡情也。以圣智之言辨于凡惑,忘得反本,复乎真根,而不能得意忘言而执乎圣迹,贵重明言,以不惑为大,此乃欲尚不惑,岂能除惑哉。斯又遣于不惑也。